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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沒什麽比他們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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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沒什麽比他們更糟糕

山裏晝夜溫差大,趁著天沒黑,氣溫還高,他們去湖裏洗澡。

游敘先下水洗好自己,再濕淋淋地上岸,牽起談夢西的雙手。談夢西小心地踩進淺水區域,坐上游敘特意搬來的一塊矮石。

曬了一天的湖水,溫的。

談夢西把睡衣放在一邊,身上剩條泳褲。

猛地接觸冷空氣,他低下頭,抱住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倒不是游敘第一次幫他洗澡,而是第一次在空曠的湖邊洗澡,好不適應。

游敘在談夢西的頭發上打了泡沫,瞥見談夢西的脊椎一截截頂起雪白的皮膚,明顯瘦了。

跳車留下的傷口發青,結痂,細看慘不忍睹,整個人病懨懨的。

眼眶莫名發酸,他彎腰打濕毛巾,呼出一口氣。再直起身,他的表情恢覆正常,用毛巾一遍遍擦洗掉泡沫,直到發絲不滑手。

他在談夢西的身邊坐下,“搭住我的肩膀。”

談夢西搭上游敘的肩膀。游敘的額角還在滴水,肩頭濕漉漉的,不好搭。

他不禁用了些力氣,手臂箍住游敘的脖子,不得不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上次身體這麽親密,還是在有浴缸的酒店。那時他們的身體親密,心離得很遠。這次,他想,好像更遠了。

游敘的眉眼濃重,平時只覺得沈穩,輪廓深邃。現在沾了水,眉毛一簇簇結著,沒亂,向上沖了起來,有種狂野不羈的感覺。

好像騎機車戴頭盔的游敘,陽光,天真,無所畏懼。

他又看向游敘高挑的鼻梁,濕潤微張著的嘴唇。

這雙嘴唇吻過太多次,只看兩眼,舌頭自動聯想到它的觸覺,它帶來的吐息,時而溫柔時而充滿掠奪性的行為。舌尖還了解裏面的牙齒,深深記得被咬時的刺痛。

整整兩天,四十八小時,談夢西花大量精力避開跟游敘起沖突,忍受各種習慣的折磨。

這麽近,近到肌膚相親,游敘的魅力一分未減,甚至更多。

他看呆了,游敘給他洗好了兩條手臂和上半身。

游敘說:“站起來。”

他回過神,站起來。

游敘的手很大,手指長而筆直,骨感的指節大小不突兀,指甲修得圓潤幹凈。

這雙有力量有男人味的手,松松圈住談夢西的小腿,塗抹沐浴露,打出泡沫,跳過受傷的膝蓋,直達大腿。另一只在他的背後,摸過腿彎,順著滑溜溜的泡沫往上,到達泳褲的邊緣,沒有停下的意思。

游敘在他側面站著,兩只手一前一後,把他夾在中間。

談夢西打了個哆嗦,感覺不太對勁。

下半身洗完了,怎麽還不停下來?

他咽了口唾沫,低頭一看,自己不受控了,臉頰騰地發燒,不是害羞,而是尷尬。

精神再體面,抗拒不了生理本能。

他稍微平穩情緒,指尖按住游敘的手背,“我自己洗。”

游敘把他的窘態看在眼裏,故意撇開他的手,“你的手不能沾水,湖水不衛生。”

談夢西沒再吭聲,鼓起腮幫子深呼吸,脖子全紅了,從鎖骨一路紅上耳根,再是兩片顴骨。

陽光下,游敘清楚看著談夢西皮膚上細細的絨毛,它們在風裏,他的眼裏,無所適從地顫抖。

談夢西的雙手受傷,精神狀態又萎靡不振,大概率沒有碰過自己,一定憋了很久。

他不介意做件好事,雙方都好。

在掌控談夢西的身體這件事上,他比談夢西還在行。

還是那句話,他們太熟了。

他能輕易拿捏他,各方面技術熟練。當談夢西在他的掌控下愉悅,顫抖,失去自我意願,他的心理和生理也會自豪和滿足。

所以說雙方都好。

他也遵循心理本能,要做心情愉快的事。

談夢西感覺有什麽抵在腰側,然後瞟到游敘的現狀,仿佛有兩個人尷尬,就合情合理了。

好不容易,他的尷尬消散一些。

游敘站到他的身後,左手圈住他空閑的手腕,讓它別亂動,右手隔著他的泳褲,施展一些本事。

他近距離盯住談夢西,舔了下嘴唇,欣賞談夢西的表情,眼裏發出瘋狂又興趣盎然的光。

面向湖對面,談夢西驚愕地微張開嘴,搭在游敘肩頭的手指猛地摳緊。

耳邊,游敘啞著嗓子說:“放松。”

山林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滾動,沙拉拉地翻湧,不斷灑下細碎的落葉。那些落葉在空中各自打旋,有了生命似的,慢悠悠地搖擺。

盡管只有一條胳膊搭在游敘身上,游敘的體溫,呼吸,動作,卻精準無誤地傳達給他。他感覺自己伸出數條無形的渴求的枝條,不敢漏下一絲信息,甚至巴望有個吻,只好咬住自己的下唇。

落葉飄的時候他也飄,浮上水面,他也浮。

他無力地後仰,任游敘托住他的背,跟沒過腳腕的湖水融為一體,波光粼粼印入他的眼睛,灑下一大片閃動的金光。

“擡腿。”

談夢西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喘勻了氣,擡起發抖的腿和發軟的膝蓋,事後的餘韻使他的大腦嗡嗡直響。

游敘用手把他玩了,大白天,沒有遮掩,湖邊——他丟盔棄甲,拼命咬住下唇,才沒有痛快地大叫。

游敘給他穿上睡衣,好像什麽也沒幹,若無其事地搓洗起他弄臟的泳褲。

他的視線水光朦朧,還有細小的光在流竄,“你……”

“我自己解決。”游敘擰幹泳褲,走了過來。

回到營地。

游敘給談夢西的傷口消一遍毒,噴上液體創可貼。

談夢西幾次偷看他,發現他的眼裏隱隱有笑意。大概是不自覺地流露,因為整張臉沒有什麽表情。

洗澡好像洗掉了一切不愉快,還留下一些單純的愉快,他們得到難以適應又理所當然的平靜。

談夢西的大腦放空了十來分鐘,游敘的體貼便開始循環播放,比昨天和前天更煎熬的時刻來臨,幾乎走向抑郁和窒息。

他不禁說:“謝謝。”

游敘擰開一瓶水,遞給他,“順手的事。”

順手,像遞瓶水這麽簡單。談夢西“嗤”地發笑,邊笑邊搖頭,感嘆道:“天吶,游敘。”

游敘正彎腰拿出煙盒,聽見他帶著笑音的呼喊,擡起頭,“怎麽?”

他們好像回到吵架前,不止,分手前的相處模式。

笑點低的談夢西,會因為游敘隨便一句話,笑五分鐘。

笑意收不回來,談夢西歪頭看著他,有兩分鐘沒說話,“這一個禮拜,過得好糟糕。”

游敘點燃一根煙,看向湖面,“是啊。”

談夢西點評自己的膝蓋和雙手:“我把自己弄得太糟糕了。”

游敘在煙霧後面笑了下,“分手旅行的計劃也挺糟糕的。”

懺悔路的風景過於枯燥,剝奪了他們在物質層面的享受。

無法轉移註意力,兩個人全神貫註地註意對方。自熱米飯和面包讓他們喪失食欲。帳 篷和汽車擠得要死,睡不好。三天沒洗澡,心理衛生已經接受不了。

他們又互相剝奪了精神層面的享受。

冷戰制止了性 生活。脫離城市和工作,沒有小禮物和分開冷靜,猛然找不到緩解的理由。

車是牢籠結構,他們困在他們的愛車內,本能地兇殘地互相撕咬,不留餘地。

扒去成年人情緒穩定的虛偽面具,裏頭的東西面目全非,頂多在表面算得上人類。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指責誰先說出分手,誰承受壓力的能力不夠。他們的猙獰程度超出對方想象,上升到誰的罪惡更大,誰的愛不夠清白,發了瘋地置氣,企圖把對方逼得低頭,最好跪下懺悔。

沒什麽比他們更糟糕的了。

好在大自然安靜又包容,給大地披上柔和的餘暉,沒把糟糕的他們排除在外。

純粹地舒爽了,笑了,談夢西有感而發:“有時候,做自己認為對的、舒服的事,像在犯罪。”

游敘同意他這句話,點了點頭。

比如自己糟糕的挽留方式,比如談夢西對他、對自己做的糟糕事。

見他點頭,談夢西像得到鼓勵,“你照顧我,對我太好了,我反而更難受,總覺得我應該向你贖罪。”

游敘略感驚訝:“你有受虐癥?”

“沒有。”談夢西哭笑不得,“這些年,你把那件事藏在你的心裏。”

“那又怎麽樣,我們說開之前,我沒有為難過你。”

“我仔細想了想,我那時候用性緩解了你的憤怒,我們性 生活……又過於和諧,這是作弊,這個處理矛盾的習慣不好,我們沒有完全敞開地談談。”

游敘皺起眉頭,實話實說:“我對你的緩解方式很滿意,滿分十分,打九點五分,零點五分扣在你叫得太小聲。”

這個回答不在談夢西的意料之內,他的情緒從傷感到詫異,再到久遠又清晰的畫面,依然面紅耳赤,再回到傷感,花了好一會兒時間。

他硬著頭皮,繼續說:“但改變不了我給你帶來了傷痛。”

游敘閉上眼睛,只抽煙,不說話。

在這件事上,他有權利沈默。

游敘的沈默,沒有讓談夢西退縮,他已經清楚知道——

成年人的世界,根本沒有道歉和原諒,短暫的歡笑,用性安撫的憤怒,不過是片刻的愉悅給痛苦蒙上一層紗。

傷口愈合,痛意消失,疤痕永遠在。

人和人之間沒有感同身受,游敘永遠不能體會他的心境,並且永遠憎恨他象征“離開”的惡劣行為。

不單游敘在承擔痛苦,“精神出軌”成了他的恥辱,一種疾病,一道可怕的魅影,在他開懷大笑或黯然傷神的時候,站在角落影影綽綽。

遺留在人生裏沒解決的問題,好像會反覆出現,直到解決為止。

這件事把他們的一部分鎖在那個時間點,越是不提,越是反覆煎熬。

做點什麽,哪怕有一刻的輕微緩解,也是值得的。

他要解救自己,還有游敘,給不安的生病的靈魂一點止痛藥。

“游敘,你看著我。”

談夢西鼓起勇氣。

游敘睜開眼睛,“你要說什麽?”

面對游敘黝黑的眼眸,勇氣又潰不成軍,談夢西盡力讓自己保持不要動,像配合他做檢查的患者們,努力睜開眼睛,不要移開目光。

只不過,游敘不會溫和地對他說:“再堅持一下,不要眨眼,不要亂看。”

這幾句他常對患者說的話,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遍。

談夢西用滿是歉意和真誠的目光,凝視游敘的眼睛,語氣正式:“對不起。”

話落了地,他忽然覺得輕快,什麽事也難不住他。

“我不阻止別人的示好,在精神世界給自己過上了沒選擇你的人生,我不該這麽自私。”他又說一遍,“對不起,我真的非常愧疚。”

游敘眨了眨眼睛,坦白來說,這句正式真誠的道歉,減輕了他心底的痛楚,但他說不出沒關系。

他覺得自己有些殘忍,裝出客觀冷漠的樣子:“我該回答什麽?”

談夢西的眼眶濕潤,豎起一根手指,“別說話,看。”

游敘的目光不由自主跟上這根手指,緩緩移動,轉向遠方。

天邊懸著一輪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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