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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打開天窗吵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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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打開天窗吵個痛快

車內,兩人能聽清對方的呼吸漸漸紊亂。

談夢西咽了口唾沫,“我不想說這個。”

“你把我甩了,說下定決心要改變,這一路上,你的表現很好,沒有那麽內向。”游敘語氣平和,右手攤開,似要跟談夢西進行一場長談,“繼續吧,感受,坦誠,實話。”

談夢西扶住額頭,這不是長談,一字一句不懷好意,更像審訊,“你不會想聽。”

“我想聽。”

“有人錯了。”

游敘問:“誰?”

談夢西說:“我。”

“哪裏錯了?”游敘逼問。

像一場博弈,在對方若有所指的問答裏找薄弱點,圍堵,劍拔弩張,迫使對方露出突破口。

談夢西疲於玩含糊其辭的把戲,深吸一口氣:“現在,如果,有人說要放棄學業事業,為了跟人談戀愛,我會勸他不要。談戀愛不是錯,但這種事情賭不起,也不該賭。”

錯的是一個年輕人,不是因為年輕人的愛。

愛是無辜的,出現在他們身上,他們正好年少輕狂,倉促盲目。他們承受不住,顯得愛太沈重。

游敘不同意:“你說這是賭博,你賭我能給你幸福,我做到了,你怎麽能說它不對?”

談夢西把窒息的感覺壓下去,“不是每個人能有我的運氣,假如我是你的弟弟,或者兒子,你看著他為了一個認識兩三個月的人休學,什麽也不會,也不做,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那個人身上,你也會覺得這個行為大錯特錯。”

“我沒有弟弟或者兒子,假如不了。”

“你太難溝通了。”

“不難,”游敘搖搖頭,“因為錯的是你精神出軌。”

遲來的劍落下,正中劈在談夢西頭上。

他的思維停轉了兩三分鐘,臉頰火辣辣的,像敞開的傷口撒過鹽。刺痛和寒意爬上他的脊椎,全身打了個哆嗦。

他別過臉,對著自己這邊的車窗,蜷縮起肩膀,幾次張嘴又合上,艱難開口:“我沒有愛上別人,也沒有打算跟別人怎麽樣。”

游敘斜眼看他,“你不拒絕別人的示好。”

“我不想看見他說那些……”

“你在游離,你賊心不死。”

靜了十幾秒,漫長尖銳的沈默,幾乎把兩個人的耳膜劃破。

談夢西惡狠狠地扭過頭,掀翻“棋盤”,撕心裂肺吼了出來:“因為我後悔!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後悔得要死,我他媽親手把自己毀了!”

游敘還在開車,喉結幾次滾動。

談夢西死死盯住他,反應在自己的意料之內。

游敘的臉部肌肉輕微抽搐,有話壓在舌根說不出,驚愕,痛苦,悲哀,在這張臉上輪番上陣,難以遮掩。

他和游敘感同身受,還多了委屈和怒火中燒。他已經善意提醒過,游敘還是往他心口捅了一刀,怎麽能放過反擊的機會?

哪怕咬牙切齒,他要繼續說:“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跟原生家庭、有沒有錢、成績沒有關系,我失去了學習工作生活的能力。我的生活除了你沒有別人,除了跟你在一起,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我在自己眼裏是個廢物,我甚至通過少吃一點減少負罪感,天天懷疑自己在拖累你,恨自己怎麽會活成這樣。

“那時候的我,認為自己不能後悔,後悔代表承認自己錯了,代表退縮、會丟下你,代表我不相信你。我不能失去你,所以我選擇忍受,忍受所有可能會跟你分開的個人意願,不分對錯。

“當那個人說起這些……只有那個人向我說起這些,我假裝自己在計劃覆學,還沒有完全失敗。我好可悲,通過陌生人的言語獲得精神慰藉,用這種骯臟的方式逃避現實,給自己積攢見不得人的希望,找到了可笑的自尊!”

這麽多年,終於說出來了。

談夢西的胸口劇烈起伏,頭腦清醒的狀態下,對自己進行了解剖式的坦白。屈辱和痛苦達到巔峰,還嘗出絲絲頭破血流的惡劣快意。

好像死了一次,又活過來,暢快淋漓。

纏繞在他們之間的痛苦,是一根陳年的荊棘的刺,長在他們的肉裏,不露頭。

談夢西挑破皮,劃開肉,全力拔出一半,傷口直冒鮮血。

人是賤的,能耐住劇痛、感染和留疤風險,把它連根拔起,耐不住剩下一半就此埋沒。

另一半刺,歸游敘了。

他的情緒早在火山似的噴薄,急不可待地到達出口:“你以為我的日子很好過嗎?你跟我說要不別過了,不給我任何希望,我還是等你來。我都沒有學會養活自己,先學會了養活你。你說你放棄那麽多,變成一個廢物,難道我沒有放棄好的工作機會?”

談夢西說:“你的放棄正是讓我產生痛苦的原因。”

“可我不會後悔!”

“當然不後悔,你放棄是你願意的,我的放棄為了迎合你。”

“我願意,為了一點維持我們生活的錢,每天累得像狗,睡覺跟暈倒一樣,雷都打不醒。但你一翻身,我就知道你要喝水。”游敘咬牙切齒地問,“難道我沒有好好愛你?”

“有。”

“沒錯,我只想要你,有你就夠了。我以為你後悔的是精神出軌,結果你他媽後悔當初選擇了我,而且還不向我好好道歉!”

“操,我道歉了——”談夢西失控地大叫,捶了座椅一拳,“我那時候還雙膝跪下舔你,討好你,主動爬你身上,把自己玩爛了!”

挖到記憶最深最黑的地方,什麽天生脆弱又極強的自尊心,早不見了,也不值錢。

他喘口氣,捶過的右手劇烈抖動,明白過來,“原來你根本沒有接受。”

游敘反問:“是你,你會接受嗎?”

談夢西哭似的笑了下,“你不止有我,你還有你的瑜伽老師。”

頓了一會兒,游敘覺得自己占領上風,“我故意的。”

談夢西歪過頭,重覆:“故意?”

“我要讓你體會我當時的感受,空的聊天記錄,可以折磨你很久。”

他知道談夢西會看見,故意發條不疼不癢的動態,故意跟一個喜歡評論留言的男性互粉,回覆私信後,又把聊天記錄刪除。

只要他不說,足夠談夢西真真切切地體會痛苦和無助,像他一樣。

談夢西哆嗦著找出煙盒,眼眶泛紅,沒有淚,只有火在燒。

他不忘誇獎:“你做到了。”

游敘勾起嘴角,“我知道。”

覆仇者得到被覆仇者的肯定,沒什麽比這個回饋更能體現覆仇的成功。

談夢西點燃了煙,大口大口抽去半根,貌似走神地看向窗外,“我們還在懺悔路上。”

話題沒有沿著“覆仇”“瑜伽老師”繼續廝殺,游敘有些意外,不明白他這句話有什麽意思。

談夢西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有人要開始懺悔了。”

游敘不屑地“哈”一聲,“晚了,我不接受。”

反正他們已經撕毀所有,像徒手撕開一片絲綢,突然又猛烈。

他們失去理智,言語攻擊淬了毒,充滿灼燒感和腐蝕性,發展成一場關於真相的審判,置對方於死地。

談夢西點點頭,把話題轉了回去,“你等我的時候,如果不是那個電話,你的話傳不進我耳朵裏。我已經找回狀態,補考能過,不會莫名其妙休學,如果不是那個電話……”

那個“游敘活不下去了”的電話,驚悚,威力無窮。

游敘捶了方向盤一拳,“十二年了,你他媽還在後悔!”

“我不後悔了。”談夢西像在感慨,“我只是想不通,你媽怎麽知道我的號碼?”

游敘的牙關偷偷發顫,連同心底,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

談夢西撩起眼皮,還是屬於他個人風格的輕聲細語:“你回答我。”

要吵,打開天窗吵個痛快。

多少不可言說的醜陋,全部攤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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