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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布拉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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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布拉格(5)

林谷禾沒回答域淙自己是否單身,他想了那麽久沒回答,傻子都能猜到。

何況,域淙只是無所謂,並不是不敏銳。

林谷禾突然很好奇域淙為什麽覺得生命沒有意義,他想域淙不想活的理由是什麽呢?難道比自己還慘嗎?

雖然跟人比慘損了點,但迫切想讓心裏喘口氣,尤其是想到那些往常被埋在心底最深處下的事情,心裏恨不得馬上結束。

找什麽姑姑?奶奶的最後一面她沒見著,也聯系不上,告訴她有什麽意義?不打擾她的生活不是更好嗎?

教堂也別看了,已經看了那麽多了,每個都大差不離的,奶奶心裏有數就行。

林谷禾斟酌許久,還是問出了口,“你為什麽不想活著?”

域淙張著嘴,有些難言,“我給你這樣的錯覺嗎?”

“什麽?”林谷禾猛地回頭,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又問,“不是你說生命沒有意義嗎?”

“是啊,生命是沒有意義,但不代表我想死啊。”

林谷禾心裏的天秤在一剎那猛的傾斜,原來自己眼裏是什麽看到的就是什麽,這一刻他對自己的怨氣到達巔峰。

他為什麽要活著呢?!!

林谷禾想也沒想,一股腦將憤怒噴發出去,說出的話語氣帶著沖,“那你抽什麽風?一天到晚話也不說,跟著和尚似的無欲無求,和尚還知道念經呢。

我一天到晚擔驚受怕,生怕沒看住你,你就跑去自殺了,到時候我撈一個幫手的罪名,我是倒了八輩子黴嗎?”

域淙原本心情不錯,現在聽林谷禾這麽說也來了脾氣,“你不會問我嗎?我說我要死嗎?我就算要死有你什麽事兒,你管得著嗎?”

林谷禾前面突突說完感覺心臟都快停了,他想不明白為什麽在域淙面前總是掩飾不好情緒,現在聽見域淙這麽說,心裏的火山再也止不住。

“我他媽沒問你,我他媽是不是問你為什麽覺得生命沒有意義,你他媽不是甩臉色一句話不說嗎?”

域淙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林谷禾說的是什麽事兒,他現在是翻舊賬嗎?

域淙氣的不輕,平時林谷禾看起來脾氣挺好的樣子,現在氣不順逮著他就咬,連臟話都出來,真想把這張嘴縫起來。

“那何必把自己裝的那麽清高?不也對別人的那點隱私津津樂道嗎?你直說問,心許我心情不錯給你點樂子,不是更好笑嗎?”

林谷禾腦袋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哼”笑一聲,“離家出走是挺好笑的。你不用跟我說其他,就這點就夠我笑半年的,我還沒謝謝你這麽慷慨給我逗樂呢。”

域淙一手叉著腰,一手使勁地抹了一下頭,然後才想起來手原本放公路車車座上維持平衡,現在放開了,公路車砸到石板上,“嘭”的一聲,聲音很大,周圍不斷有視線投過來。

這一聲簡直如同點燃火焰的火柴,域淙的太陽穴突突跳, 他一點點走近林谷禾,壓低聲音,食指點著林谷禾的胸口,“誰想死誰心裏清楚,別裝模作樣拯救蒼生似的裝聖人,聖人就是一邊想死一邊假裝生活多美好嗎?別好笑了。”

域淙冷著臉說一句,林谷禾臉白一分,域淙點著他的胸口往前走一步,林谷禾下意識往後退一步,直到不能退,腳跟抵著身後的墻,嘴唇微不可見的顫抖。

雖然周圍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也許還有人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兩人聲音雖然不大但也不小,現在兩人冷著臉對峙的樣子一看就是有爭議,周圍有人看了又看。

林谷禾沒想到域淙脾氣原來如此火爆,他說這些話還不如真給他耳光,他就像域淙眼裏的小醜,還是自以為是跳的很好看的小醜。

他是很多人眼裏的小醜,但不想成為域淙眼裏的小醜。

域淙見林谷禾的嘴微微顫抖,垂著眸一眨不眨,看不出情緒,原本小麥色的肌膚從裏透出幾份蒼白,說出那些話沒有一點痛快,甚至心臟突突跳動,不住的煩躁,搞不清煩躁的源頭,將它和上頭的情緒一並噴出。

“怎麽不說話?”域淙冷笑,“我說的不對嗎?還是說——”

“嘭!”林谷禾猛地給了林谷禾一拳。

林谷禾那拳沒收著力,他一天天在外負重騎行鍛煉的人,雖然沒有大塊大塊的肌肉,但力氣自然還是不小的。

域淙被打的後退了兩步,側偏著頭,擡頭的時候用拇指擦了擦嘴角,冷冷笑著,神色突然就帶著點痞氣。

林谷禾怔怔地看著域淙拇指上的紅色,接著瞳孔猛地收縮,域淙擰著他的衣領把他撞到了墻上,他緊緊閉上雙眼,後背硌著凹凸不平的石塊,疼得他不自覺微縮著腰。

等了一會兒,域淙的拳頭遲遲沒有落下來,林谷禾顫著睫毛睜開眼,域淙只是寒著眼看他,像看無關緊要的一粒灰塵。

林谷禾覺得心口窒息得疼痛從中心往外蔓延至四肢百骸,不知什麽時候視線已經蒙了一層水霧,嘴唇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連自己也察覺到了,他死命咬住牙關,睜大雙眼。

域淙真是被林谷禾氣狠了,林谷禾往常謙和溫柔的一人,瘋起來也是不管不顧,從他記憶起,自己還沒被人這樣揍過,更沒有像現在這樣被揍後還還不了手。

林谷禾紅著眼尾的樣子莫名讓他想到了林谷禾匍匐在人群裏絕望地笑著的樣子,像針一樣刺了過來,擡起的手又沈重地放了下來。

域淙松開了林谷禾的衣領,寒著聲,“朋友不是這樣做的。”

他彎腰撈起倒在地上的公路車轉身走了,沒有給林谷禾留下一個眼神。

域淙走後,椅著墻勉強站立的林谷禾緩緩蹲了下去,身體後知後覺開始顫抖,艷陽的天脊背傳來絲絲寒意,林谷禾咬著牙關將頭埋進手臂間。

國外有國外的自由,國內也有國內的溫暖。

若是在國內,周圍估計有不少人圍過來拉架,但在國外,周圍可能有視線傳來,兩人並沒有過分激烈的動作,旁邊的人沒有進一步試圖調和。

林谷禾的姿勢可能比較突兀,在眼裏只有上帝或建築的游客眼裏,他自然無法分得他們目光,他像縮在殼裏的烏龜,腦海裏茫然一片,麻木地蹲著,麻木地重覆域淙說的最後一句話‘朋友不是這樣做的。’

林谷禾不知道腦袋在手臂裏埋了多久,他擡起頭緩了幾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兒,他茫然地發了一會兒呆,可能坐了太久,屁股和背這會兒僵住了,稍微動了一下,麻木過後的刺痛感如同萬千個針齊齊紮在身上。

等麻勁兒過了,林谷禾才感覺後背隱隱作痛,林谷禾不在意,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教堂大門已經關閉,天漸漸暗了下來,周圍游客已經少了很多。

林谷禾沿著之前的來路推著車慢吞吞走回去,走一會兒又停一會兒,走一會兒又停一會兒,他不敢想待會兒見到域淙會怎樣。

不,他現在不敢想域淙,甚至域淙兩個字的諧音也不行。

他走的極慢,布拉格的馬路沒有紅路燈,他過馬路的時候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小車,旁邊的行人不時與他擦身而過。

他茫然地看著人群,他不想往前走,但又不想停下來,就這樣穿過一個小巷又一個小巷。

隨著黑夜到來,林谷禾還在一個個燈光昏暗的小巷慢慢穿行。

直到身後隱隱跟隨著不少腳步聲,林谷禾才意識到,歐洲——準確的說是除中國以外的地方,為什麽警告公民和游客天黑之後盡量別外出。

林谷禾仍然推車子慢慢地走著,身後的腳步聲大了一些,應該距離他更近了。

他好像明白為什麽從古到今人們總怕亡命之徒,因為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怕,除了命,沒有什麽可失去的。

往常騎行的時候抹黑前行,林谷禾心裏還有點擔憂,想著事情沒辦完,想著要死要也踏上自己的土地。

此刻,他甚至有一絲快意的興奮。

“嘿。”年輕粗啞的聲音叫住了林谷禾。

林谷禾將揚起的嘴角慢慢放平,慢慢轉過身,看見三個年輕人——棕褐色的皮膚,眼睛深邃,頭發黑卷,眉頭濃密,唇形飽滿,年齡應該都不超過20。

林谷禾楞了楞,沒有說話。

“錢!趕緊!”還是那個聲音粗啞的男生說。

其中稍矮一點的男生走近了一點,手裏拿著刀,催促,“快點!”

林谷禾斷定,不是捷克人,準確的說應該不是歐洲人。

他們說英語的口音很重,見他不說話,也不動,走近一點的那個男生,回頭對另外兩位男生說了一長串阿拉伯語。

林谷禾猜測他們可能是敘利亞或者阿富汗人。

大一的時候,林谷禾在一家新疆人開的餐館做過兼職,新疆人說維語和阿拉伯語有相似之處,新疆人寫的維吾爾文是阿拉伯字母的改變形式,字母形狀和發音上雖然有區別,但個別發音相似。

雖然聽不懂,但林谷禾猜測這三個青年應該是在捷克的難民,還是偷渡過來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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