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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布拉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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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布拉格(3)

韓天寄的東西不少,除了那本林谷禾根本用不著的《致富之道》,居然還寄了兩瓶茅臺,大部分都是吃的玩的,小孩子的東西占多數。

上次去達米安家後,林谷禾跟韓天聊天,隨口提到‘沒給小朋友帶禮物’,韓天記心上了。雖然電話裏沒說明白,林谷禾也能猜到韓天的意思。

在國外和國內一樣,去別人家不能空手前去,最好攜一道菜,一瓶酒,一束花。雙手空空顯得不僅不夠得體,還不禮貌,而且沿途還有很多人給予自己幫助,有一些已經不記得地址,有一些還勉強留有印象。

兩人留下了小部分吃的,剩下的林谷禾根據印象中家庭情況以及地址紛紛轉寄了出去。

寄的時候,對於他和域淙共同認識的人,林谷禾在卡片上替域淙加上了問候,並告知兩人的近況。

林谷禾從郵局出來,看到域淙正給一個小女孩戴熊貓發箍,小女孩穿著天藍色的裙子,金色的頭發天然卷,臉蛋兒豐滿柔軟,彌漫著嬰兒肥的可愛,他的父親推著嬰兒車站在他們旁邊。

小女孩戴好發箍後轉身抿著笑,一只手摸了摸頭上的小熊貓玩偶,害羞地走向她的父親,接著小女孩的父親拿出手機給小女孩拍照,眼裏的驕傲不加掩飾。

林谷禾還留了一些體積小重量輕的玩偶,有鑰匙掛墜也有發箍,想著身邊如果有小孩子喜歡可以給他們。

林谷禾走近時,小女孩父親將小女孩抱懷裏,聽見他對域淙說了一句什麽。

域淙搖了搖頭,也回了句捷克語,他看了一眼林谷禾,手輕輕擡起指向他的方向對小女孩的父親又說了一句什麽。

林谷禾茫然地看著前面三雙眼睛都將視線放自己身上,摸不著頭腦,尷尬地輕輕揮了揮手。

小女孩父親抱著小女孩推著嬰兒車轉身離開時,對林谷禾說了句跟域淙說的一樣的話。

林谷禾覺得應該是‘你好’或者‘再見’之類打招呼的常用語,也現學現用對小女孩父親回了句捷克語。

域淙聽見林谷禾說的捷克語,唇角勾了勾,不太像平常的笑。

林谷禾瞧見了,瞬間明白剛才那話估計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笑什麽?”坐下時長椅發出“吱”的一聲,“沒想到你還會說捷克語,這位小兄弟挺有才啊!剛他說什麽了?”

域淙勾唇看他,心情不錯的樣子,“不應該問你剛說什麽了嗎?”

林谷禾不上套,“我偏不問。”他站起身,歪了歪頭,“走,逛逛去。”

域淙心領會神,站起來推上公路車,點點頭,“行,逛逛。”

林谷禾上一次說‘逛逛’還是在奧洛穆茨,兩人因為這兩個字騎著車沿著大大小小的街道轉了一圈。

林谷禾喜歡自行車上的風景。

自行車輕巧地滑過古老的石板路,感受著古老城市的韻味。陽光透過色彩斑斕的建築灑在街道上,讓每一塊騎行路面仿佛鋪滿了金色的夢幻。

他們將行李卸在酒店,自在地穿梭在石橋和小巷之間,每一次彎道都是一次對歷史的穿越。

古老的建築、古堡和教堂在街道兩旁拔地而起,仿佛是時間的見證者,周圍時而響起的清脆鈴聲,是敲開古老大門的現代靡音。

他們騎到布拉格老城廣場,現在正值旅游旺季,廣場上的咖啡館和露天餐廳的戶外座位坐滿了游客,廣場上熙熙攘攘,人群聚集。

林谷禾和域淙騎著車穿梭其中,前方有不少姿勢各異的雕塑,周圍圍了不少人,兩人從旁邊騎過,穿著甲胄一動不動的騎士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林谷禾驚了一下,捏住剎車停下來。

林谷禾望著騎士,騎士沒理他,甚至眼睛都沒動,僵硬地將瓷缸遞過來,林谷禾眼看域淙快騎出視線,趕忙從兜裏掏出兩個硬幣丟進瓷缸。

離開前,林谷禾看見有個小醜突然向走近的小孩俯身一探,小孩嚇地趕緊跑開。

林谷禾出了人群,看到域淙正站在聲勢浩大的演奏外圍,表演的演奏者們圍成弧形,手裏皆拿著樂器,林谷禾只認得出大中小提琴、長笛、雙簧管、木琴。

演奏已經開始,聲音非常的悠揚,人聲嘈雜的環境裏,這裏仿佛是被隔離的天地。

“這個什麽曲子?”林谷禾小聲的問域淙。

域淙原本聽的認真,聽見林谷禾問他,看了一眼林谷禾的自行車,“剛去哪兒了,停下來就沒見你了。”

林谷禾“嘿”一聲,模仿騎士的表情和伸出瓷缸的動作,“那雕像給我嚇一跳,但還挺好玩兒的。”

域淙配合他,煞有其事,“你可以把他替下來了”,推上自行車調了個彎兒,“走吧。”

“誒……去哪兒?我想聽聽音樂。”林谷禾把域淙叫回來,繼續站在外圍,又小聲問,“知道叫什麽嗎?這曲子。”

“新世界交響曲。”

此時悠揚寧靜的前奏逐漸被輕快活潑的節奏取代,林谷禾忍不住輕呼,“靠,這走向啊。”然後才詫異地看了一眼域淙,“還真知道啊?”

“你剛沒來的時候,指揮介紹過了。”域淙一只手抄兜裏,一只手放在公路車車座上,好整以暇地說。

“.…..”

域淙眼睛也看著人群中心沈浸表揚的演奏者,有點恍惚,“我以前聽過。”他跟林谷禾解釋,“是捷克比較有名的古典音樂。”

林谷禾看著域淙,“但你不喜歡。”

域淙笑了一下,垂眸看向林谷禾,“你又看出來了?”

見林谷禾還在看他的眼睛,域淙推了推他的頭,“沒有到不喜歡的地步。”想了想,過會兒才說道:“只是音樂不像文字也不像語言,無論過了多久,它會深刻的存在你的腦海裏,一旦旋律響起,你會清楚的記得什麽時候聽過,在哪裏聽過。”

林谷禾點頭,“我明白,你想說它有故事性。”

“可以這麽說。”

林谷禾又轉回頭看著他,“那也可以很簡單啊。”

“?”域淙疑惑地看向林谷禾,兩人四目相對,音樂從活潑的節奏過渡到激昂的結尾,弦樂器和木管樂器——大小提琴、低音提琴、長笛、單雙簧和巴松管同時奏響,整個曲子在高潮處達到極致。

激昂的曲調慢慢灑下餘韻時,林谷禾回頭看著站起來致謝的演奏家們,“一首音樂可以不只有一個故事。

就好比,從此刻開始,這首曲子會有新的故事。

我們騎著車踏過無數的石板,穿過大大小小的小巷,這是故事。

你站在這裏等我,我站在你身邊,周圍熙攘的人流,各自承載生活的繁瑣,在旋律的引領下,我們共同沈浸在一片寧靜,這也是故事。

你看,風吹拂過,不同於往日的風,它沾染旋律的韻味;陽光灑過人群,不同於往日的陽光,曲子的餘韻在廣場的每個角落蕩漾,這些都是故事。很完整對不對?”

域淙看著林谷禾沒說話。

林谷禾楞了一下,域淙眼裏沈沈的,像神秘的漩渦,他張口想說的話在舌尖繞了兩圈,又跑了回去。

“然後呢?”域淙問,發出的聲音依舊低低的。

林谷禾一時沒回過神,“嗯?”

“你不是沒說完?”

“哦,”林谷禾摸了摸寸頭,“我想說,以後,當你偶然聽見這首曲子,你會記住今天硌得你只能站起來踩踏板的石板路、穿梭過的小巷、和煦的風,金色的陽光,還有給你講故事的我。”

演奏間歇,有電視臺的人記者在采訪剛才的指揮,人群沒有散去,域淙已經推車往外走去,“走了。”

林谷禾跟上,“你同不同意我剛才的觀點?我覺得還挺有道理的。”有個女士從他前面穿過,他停下來讓她,然後又追上域淙,“我以後聽到這首曲子,我肯定會想到你。這首曲子在我這裏的故事只有你一個。”

域淙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廣場上不停有人穿梭,他不斷停下來又不斷往前走,又聽見林谷禾欠欠地說:“還會記得我給你講半天,但你沒有給我反饋,很打擊我自信心。”

域淙只得停下來,等林谷禾推著車跟他齊平,他有點無奈地看著林谷禾,嘆了一口氣,“敗給你了。”

這不是林谷禾想要的答案,但看著域淙的表情,心裏卻奇異地升起隱秘的愉快——好像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的那種愉快。

從廣場南面出來,林谷禾見不少人時不時擡頭仰望前方藍色尖頂的鐘,他連續拍了拍域淙的手臂,有點激動,“這是不是就是那個著名的布拉格天文鐘?”

林谷禾之前聽說過,布拉格天文鐘是世界上最古老且仍在運行的天文鐘,不止有報時的功能,還可以顯示太陽、月亮、星座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每天日出、日落的時間。

域淙‘嗯’了一聲,拿出手機看了看,“快表演了。”

“什麽表演?”林谷禾環顧四周,周圍的人基本都擡頭望著天文鐘,他也好奇的擡起頭。

“每小時整點,”域淙指著天文鐘鐘面上的三個小門狀的窗戶,“三個小門打開,會看得到耶穌基督和十二門徒的雕塑。

這些雕塑通過鐘表機械裝置的運動,逐漸浮現在鐘面的特定位置,就像是一場宗教歷史的縮影。”

林谷禾讚嘆,“好厲害,就像在看時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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