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零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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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前)

【下列關於煙葉稅征收管理的表述中,正確的是...】

餘照鼠標繞過“煙葉稅按季計征”的選項,選擇ABD,在同樣的參考答案蹦出來後,因為做對題搖頭晃腦,順勢拿起不斷叮當作響的手機。

【陳欣雨: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早知道有今天,我肯定不跟我爸媽吹牛,說我跟社區男感情穩定。】

【陳欣雨:要瘋了,怎麽辦,救命啊。】

【陳欣雨:我媽過生日,讓我把社區男帶回去見見,我真的不敢說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爸媽這次很期待來著。】

【橘子:實在不行求求你前男友呢?讓他配合一下,等回到匯江,再說你們分手。】

【陳欣雨:[昏頭.jpg]我沒跟你說我們為什麽分手嗎?】

【陳欣雨:想起來了,沒說,那幾天你挺難熬的,我就沒提,我們分開的原因不太體面,他吵架的時候懟了我一胳膊肘,我當然是選擇還手,之後我們就互毆起來了[聳肩.jpg]】

【橘子:他有什麽毛病?你沒受傷吧?】

【陳欣雨:沒有,雖然我力氣比不過他,但我更豁得出去,他後來在我扔水果刀的時候慫了。】

【橘子:跟你爸媽說他住院了,因為有神經病,危害社會公共安全。】

【陳欣雨:哈哈哈哈哈,我想找人假扮,盛尋做房屋中介的朋友還在不在匯江?你幫我打探一下,不白去,包吃包住,一天五百。】

於是下午時分,黃矛和陳欣雨在她家完成友好會面,餘照一手撐沙發,一手捂肚子,完美在盛尋墊好靠墊的一瞬間將背貼上去。

黃矛咧嘴一笑,伸出手:“你好,我是你的大款男朋友。”

“什麽大款呀!記錯了,是在社區工作、和我感情穩定、過段時間會談婚論嫁的男朋友。”

“你好,重新介紹一下,我是未來會跟你結婚的男朋友。”

陳欣雨忍俊不禁將手指搭在上面,其實沒什麽好通氣的,父母對於社區男的條件不算了解,除了工作這大框架不變,其餘的小細節隨黃矛發揮。

“如果叔叔阿姨讓我講平時工作都做什麽。”黃矛背課文似的,“我就說,開會、作宣講、處理小區漏水、找高空拋糞的罪魁禍首,對嗎?”

餘照笑得不行,捂著肚子往盛尋身上栽,降落在堅實懷抱裏,盛尋對話題倒是淡淡的,只是被餘照的笑容感染到,嘴角抿出微笑,低頭將眼神黏在餘照臉上。

黃矛又問:“我萬一被問倒,怎麽辦?”

“放心,有我給你兜底呢。”陳欣雨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勢,“隨時給你找補。”

隨著盛尋將清炒白菜放在餘照面前,陳欣雨面對一桌菜感慨,距離上次小年夜四個人聚在一起吃飯,竟然過去了四年。

四年間不管是甜蜜還是坎坷,都是匆匆一瞥,白駒過隙,什麽痕跡都沒留下,唯一不變的,是她對面兩個不自覺秀恩愛的“討厭鬼”感情穩定,餘照的筷子只夾向白菜,盛尋就跟著只吃白菜。

陳欣雨:“你一點肉都不吃嗎?”

她搖頭,苦瓜臉說自己聞到肉味沒蹦開三米遠已經是極限,餘照哀怨的目光幽幽平移到盛尋臉上:“但我吃過飯應該可以喝杯奶茶。”

盛尋嚼的動作緩慢一秒,猶猶豫豫:“常溫...不加糖。”

“好。”

*

盛尋調試好花灑的溫度,將水流減小,塞進餘照的懷裏,防止她因為接觸不到熱水而覺得冷,餘照攏緊浴巾,抱著花灑瞧對面的鏡子。

暖黃柔光給她籠了一層燦金濾鏡,長發在腦後卷起,幾縷碎發軟軟垂在耳側與頸後,孕期使她的臉頰微微圓潤,眼神添一絲柔軟,澄澈湖水映照著月亮,倒影蕩漾。

“盛尋,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咱們沒互相喜歡,現在會是什麽樣?”

他捏捏餘照緊繃繃的腿肚幫她放松:“你是說,咱們只是普通同學?”

“嗯。”

他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對這說法不滿意,哪怕只是假設,盛尋舔舔下唇含住,斟酌開口。

“我會一直在江淮打工,燃燒自己為盛立業和牛翠英的生活做貢獻,然後就這麽過。”

“你肯定不會有變化,會比現在過得好,你會安心在清河待到高考,會有很好的朋友,會按部就班考上大學,會努力工作,也會遇到..不說了,我才不聯想。”

餘照捧起他被蒸紅的臉,對上隱約泛起濕意的眼睛,簡直想笑。

“這位..多愁善感的先生,你不會是要哭鼻子吧?”

“再多說真的會哭。”

餘照親親他的眼睛:“還好沒有這種如果,就算你沒給我遞紙條,我也會偷偷關註你,沒有你的話,哪怕過得好,也一定是很寂寞的一輩子。”

盛尋在她手心裏親昵蹭蹭臉。

水流淅淅瀝瀝很是催眠,餘照抱著花灑,腦袋逐漸低垂,下一秒,盛尋陡然後仰像是被什麽沖擊到的樣子使餘照找回一點精神,茫然半睜著眼睛。

盛尋從額頭抹到下巴,睫毛濕漉漉,忍不住開口:“噴我一臉。”

餘照連忙捂住肚子,小聲念叨不聽不聽,隨後一本正經:“你是不是借機在講什麽少兒不宜的話?”

他鼓鼓臉頰,自己都笑起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印象嗎?我不是變態,老婆。”

2018年6月22日。

距離預產期6月18號已經過去4天,孩子還安安穩穩待在她肚子裏,為了安全著想,不得不打了催產針。

餘照身上掛滿胎監儀器,眼尾噙淚,全副身心都放在如何調節呼吸來壓制疼痛上,宮縮的頻率越來越快,即使牙齒咬緊,痛吟還是會溢出來,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汗水,流進嘴裏同樣的酸澀,她覺得自己死死握著的床邊欄桿肯定被掰彎了。

直至緊攥的手松開,盛尋湊過來給她擦額頭汗珠,加餵水,兩張同樣慘白的臉對視,餘照虛弱地碰碰嘴皮:“無痛的效果越來越弱..好疼。”

她耳邊嗡嗡作響。

見到甜甜的第一眼,她還脫力,整個人黏在床上,一根手指也挪不動,但熱淚從眼尾向下流,說不上是因為終於從痛苦中解脫,還是被眼睛只是一條縫的甜甜醜哭的。

抑或者,只是慶祝新生。

一周後,她從醫院出來,轉身住進月子中心。

前所未有的緊張感使她不安,即使孩子有專人照顧,在房間裏抱著餵奶粉,她也催盛尋盯著,要求他眼睛都不許眨一下,免得孩子被磕碰。

更多的時候,是她倚在床頭看書,盛尋趴在實木嬰兒床邊補眠。

盛夏時節,窗外蟬鳴聲響起,劃破平靜,他們同時動作,一個姿勢古怪去捂孩子的耳朵,一個去試探孩子的鼻息,察覺到指節微癢,餘照放心地收手,尷尬朝盛尋開口。

“在喘氣。”

新手父母對視幾秒,不約而同被對方的局促逗笑,餘照嗓音輕輕:“她睡了兩個小時,是不是該叫醒啦?”

“嗯。”

盛尋做賊般回應,瞧見育嬰師推門,轉頭如臨大敵地伸出手,戳戳孩子柔嫩的臉頰,力道輕得恐怕戳泡沫都只會讓泡沫搖晃一下,甜甜攥拳,纖長的睫毛輕輕顫。

月子中心的服務面面俱到,餘照最開心的就是每日餐食時間,抱著期待的心情開盲盒。

她負責吃好睡好,一個月下來面色紅潤不少,而另一邊的盛尋則掛上淡淡黑眼圈,因為月齡內的孩子,一天要餵8-10次,只要有人進門,他定是全程跟隨的,睡眠完全被攪碎。

回家這天,餘照淡淡惋惜,認為自己會懷念月子中心的飯:“這多少錢一個月?要是沒到十萬,還想再住一個月。”

盛尋腳步遲疑:“那咱們續一個月?”

“逗你的,還是回家吧,我想草莓。”餘照系上安全帶,又問,“所以月子中心多少錢啊?”

盛尋握住方向盤,淡然開口:“99999。”

“..請問這跟十萬的區別是?”

“差一塊錢到十萬。”

“很嚴謹。”

盛尋抓抓頭發,滿臉糾結:“圓圓,其實我有件事兒想說很久了。”

“嗯?”

“咱們什麽時候去找叔叔阿姨坦白?”

餘照原本平穩的呼吸頓時倉促,腦袋微微空白,絞緊手指:“我還得再養半個月,半個月後吧。”

可時間一到,她捏緊瑜伽班的宣傳單,面色猶豫:“等我做完產後修覆再去吧。”

直到他們接到盛庭竹和顧江帆要在國慶期間辦婚禮的消息,餘照咬牙:“要不...參加完婚禮就去吧?”

盛尋握緊她不斷顫抖的手,摩挲她的手背,心疼比惶恐更甚。

“這次是真的,咱們參加完婚禮,就回來,抱上甜甜去我家,我不會再逃了,都是我自己選的。”

盛尋彎腰,將額頭輕輕搭在他們緊握的手上:“你知道那天,除了你鬼門關過一遭,我印象最深的是什麽嗎?”

“我好像沒讓你陪產。”餘照皺鼻子,“因為我怕看見你哭,你哭起來太醜。”

盛尋肩膀顫動。

“記得特別清楚....”餘照的虎口被滾燙眼淚砸中,讓她心尖顫抖。

“你被推進產房前,聲音特別小,喊了一聲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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