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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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前)

方小小最近的變美事業從美容變成了健身。

瑜伽墊就鋪在餘照和她的床之間,正大汗淋漓地跟著視頻做有氧,餘照小心爬下床,將夏季的衣服悉心疊好,一件一件收進箱子裏,迎接涼爽秋季。

五分鐘後,方小小那邊的動感音樂停下來,餘照也開始往衣櫃裏掛秋冬季的衣服。

外套微微起褶子,應該拿出去熨熨,轉念又想,還是自己買個掛燙機更省錢吧,於是開始找不知道陷落在哪件衣服下面的手機。

方小小喘勻了氣,躺在瑜伽墊上看盧慧:“盧慧,最近我又聊個匯江大學的男生,今年大一的學弟。”

“嗯哼。”盧慧示意她繼續往下說,方小小見狀爬起來,改成平板撐的姿勢。

“感覺學弟就是跟學長不一樣,不會張口工作閉口實習的,也不會滿嘴一個月掙多少多少,跟我炫富,他可有意思了。”

“是嗎?”

“嗯,說話特別搞笑,他還跟思然一樣,都喜歡玩守塔的游戲,上次說帶我去網吧四黑但是我沒去。”

餘照求救地望向盧慧:“能給我打個電話嗎?手機找不到了。”

“好。”盧慧垂眼看手機,再次續上方小小的話題,“四黑?不都五黑嗎?”

“另外兩個也都是他室友,據他說他們寢室四個人裏三個都沈迷玩游戲,就有一個格格不入的哥啥也不玩。”

“哈哈,什麽鬼稱呼啊,格格不入哥,不知道以為念咒語呢。”

“我那個網友給我發過自拍,他背一個企鵝書包,以後我就在寢室叫他企鵝書包了啊。”

方小小歇一歇繼續講:“企鵝書包他們對格格不入哥可好奇了,說他特別神秘,就開學的那天晚上在寢室住過一晚。”

“是嗎?”盧慧在書架上將泡椒雞爪捏下來,邊開袋邊聽方小小分享八卦。

“那個室友每天只在寢室裏午睡,不怎麽說話,你問的話他會回答,但是他不會主動跟室友說話,跟游戲裏那NPC似的,問一句答一句。”

電器五花八門,餘照專心致志挑掛燙機,挑花了眼,都沒聽室友說什麽。

“除了上課根本看不見格格不入哥的影子,但據說長得很好看,跟網上那種奶油男明星似的。”

“啥樣啊,讓企鵝書包拍一張他室友瞧瞧唄。”

“那好像有點難。”方小小惋惜地搖頭,“以後有機會的吧,哦我沒說重點!重點是,軍訓結束以後,大家不都穿自己的衣服上課嘛。那個哥的衣服挺好看的,其他室友就想要鏈接,他說都是家裏人買的,讓室友上網搜搜。”

“結果一件普普通通的衛衣還要三千多,震驚了大家夥,他開學以後快遞都沒斷過,經常收快遞,每天中午回寢室,都拎著快遞袋子,打開就沒有便宜貨。”

盧慧被辣得嘶一聲:“這麽有錢?”

“但企鵝書包說他室友平時可省了,都不叫外賣,天天吃食堂,看樣子一點都不像有錢人家富養長大的。再加上他寢室的東西可少了,收到了就提走,好像在校外有住的地方呢。這三個人就猜,格格不入哥可能在校外和別人同居,說不定女方是那種很有錢工作了的姐姐,因為他手機屏幕的壁紙是個抱著貓的長卷發女生,一看就是家裏拍的照。”

“啊?”盧慧表情覆雜,“不過也能理解,真要是像企鵝書包說的,長那麽好看,那也是有可能的。”

“唉...”方小小翻身回去,打開有氧健身的視頻時感慨,“咱們以後能不能養個小男生啊,我也想要個乖乖軟軟的小男孩天天等我回家,開了門就像個小狗一樣過來迎接我。”

盧慧幻想一下:“我想要個定制機器人,外貌隨我心意變化,想要什麽樣的男朋友自己設置模式。”

寢室用不了電器,想用掛燙機需要去盛尋那。

餘照在選地址的時候糾結一下,選擇了網吧,這樣快遞隨時有人代收,正好盛尋就順帶著拿回家。

【我買個掛燙機,收貨地址填網吧了,你看著點,到了就帶回家。】

也沒管盛尋回不回覆,她放下手機繼續疊衣服。女生的煩惱真的好多,比如“一到換季就沒衣服穿綜合癥”一年要犯四次,每次都對自己上年這個時間段在穿什麽腦袋空白。

直到自己的小區域再次整潔,餘照才舒一口氣,坐在座位上捶捶腰。

【姜遠:今天能見個面嗎?有事兒商量。】

餘照手指撓撓眉毛,不太想出門。

【姜遠:你們學校附近就行,我已經快到了,找好位置告訴你。】

【餘照:好吧。】

餘照收攏手機,換衣服的間隙打開盛尋的聊天框,安安靜靜的,他在幹嘛呀?

今天是周六,此刻才下午四點,網吧一推門進去人流爆滿,甚至還有沒開到機器幹脆站在別人身後觀戰的幾個,生意超好。

“22號機呼叫服務,22號...”

她跟急匆匆從吧臺裏往外走的小黃對上視線:“哎呦,老板娘。”

“啊哈哈。”她尬笑兩聲,對這個稱呼不適應,“盛尋在嗎?”

“他在小隔間補覺呢,昨晚生意好,我們都忙不過來,他熬了一宿。”看餘照遲疑,他說,“你有事兒就直接進去喊他唄,他又不會生你氣。”

“22號機呼叫服務,22號....”

“你快去吧。”餘照示意廣播。

“好嘞。”

不忍心把累了一晚的盛尋吵醒,餘照轉身推門出去,去姜遠說的店裏赴約,姜遠的狀態好差,眼袋像一條盤踞的蟲子,松松垮垮墜在他的眼下。

“你怎麽了?”

“我被薛冉冉騙了。”

餘照把視線挪到他露著胳膊的半袖上,隨口問:“你穿這不冷嗎?”

他舉起旁邊凳子裏的外套,見狀餘照點點頭。

“薛冉冉...她不止沒有收手,甚至換路線了,飯托能掙到的錢已經不能滿足她了。”他想笑,僵硬的臉卻做不出表情,十分淒涼。

“要不是....要不是我把她堵在賓館門口,她還不承認。”

“賓館?她跟你爸合夥搞仙人跳?”

姜遠渾身發冷似的哆嗦一下,不知道為什麽,這動作帶給她一點毛骨悚然之感,餘照不安地瞄了眼手機,盛尋還是沒回覆,如果他醒了,肯定會第一時間回覆她。

“你也知道仙人跳啊?”

“嗯,聽說過。”

準確來說,新聞裏見過,年年都有新的詐騙套路,層出不窮。

“她跟我爸換了路線,不約人喝咖啡了,約人直接去賓館。剛進門,我爸就去敲門,說是薛冉冉的親生父親,拿假\身份\證說他女兒沒成年,要帶男的去報警,讓對方私了,一次封口費至少就得五六千,有時候上萬,賺大了。”

餘照啞口無言。

姜遠喃喃說:“到底是哪兒出問題呢?到底是什麽讓她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她以前看到我還會臉紅,可現在都不願意見我了。”

“哈哈,我說錯了。”他摩挲杯子,“是不耐煩見我了,讓我別擋她的財路,說自己要發財。”

他痛苦地把頭磕在桌子上:“餘照,我對不起她。”

憂愁難解,餘照除了傾聽,毫無辦法。

姜遠擡起頭來,抹一把臉,神色都黯淡下去。

“我爸直到現在還想拉我入夥,他說因為我是他兒子,所以他想帶著我賺錢。”

“以為我不了解他嗎?他就是覺得我有病,所以把我拉進去。以後出事了,他就把罪往我身上推,讓我替他背鍋!反正我是個精神病,跟他媽的,有個免死金牌似的。”

他說到激烈處,因為頭疼捂一下腦門。

“餘照,我好後悔沒聽你的,如果上次見完你,我就去舉報他們,也許....”

“行了,事情已經這樣了。”餘照看他陷入懊悔裏,只能勸解,“你要不要找找薛冉冉的爸媽啊?跟她父母說說,別再讓她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

“好。”他點點頭,“這次聽你的,不過我不知道她家住哪兒,我得打聽打聽。”

每次見姜遠,他不是噩夢纏身,就是因為自己影響另一個人的命運痛苦,餘照也覺得無能為力,姜遠似乎把她當作一個情緒上的垃圾桶,說完了自己的痛苦會減輕一般,但接收這樣負面情緒的餘照可不算好受。

只能秉著能幫一把是一把的原則,一個月聽一次姜遠的懺悔錄。

“我去個廁所。”姜遠搓搓胳膊,順帶著拿起外套,在經過餘照身邊時,他腳步頓在原地,忍無可忍一般低吼。

“別罵了!”

餘照茫然地擡頭。

那幾秒在她的視角裏真的很漫長,以至於事情過去好幾天,她都能清晰回憶姜遠看她的雙眼,滿是戾氣,滿是兇狠,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什麽反應。

姜遠向前一步,用手裏的衣服直接糊在餘照的臉上,她下意識往後仰身想躲,失去平衡被凳子帶倒,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摔得她天旋地轉,痛哼聲融進凳子砸地的重響。

但姜遠並未松手,而是跟上來兩只手摁著外套,死死悶住她。

餘照因為缺氧和頭疼意識模糊,徒勞去扒姜遠的手,僅剩的聽覺裏,除了陌生客人的尖叫,還有姜遠歇斯底裏的怒吼。

“我讓你別罵了,別罵了!為什麽罵我!我沒錯!!”

*

入目一片純白,餘照想擡起頭來卻後腦一陣刺痛,腦子裏的零件摔錯位了似的,連忙放松脖頸,但意識回籠,這疼勁兒就過不去了,所以她嬌氣地發出鼻音,似乎在說不開心我好疼啊。

“還知道疼呢?”

她緩慢側頭,盛尋將自己的凳子往前一點,湊過來看她。

她是不是摔得失去面部表情的識別能力?不然她怎麽會在盛尋的臉上看到這副模樣?眉毛都快豎起來了,嘴巴緊緊閉著,整張臉都繃得緊緊。

他抱著胳膊,雙臂交叉,深深呼出一口氣,重新瞪餘照。

“你知道你因為缺氧暈過去了嗎?你們吃飯的店裏,三個男的才把姜遠拉開,說你當時都沒意識了,誰也不敢動你,直接叫的救護車。”

說完這些,他眼裏水痕泛濫,神情依舊是憤怒的。

“姜遠後來回過神來,說你還磕到頭了,檢查以後幸好沒腦震蕩。”

“是麽,那挺好的。”她蔫巴巴。

“挺好的?!”盛尋聲音立刻就拔高了,直喘粗氣,“我說沒說,你們吃飯要帶著我?你都去找我了你為什麽不叫我啊?”

“不是說你在睡覺麽。”不敢動脖子,餘照逃避地閉上眼睛。

“我就是死了,餘照。”他氣憤地重覆,“下次有這種事兒,我就是死了,你也得把我從地裏挖出來,把我的骨架子擺在你旁邊。”

說完了他才意識到自己話裏的漏洞,連忙快速說:“沒有下次了,以後不許見姜遠,他自己也說了,以後不會再見你了。”

“你知道我接到姜遠的電話多崩潰嗎?我真的差點就要瘋了,被你活活嚇死。”

見姜遠確實危險系數有點高,餘照也這麽覺得,姜遠之前那麽多次的正常表現使她麻痹大意,忘了他還有會隨時癲狂的可能。

她珍貴的小命,她必須要珍惜。

餘照隨口問:“他是不是很久沒吃藥了?我看他好像有幻覺,一直說什麽別罵了。”

盛尋無語:“你管他吃不吃藥?你管他有沒有幻覺?”

“我就問問,你什麽態度啊?”

“我什麽態度?我特別生氣!在我眼前你都能受傷。”他坐不住了,氣憤地站起來,一句一頓。

“我現在,對姜遠這個神經病生氣,對睡覺的我自己生氣,對一點都不防備的你生氣,氣死我了。”

“別這麽激動行不行啊,你聲音大我就頭疼。”

“餘照,你給我保證,以後不跟姜遠有任何聯系。”

“嗯。”

“嗯是什麽意思?”

“我保證。”

顯然口頭保證在他那裏效力是不夠的,盛尋將餘照的手機從床頭拿過來,解鎖後動作麻利把姜遠的聯系方式都刪了。

“你說你管他幹什麽?”

“那不是...他挺苦的嗎?有一次給我打電話跟說臨終遺言似的,讓人聽了很不好受,我就想著...”

“你可真行,你對他心軟,怎麽對我心那麽硬?說不聯系就不聯系,把我扔了不聞不問的。”

“這哪是一件事兒啊?你怎麽能混淆到一起去。我不聯系你你不是也在家好好的嗎?有爸媽,有哥哥,都愛你,我操什麽心?再說本來對他也沒那種想法,我們一個月才吃一次飯,有時候都不怎麽說話,吃完就走。”

盛尋嘴角一歪,一副我根本不滿意的表情,越說越上頭:“餘照,他說你像他媽,把你當作他媽,但你不會真把他當兒子了吧?”

“什麽?”餘照眨眨眼。

“你要是母愛無處安放,咱們家現在還有只貓呢,你安它身上,至少它不會把你送醫院來。”

餘照不顧後腦勺疼,飛速將臉扭到另一邊去,氣到極點一句話都不說,站在旁邊的盛尋這才重新坐回來,伸手去撈她的手,有點尷尬。

“我說錯話了,最近幾天我都沒好好睡覺,今天這事兒把我嚇得要死,這話根本不過腦子,我錯了。”

餘照憤怒把他的手甩開。

她也認同以後再也不見姜遠,但是盛尋這句話實在是太氣人了,什麽叫無處安放的母愛啊,她跟姜遠同齡她有什麽母愛,想到這,她不解氣,開口讓盛尋滾。

“別生氣,我..我沒長腦子,說錯了。”

“我讓你現在就出去。”

她清晰聽到了身後人深深的吸氣聲,好啊,現在都能跟她對著發脾氣了,這樣的態度惹得她暴怒,醫學奇跡再現,餘照騰地坐起來,將自己的枕頭扔到他身上。

“快滾!別在我眼前跟我吵架。”

“滾就滾。”

他彎腰把餘照的枕頭撿起來拍拍灰,轉身就走,餘照在他出去的時候才發現他甚至踩著雙拖鞋。

那又怎麽樣?

以前盛尋不長嘴低頭挨罵,她覺得這人沒勁,現在長了嘴,伶牙俐齒的,倒是能把她嗆得高血壓,氣死人了。

她安穩睡了一覺,下午護士就通知她可以出院,沒什麽大事兒自己養養就好,打開病房門才發現門口還蹲著一個穿拖鞋的。

餘照還在記仇,看都不看他就往外走。

電梯裏偷瞄他的時候,才發現盛尋雖然跟著她,但也還是一臉的不忿,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意思。

今天這杠就擡到底了,她在心裏默默與盛尋宣戰,論冷戰她可是專業的,看誰先忍不住跟誰講話。

反正輸的不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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