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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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前)

經過這一遭,餘照發現一個她自己的小習慣,那就是走路時不怎麽扭腰,自然也不會因為走路而腰疼,只需要在站起或坐下時齜牙咧嘴助力一下。

昨晚回家照鏡子瞧,她的腰間紅腫一片,想來今天已經演變成青紫的淤青了,從林美珍的表情裏,她判斷面積不小。

媽媽將她的毛衣拉下來,進辦公室的時候臉黑了一個度。

徐老師的辦公室變成衙門,左邊是餘照和媽媽,右邊是手握拐杖的高山海爺爺奶奶,以及他們背後沈默不語的孫子。

“把大家請過來,是因為昨天晚課兩個孩子打架的事兒。”

“我一直知道這兩個孩子關系不好,但我實在想不到,能到打起來的地步。”徐老師頭疼,“你們是新世紀的高中生啊,不是野蠻人,高山海,給我把頭擡起來!”

餘照側頭一看,高山海依舊是那樣,七個不平八個不憤。

“今天家長都在這,咱們就把昨晚的事兒討論出一個結果來,以後你們要是再因為這事兒起爭執,那就別怪我翻臉,誰先說?”

衙門裏靜得可怕,察覺到徐老師的目光從自己臉上掃過,餘照認為後發制人才能占據優勢,因此頭也不擡,杜絕跟徐老師對視的可能性。

“高山海,就你吧。”

被點名的發出蚊子般的嗡嗡聲。

“大聲點!”

“我在寫檢討...她罵我...然後..然後我就推了她一下。”

“為什麽罵你?具體罵什麽了?”

“反正就是些不好聽的。”

徐老師一聲冷笑:“你也知道害臊啊?不好意思說出來?我問過顧江帆,她說餘照說你猥瑣,是不是真的?”

“老師,我真不喜歡她,我對她沒有意思。”

餘照簡直想翻白眼。

“沒意思之前攥著別人的手不放,沒意思天天討論班裏女同學的身材,那你不就是純猥瑣嗎?我看罵你罵得輕。”

高山海的爺爺嘆了口氣,奶奶無聲地用手揩眼角。

“你呢?”徐老師轉過臉來,滿臉想不通,“平時挺冷靜理智的孩子,昨晚是怎麽了?”

有些事是能說的,有些事是不能說的,難就難在如何在說真話的前提下,掩蓋住不想說的部分。

“因為我不想忍了,他總欺負我。”

“昨天看他寫檢討,我想起來我跟老師說,他們逃值日的事兒,所以說出來氣氣他。”

她跟高山海都默契地沒有提及盛尋,高山海害怕牽連出更大的事兒,而餘照害怕的是,萬一說出來,盛尋那個傻子會一聲不吭地接受新一輪的報覆,稍微想象一點,她都受不了。

徐老師後靠在椅背上,抱住胳膊,餘照不敢顯露自己心虛,於是定定地註視徐老師的雙眼。

“所以打起來就因為這點事兒?早就看對方不順眼了?”徐老師面色覆雜,看向了特意請假來學校的林美珍,“餘照媽媽怎麽想?”

林美珍一直積攢的怒氣開始釋放:“我家孩子,從小學到現在,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從來沒讓老師找過一次家長。”

“電話裏聽老師說因為打架我都不敢信,這算什麽打架?就因為餘照還手了,就叫打架?”

“你一個男生下死手把她往墻上摜,現在腰上還青著呢,我看十天半個月好不了,得虧沒磕出個好歹來,不然我跟她爸沒法活了,我們家就這一個孩子,平時寶貝得眼珠子似的。”

眼看著她越說越偏了,徐老師開口:“餘照媽媽消消氣。”

林美珍提一口氣:“我今天來了才知道,我家孩子的同桌..怪不正經的,那我覺得餘照也沒錯,平時受多少欺負都沒吭聲,什麽大好人、大善人受欺負也該有個限度。”

“那你看這樣,”徐老師十指交疊,“等會兒就讓高山海寫檢討,在全班面前念,給餘照道歉,之後給她換個同桌,行不行?”

餘照暗暗戳了一下媽媽的後背。

林美珍嘆氣裏一片哀愁,但餘照暗示再加上不想跟徐老師唱反調,於是開口:“行吧。”

說完了就扭過頭,看都不看另一邊。

“表態吧,高山海。”

“那..那她也打我了,她給了我一巴掌,憑什麽她不跟我道歉?”

這一句說出來,除了餘照外,整個辦公室都如水開般沸騰起來。

爺爺奶奶焦急地希望他少說幾句,林美珍後悔草草答應道歉,而徐老師在各方勢力爭霸裏獨占鰲頭,聲音洪亮得堪比開了混響。

“你要是不先上手她會打你嗎!要不要臉!你是不是以為你們背地裏那點小動作我不知道?”

“跟呂凡混在一起,不三不四的事兒哪件少了你?”徐老師嫌坐著影響發揮,站起來掐腰,“你以為光餘照一個人覺得你猥瑣?好幾個女同學都跟我反應,說你故意拉扯人家的內衣帶子。”

“我看你不用念書了,白念!你要是不願意上學,你現在就走。”徐老師指著辦公室的門。

高山海的爺爺奶奶立刻勸著:“徐老師別生氣,都是我們沒教好。”

“你看看你爺爺奶奶!大冷的天,路那麽滑,起早從縣裏坐客車過來,這麽大歲數,因為你臉都丟盡了!誰容易?你還是不是人?”

親情輕而易舉地突破了高山海的心理防線,他頭低得恨不得鉆進下一層,用手抹眼淚。

“天天上課也心不在焉的,不知道你一天天想什麽,不好好學習凈憋著壞,高中了,再不努力以後怎麽辦哪?你爺爺奶奶什麽時候才能盼到你懂事?”

他發出一聲啜泣,餘照不厚道地覺得像牛叫。

“現在知道哭了?”

徐老師把他們倆攆出辦公室,繼續跟家長談心。

兩個人涇渭分明,一人占據一塊地磚,走廊裏陰風陣陣,餘照護住肚子,想了想小聲開口。

“高山海。”

高山海涕泗橫流,用手抹了下嘴,餘照有點嫌棄地皺皺眉,繼續講。

“你要是再欺負盛尋,我就告訴徐老師你們把他關在廁所的事兒,到時候你肯定會被再次請家長。”

“嘁。”

“還有你座位裏的黃色雜志,”餘照補充,“你們逃寢翻墻去網吧,打臺球...”

說出來會被徐老師下令“砍頭”的事兒樁樁件件,哪件也沒冤枉他,高山海氣得頭疼,連忙心虛地瞧一眼門。

“別廢話了。”

“你答不答應?”

“哦~怪不得你突然發瘋呢,原來是因為小白臉。”

餘照深吸一口氣就要去敲門,高山海的身體動作倒是很誠實,他雙手舉起,不耐煩地講:“知道了。”

“我告訴你,以後呂凡欺負盛尋你要是攔不住,我也算在你頭上,你那點事兒我全知道。”

“你怎麽那麽磨嘰。”高山海咬牙切齒。

林美珍再出來,伸手搓搓餘照的毛衣。

“這麽冷別在這站著了,你們老師說讓你直接回教室。”

“那我走啦。”

註意到媽媽將高山海從頭看到腳似乎想記住他的模樣,餘照就忍不住想笑。

第一節課英語,徐老師是自己回來的,看樣子是把高山海留在辦公室寫檢討了。

“拿出紙來。”

她跟顧江帆友誼進化的最大功臣就是聽寫單詞,那時徐老師說每個人拿出一張紙來,單獨用一張太過浪費,餘照將自己那張對半一折,分給了不舍得撕漂亮本子的顧江帆。

今天輪到了顧江帆分一半給她。

“最後一排把紙收上來。”

徐老師將三摞收上來的紙交叉,打亂順序,分給三個收紙條的人,囑咐他們再發下去,這樣就等於是互相批閱其它同學的卷子,當場可以得出結果。

發紙條的齊士剛放在餘照桌子上,她就知道分給她的那張是誰的,全班除了盛尋,沒人會用又薄又滑的淡黃紙張,這東西不像是寫字的,倒更像是卷煙用的。

盛尋這......五十個單詞,放眼望去不是空著就是寫錯。

看得出來他確實盡力想寫,拆飛機做零件,主打一個拼接技術max,唯一一個寫對的還是只要接受九年義務教育的人就能寫下來的難易程度的單詞。

徐老師將手裏的書攤開,朗聲念答案:“一個單詞2分,最後拿紅筆在右上角寫一下多少分。”

餘照捏著自己的筆,還是決定心存希望好好給盛尋瞧瞧有沒有遺漏的明珠,最終遺憾地搖搖頭,在他名字旁邊龍飛鳳舞地寫了個2。

“大家統計一下分數。”

她閑得無事,在紙條角落裏偷偷給盛尋畫了個哭哭臉。

徐老師將再次收回去的紙條攏好。

“顧江帆,”徐老師冷著臉,夾住紙條,“30分,老規矩,錯的一百遍。”

顧江帆鵪鶉似的,拿回了自己的那張紙。

“餘照,96,你自己看看你錯的單詞,沒長腦子。”

還沒走遠的顧江帆折回去,替餘照把她的那份帶了回來。

大部分都念完。

她舉起一張紙,低低出聲:“盛尋,2分....你也知道自己背得不好啊?還有心情畫哭臉呢。”

班裏一陣大笑,餘照忐忑吸了口冷氣,聽見徐老師繼續說:“這麽喜歡畫,錯的單詞兩百遍。”

盛尋沒有反駁只是莫名其妙地接過了自己的那張紙。

下課鈴一響,餘照就立刻寫紙條給盛尋道歉。

【對不起啊,都怪我手欠,我畫的。】

【沒事兒。】

【可是一個單詞兩百遍,你要寫49個單詞的。(哭哭臉)】

【真的沒事兒(微笑臉)你畫的很可愛。】

檢討似乎在全班面前念更具有感化效果,高山海憋著氣哽咽,中途一度念不下去,班裏寂靜無聲,餘照將目光凝在自己的橡皮上,幽幽出神。

徐老師拍拍手:“盛尋,跟高山海換位置。”

餘照一顆心跳到嗓子眼,慌亂拉住毛衣袖子遮住了自己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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