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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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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4

空氣正是靜默時,裴言潯迎面急沖沖走來,“時予,呼衍佳婠來信了。”

說著,他將手上的一封綴了碎花兒的信箋遞給李酌修,魚十鳶往李酌修跟前湊了幾分,順著目光去看那上面的字文。

“這位呼衍佳婠,便是想要與軒轅燁合巹的姑娘麽?”她問。

蠅頭小楷,撰寫出煙菲露結般秀雅的字文,想她本人,也定然是個娟麗清雅的女子。

這樣的想法,在幾天之後,徹底將魚十鳶的幻想破滅。

信中呼衍佳婠言,她要親自來一遭,娶與不娶,還是當面說清楚才好。

本以為至少也要數月才能見到,沒曾想,短短三日,她就來了。

那日回寒倒冷,徹骨淒風薅禿了樹的枝丫,卷卷落地葉,隨風走前軒。她身著紅衣,一手執馬鞭,一手攥馬。飄長的馬尾刮掃著馬身,與正真的馬尾共舞。

聽聞她來,魚十鳶跟著李酌修忙不疊迎出來,她往來人身後掃了眼,沒瞧見軒轅燁,登時窩火。

“李公子,軒轅燁呢?!”聲音比這氣候還要涼三分,怒意更甚。

“他身陷錦都,並不在此。”

魚十鳶隨著李酌修一同拱手迎揖,頭才擡起一半,忽聽一聲冷哼,“好個身陷錦都!燕王殿下當真以為,本公主會為了一個男人,而將我北地數萬將領置於不仁不義之地?”

她一字一句幾乎是咬牙而出,鳳眸微瞇,下巴高高揚起,睥睨著李酌修,滿不在乎的樣子。

軒轅燁,不過一個將領後人,怎可與瓊枝玉葉的她相比。

今日鐘情於他,明日,大可以隨手捏死。只念那救命之恩,才一忍再忍。

這次,若是他在不給出自己滿意的答覆,這北寧,毀了也罷。

遑論他的國家,還是他心裏藏的女子,一並泯滅於火海。

“燕王殿下,你知本公主心意,軒轅燁之事,還望殿下多多開導他。”呼衍佳婠跨進門檻,與李酌修擦肩而過時,步子緩了一緩,話同風卷來,又飛快散去。

在看去,她早已輕車熟路進了一個院子。

“她來過這裏?”魚十鳶困惑問道。

“來過。”李酌修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瞪大,急急攆上呼衍佳婠的步子。

“呼衍……”

“啊——”

“你誰啊!”

李酌修話卡在嘴邊,只聽得屋內裴言潯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呼衍佳婠茫然又帶著怒意的問候。

“你管我是誰,你誰啊?!”裴言潯瞪著面前的女子,扯了扯被角,將白花花的肩膀遮住。自己好生睡著,不知哪裏沖出個悍婦,見屋內有人,還不知羞恥站在那裏,真真是不要臉!

“看什麽看?!”見她還是一瞬不瞬看著自己,裴言潯脊背生寒,扯著脖子對她吼道。

“嘖。”呼衍佳婠雙手抱胸,手中的馬鞭有一搭沒一搭點著,她微微瞇眼,從上到下掃過裴言潯,見他恍如一只蟬蛹,只覺得好笑,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你……”裴言潯畏顛顛指著呼衍佳婠,你了半天,紅著臉憋出一句,“沒羞沒躁!”

餘光掃見門口的李酌修,他登時梗起脖子,“李酌修!快將這悍婦趕出去!”

“李酌修,這小豆芽是誰啊,怎的在我屋中。”相比於裴言潯,呼衍佳婠冷靜了好些,她轉過身子,揶揄的眸子依舊留在裴言潯身上,“還將衣服都脫了去。你是怕我強逼軒轅燁,便另尋了個美人?”

說罷,她又將目光在裴言潯身上流連幾許,面色紅潤,瓣唇水眸,倒是有幾分姿色。只是,太過精瘦,不敵常年練武的人看起來壯碩,仿佛只要輕輕一推,他就會可憐兮兮摔倒。

這般人,接不住自己的招式,沒意思。

“裴言潯,穿衣服!”李酌修沈聲,隨後,又將呼衍佳婠請出去。

柳青巖初建這宅子時,恰逢北地使者來訪,呼衍佳婠為了見軒轅燁,一同前來,彼時軒轅燁正在這宅子裏與他們把酒言歡,呼衍佳婠也不知道從哪裏得了消息,一路尋來。

入夜,她便選了這間屋子。坐北朝南,極好的位置。

裴言潯初來時,也選了這間。當時李酌修和他明確說過,這屋子呼衍佳婠住過,他只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關於呼衍佳婠,裴言潯只聽得過她的名諱,並沒有見過真容。他當時想得是,呼衍佳婠遠在北地,這麽好的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他住下,也還給它添幾分人氣。

再說,這又不是呼衍佳婠家,他住了,又當如何?!

柳青巖都沒有說什麽,呼衍佳婠憑什麽讓自己搬走?!

裴言潯死死把這門框,生怕呼衍佳婠將他扔出去。他絕對不是怕這個悍婦,俗話說,男不與婦敵,他只是遵循禮數。

“這人是東吳的太子?”呼衍佳婠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這種青天白日脫光了衣服趴在別人床榻上的人,能擔起儲君的職責?

她撇了撇嘴,東吳皇帝怕是老糊塗了,瞎了眼選這個廢物。

這般人……怎能與他共謀生事。

罷了,軒轅燁,就讓他自生自滅罷。呼衍佳婠想著,忽然想打退堂鼓。

“呼衍佳婠,你莫要太過分了!”裴言潯跳腳,抓過櫃上的長劍,怒目圓睜。

黑發未束,搖曳在空中,張牙舞爪,與他主子別無二致。他這般,呼衍佳婠想起了自己養的那只酷愛炸毛的幼貓,心中生出幾分玩味,她揚了揚下巴,“切磋一二?”

“來就來!”裴言潯一聲怒喝,看到呼衍佳婠捋著馬鞭,他又把長劍放回去,隨手抽了一枝柳條,劈面走起。

李酌修早早將魚十鳶拉到一旁,魚十鳶目不暇接瞧著你來我往的二人,有些擔憂。

“時予,你怎得不勸說一二?”她問。這二人,皆是頂峰上的心高氣硬之人。誰也不肯讓一寸,倘若李酌修能在中間橫出一條天梯,他們定然不會像眼前這般短兵相接。

李酌修瞇了瞇眼睛,看著正交鋒鏖戰的二人,並沒有回答魚十鳶的話,卻反問:“魚十鳶,你猜誰會贏?”

魚十鳶一臉焦急,在飛快閃動的兩道身影間穿梭幾番,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呼衍佳婠吧……”

她雖然沒有看清那些招式,但是憑著對裴言潯為數不多的了解,覺得他必輸無疑。

畢竟在魚十鳶的印象裏,裴言潯總是一副欠欠的樣子,並無幾分正形。

“賭什麽?”李酌修的目光依舊流連在他們之間,很好地藏去眼底的笑意。

“嗯?”魚十鳶以為自己聽錯了,“時予,你說什麽?”

“賭註,我下這玉佩。”李酌修不知何時卸下了那塊白玉,在她面前揚了揚,終於將笑意展開,“你的賭註呢?”

“我、我並無可以拿得出手的物什。”魚十鳶搓了搓衣角,她識得這白玉,是他們皇室特有的。

“那便下註你的手藝,如何?”

“嗯?什麽意思?”

“若是你輸了,就專心將經商的路數傳授給惴栗村的百姓,如何?”

“好啊。”魚十鳶點頭應下。這般瞧來,無論如何,都是對自己有益處的,何樂而不為。

對賭既成,二人專心致志瞧著他們過招。

幾個回合後,呼衍佳婠明顯占了下風。她氣喘籲籲,吃苦地對抗著裴言潯不時擊來的柳枝,再也沒有了還手的餘地。

到後來,自保已然是旗靡轍亂,裴言潯一記柳條來,擦過她的手腕,她一驚,馬鞭落地,柳條緊隨抵至頸處。

裴言潯心情大好,慢悠悠收回柳條,還好心幫呼衍佳婠拾起了馬鞭,“承認。”

呼衍佳婠奪回馬鞭,鳳眸生生刮過裴言潯,“你竟然騙本公主!”

“騙?本宮行得正,坐得端,不曾騙過人。”裴言潯不屑,他雙手抱胸,想起方才呼衍佳婠看自己的眼神,眼下忍不住還回去,於是從上往下掃了圈,隨後“嘖”了一聲。

還未有下話,臉上忽然一痛,他不敢置信捂著臉頰,更加不理解,不就是輸給了自己麽,呼衍佳婠為何要扇自己巴掌?!

技不如人,還好鬥,又輸不起,什麽毛病。

他扯了扯嘴角,發現還能說話,正要斥責呼衍佳婠,卻見她捂著胸口,頂著大紅臉跑開了。

“李酌修,輸給本宮是什麽丟臉之事麽?她不至於瘋了罷?”裴言潯一臉無辜詢問李酌修。

“左右是你惹了人家姑娘。”李酌修聳肩,拉著魚十鳶走開,偌大的院子,須臾間只剩下裴言潯一人,他呆楞在原地,猶豫再三,腳尖幾次跨出,又默默縮回,最後朱唇一抿,轉身回了屋。

他憑實力勝了,為什麽要去安慰呼衍佳婠。

“李時予,你可是又打了什麽壞心思?”魚十鳶落了李酌修半步,她盯著李酌修的後腦勺,直覺告訴她,李酌修想要撮合呼衍佳婠和裴言潯。

但是,裴言潯喜歡男子啊……若真是如此,李酌修簡直作孽!

李酌修忽然停下,魚十鳶不慎防,一下子撞到他後背上,正揉著鼻子,卻見他回頭,一臉無辜反問:“我能有什麽壞心思?”

“你讓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麽看也沒有安好心。”魚十鳶撇嘴,“裴言潯有龍陽之好,你可莫要做損陰壞德之事。”

“他擔著儲君的身份,娶妻是早晚的事情。”李酌修嘆了口氣,“你輸了,記得兌現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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