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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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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3

魚十鳶惦念著顧知蘊,幾日後,軒轅燁來了一封信。

那日李酌修拿著信箋,走來屋內。他展信後,久久沒有言語,只望著窗外發呆。

魚十鳶本靠在書櫃前,隨意翻著書籍,許久沒有聽到李酌修出聲,瞬間覺得大事不妙,急急走過去,忙問道:“怎了?”

他沒有答話,只將信箋遞來。

魚十鳶接過,忙不疊展開去看,她還是頭一次瞧軒轅燁的字跡,與他的人一般,字意狂肆,但細看下去,每一次收筆,又都留有迂回。

字跡入木三分,筆筆透紙背。

他說,軒轅家只認明君,庶幾李酌修反矣,自己誓死相隨。

“他……”魚十鳶張了張嘴,一時沒想好怎麽開口,只一音,便沒了後話。

軒轅燁沒有提到顧知蘊,但人人心知肚明,這一戰,他或多或少染了私人感情。

李酌修接過話,“成親那晚,他召集手下大將,本想自己起兵,可軒轅家盤根錯節,扶老攜幼。臨行前,舉家童叟堵在門前,將他生生攔下。”

“那你……”

“二哥登基之初,曾來尋我,希望我可以護然然周全。我欣然應下,打眼當前,然然已然是傀儡,我自然要履行承諾。”

他抿唇,從魚十鳶手裏拿過那張薄紙,將其投入火中,親眼看著它化為灰燼。

灼灼火星竄起,他眼底繚然,不知是否為心中所積之怒火。

“魚十鳶,你曾說的魚蝦生意,如何了?”

“不怎麽好。”魚十鳶嘆了口氣,挫敗地垂下頭,“現在他們都開始怨我了。說我毀了灘師的營生。”

“世代與水相伴,灘師一職,幾乎是輩輩相傳、箕裘相繼,他們一時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李酌修揉了揉魚十鳶的頭,“魚十鳶,之前學了許多書本上的營生,眼下,可不是要付諸實踐了。”

魚十鳶鼓了鼓雙腮,將前些日子賣魚沒有帶稱的糗事告訴李酌修,“看了許多書,竟擺在這樣的舛錯上。”

“有過知悔者,不失為君子。萬事開頭難,總要出些岔子,讓你長記性的,別氣餒,大膽去做便是。”

“好。”魚十鳶勾了勾嘴角,她本也沒有打算放棄。

這些日子背著魚簍賣魚,她依然掌握了些許營生上的話術,知道討價還價的底線,也隱約能從那些人的臉上,瞧出買賣心成與否。

李酌修說要謀反,卻遲遲沒有動作,魚十鳶知道若是他不想說,定然無論如何也套不出來話的,於是就去問裴言潯。

“裴公子,你們怎的遲遲沒有動作?”

在她瞧來,若要謀反,不應該立刻召集兵力,避免夜長夢多麽?若是遲遲不為所動,李聽芢將朝廷的人手都換成自己的麾下,屆時,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文臣武將尚且不論,天下黔首怎能再容忍戰亂?那時,李酌修真真就是風口浪尖上的罪人了。

“沒有行動?此言差矣。”裴言潯忍俊不禁,“北地蠻夷被李聽芢等人虛晃一招,折了兵力不言,還白白助別人登位,正是艴然不悅之時。你說,若是此時本王稍稍添一把柴,會怎樣?”

魚十鳶蹙眉,並沒有回答裴言潯的話,而是問道:“此柴一字,是何意?”

“此柴,乃利益相惜。”裴言潯單手抱胸,另一只手單指拖著下巴,像是在思忖要不要將細節講與她。

幾息後,裴言潯輕笑,“本王準備和北地做一樁生意。”

“哦。”魚十鳶撇嘴,跺腳離去。

因揣了些氣,走得急,轉過回廊時,沒留神,撞到了一堵肉墻。

“怎的走這麽急?”

頭頂傳來李酌修的聲音,魚十鳶更氣。

他們也算是一個陣營的人了,她亦不是個大嘴巴的人,這幾人,為何就是不把計劃說與自己!

她惡狠狠踩了李酌修的腳背,又瞪他一眼,正欲擦肩離去,手腕被一股力道帶回來,還未有所掙紮,李酌修反手扣住她的下巴,因著李酌修個頭高,她被迫踮起腳尖,幹瞪著眼睛,仿佛那是一把利劍,能將李酌修殺的片甲不留。

她被迫看著李酌修的雙眼,他那雙眸子恍若無懈可擊的盾,魚十鳶不由敗下陣來。

“你莫要這樣瞧著我。”她擡起雙手,將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蓋去。

“魚十鳶,有事莫要憋在心裏。”李酌修開口,擒住她下巴的手松了些力道,魚十鳶飛快脫身而出。

“明知故問。”捂著李酌修的手緩緩下移,反手將他的臉頰捧在雙掌間,“李酌修,你可信任我?”

“自然信,你這是什麽話。”

他反手將自己的雙手捂住,一時,魚十鳶想要撤退也無路可退。

“那你為何不將自己的計劃說與我?每次都是這般。我所知曉的事情,皆是旁人口語又或是自己瞎猜得來,細算下來,你竟是沒有一次主動講與w我的!”

魚十鳶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甚至出了些哭腔,“你莫不是真認為我是個累贅?!只會拖你的後腿?!!”

“胡說!”李酌修出聲將她打斷,慌亂到語無倫次:“我、我怎會覺得你拖後腿。”

隨後,又委屈道:“魚十鳶,你都沒有來問我,怎的就胡亂給我扣帽子。”

“我……”這次輪到魚十鳶啞口,許是偏見,因為之前李酌修常三緘其口,在之後的時日裏,哪怕她想要知道些什麽,也斷不會去問李酌修。

久而久之,自己確實不曾問過他什麽……

“我問你,你也不一定說。”她自覺理虧,但還是嘴硬嘟囔了一句。

“想知道什麽,我今日說與你。”

“當真?”魚十鳶眉眼一彎,“與我說說你們的計劃。”

“……”

李酌修沒接話,魚十鳶頓時生了火氣,“你這人,方才還應得好好的。”

“這事說來話長,我是在想從哪裏說起。”李酌修忍俊不禁。

是他疏忽了。一直覺得,魚十鳶這般純良之人,不讓她參與朝廷的爾虞我詐,見豕負塗。可是一路走來,她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小漁女,她深明大義,學如不及。

所見所聞,皆有自己的見解。

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與其將她護在暖室,不如敞開大門,任由北方呼嘯刮面,將春的料峭與希冀展於她。

“此次蠻夷來犯,我懷疑李聽芢與其私通,故意擾得北寧大亂,他乘勢將先帝圍困。大抵是允了蠻夷好處的,可李聽芢此人,貪念太重,見局面已定,公然毀約。惹得北地蠻夷震怒。奈何陸家舊部鎮守邊疆多年,怎會是吃素之人。他們被利用,卻討不回公道,眼下是敢怒不敢言。”

“後來裴言潯留心去打探過此事,結果與我所想八九不離十。我們便向北地拋出橄欖枝,欲意聯手。”

“然後呢?”魚十鳶急忙問。

“然後……北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便回絕了。”

“那裴言潯說的添一把柴,便是有了破解之法?”

“嗯。”李酌修點點頭,沈聲道:“自古兩國講和,無非是利益二字。北地皇室有一公主,愛慕軒轅燁已久,若是二人能喜結連理……”

“軒轅燁?”魚十鳶瞪大雙眼。

“軒轅燁曾帶兵與北地交戰,於山中偶救一被毒蛇重傷的女子,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女子,是北地皇室。”

“這位公主是個勢在必得的性子,自認定軒轅燁後,多次提出和親,結秦晉之好。”

“但軒轅燁都回絕了可是?”魚十鳶接過話,軒轅燁一門心思都在顧知蘊身上,哪裏還能瞧得見別家姑娘。

“自然。就算沒有知蘊,這門親事他也不能應下。”李酌修答。

軒轅家本就是武將世家,若與北地聯姻,依照父皇多疑的性子,怕是早就在朝中失勢了。

“那如今呢?他應下了?”

“沒有。沒有這把柴,飯菜欠了火候。我們還在想別的法子。”

“辦法總比困難多,你莫要擔憂。”李酌修安慰魚十鳶,大抵也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沒有北地的助攻,只怕倒是李酌修他們有了法子,北地借機反攻,若是那樣,先不說權謀之爭,到頭來,受苦受難的還是黔首。

想起那些無屍骨的靈櫬,她心底惶然。

忽然想起什麽,魚十鳶直直盯著李酌修的眼睛,問道,“李時予,那火藥,你急急讓我研制出來,當真只是想要擡高客商身分?”

“……不全是。”李酌修頓了一頓,“識荊之處,你將手稿遞給我時,我第一時間想到的,確實不是商販權位。”

“那便是繼天立極之位?”

“不是。我無心皇權。從始至終,一心皆為自保。”李酌修勾了勾嘴角,他緩緩伏下腰身,雙目直勾勾對上魚十鳶躭驚受怕的眼睛,“我不爭,可別人卻不是這般認為。眼前這局勢,我不得不去爭。先帝曾囑托過我,讓我護好然然。我若不做,豈不是抗旨?”

“李酌修,會死人的。”淚意湧來,魚十鳶的手指,陷進李酌修的手背。

“裹屍馬革英雄事,縱死終會汗竹香。既是戰事,總歸要有人離去。若人人退避三尺,這天下的童叟婦孺,誰來護?”

魚十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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