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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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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祀2

“鳶鳶姐,我大哥人可好了,你日後定會享福的!”

王妮嘴快,說完立馬意識到不對勁,阿娘囑咐過她不要多嘴,她趕快捂起嘴巴,悄悄去覷魚十鳶。

魚十鳶心中駭然,她們肯讓自己借宿,竟是打的這主意!

垂在身側的拳頭松了又緊,半晌,她開口,“睡吧。”

自從她說要留下後,這對母女對她的監視明顯少了,明日還要去縣裏,不能打草驚蛇。

“睡不著。”王妮見魚十鳶沒有顯露出什麽情緒,加之自己心虛,又飛快扯了個話頭。

“鳶鳶姐,你聽過尚國公貪賄案沒?”

“沒有。”魚十鳶誠實搖頭,為降低王妮的警惕,她還是對於王妮說些旁的,把這事暗悄悄番過篇才好。

於是魚十鳶說:“你給我講講?”

這話正中王妮下懷,她點點頭,緩緩開口:“我也是聽我阿娘說了,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大哥才六七歲,我還是個吃奶的娃娃。”

她吞了口口水,語氣頗為不屑道:“話說這個尚國公啊,外在真是個賢良之人,內裏卻行的一列腌臜事兒。”

“此話怎講?”魚十鳶來了興致,側過身子,屈肘作枕問道。

“說賢良,是因此人所行之事,皆心處百姓,慷慨仗義。”說到這,王妮一頓,話鋒突轉:“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別瞧著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瓤裏是壞透了!”

“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

“他啊,官至宰輔,嫡親妹子還在宮裏頭,盛寵不衰,這可不是大富大貴的命?”

“確實是。”魚十鳶點頭讚嘆,怎麽人的命運能這樣天差地別。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胃口大啊,為官幾載,不知吞了老百姓多少血汗錢!”王妮唾棄一口,又道:“怪不得平日裏賑災都沖到前頭,原來是給自己下輩子贖罪呢。”

“幸好有人慧眼,識得了他那些腌臜事兒,咱們聖上英明,當即將他和他那妖精妹妹一同處死。”

話完,魚十鳶唏噓不已:“還有這種事情。”

她微微正身,這樣公正允直之人,當真也會貪汙?

怕不是手握重權,樹大招風,糟歹人陷害,聖上順水推舟,草草結了賢才性命。

想到自己,馬上也要去見帝王之家出身的燕王,難免有些兔死狐悲,只求燕王瞧不上她這小家子氣的派頭,快快放她歸家才好。

如今聖上年事已高,她可不想卷入權位之爭的漩渦,被人當成活靶子。

胡思亂想之際,不知不覺困意襲來,心裏還惦記著李酌修的事,魚十鳶拉了拉被角,任由周公入夢。

第二日,天色依舊發灰,日頭白茫茫一片掛在天邊。

等王妮和王阿娘都出去之後,魚十鳶悄悄溜走。

路過村口時,瞧到不遠處有幾個婦人,她們鮮少聚在一起,今日竟然破例,湊到一處臺子前,手裏捏著紅布,合力裝點那莊肅的高臺。

魚十鳶匆匆撇過一眼,像是被巨獸駭去心智,眸色微縮,飛快回頭。

那臺子不知傳了幾百代,隔得遠看不詳細,可經風吹日曬後的深痕,恍如一把利刃,劈開魚十鳶為數不多的鎮靜。

臺子正中央,立著一根粗實的木柱,柱前,供案橫置,臥爐埋灰。

不肖細想,這便是他們用來祭祀之物。

魚十鳶不由加快腳步。

申時左右,她終於走到了衙門前。

青灰的瓦片於蒙蒙天色揉到一起,檐下寬敞,幾個燈籠沾滿灰塵,依稀可以看出些紅色。

衙門敞開,卻瞧不見人。

魚十鳶上前幾步,趴在門檻前,伸長脖子往裏張望。

“幹什麽的?!”斥責聲忽然響起,只見司閽①雙手掐在腰間,怒目看著鬼鬼祟祟的魚十鳶。

“我,我尋知縣②。”那人兇神惡煞,魚十鳶被唬得縮了縮脖子,搓著衣角道。

“尋知縣大人?”那人恥笑一聲,仿佛聽到了甚麽天大的笑話,“知縣大人日理萬機,也是你這種草民想見就能見到的?”

“我……”

“快些走,快些走,別擋了衙門的路。”

魚十鳶剛張嘴,那司閽甩甩手,推了魚十鳶一把。

魚十鳶被推的措不及防,一屁股坐到地上,她憋著氣,怒道:“你這人怎麽這樣?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

誰知司閽並不買賬,他呸了一口,諷刺道:“窮叫花子一個,還有膽子來衙門跟前要飯!”

魚十鳶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方才走的急,摔了一跤,身上,臉上是沾了些泥土,但也不能說她是叫花子吧!

眼看著司閽跨過門檻進了府,魚十鳶急忙喊道:“大哥留步!”

司閽停下腳步,雙目瞪圓,威脅道:“你若是敢生事,我就讓人把你打死!”

魚十鳶起身,點頭哈腰陪笑,擠出一副恭敬之態,“大哥,有位貴人托我辦事。”

“原是個跑腿的。”司閽甩了甩衣袖,魚十鳶這副模樣頗為受用,“讓你做甚了?”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知縣。”魚十鳶從懷裏隨手一摸,是那枚木制的魚符。

那司閽大抵也不是個識貨的人,他接過來,裝模做樣在手心裏掂了一掂,對她說了句,“等著。”便轉身進了府。

不多時,他走出來,將魚符遞還給魚十鳶,“知縣授衣假③未歸,你轉告那位貴人,明日再來罷。”

“好,多謝大哥。”魚十鳶點頭接過,又是一陣陪笑。

待目送司閽身影離去,嘴角那抹笑頃刻化為烏有。

她低垂著腦袋,漫無目的在大街上閑逛,希望明日不要出茬子,不然李酌修可就真的要祭天了。

正是飯店,酒肆裏陣陣菜香撩人,街邊小攤騰騰熱氣上蒸,處處都是米香菜薌。

魚十鳶揉了揉扁扁得肚子,暗暗吞下一口口水。相比於這一口果腹飯菜,她更加犯愁自己今晚去處。

“小丫頭!”嘈雜的人群裏,一道女聲高昂,分外突兀。

魚十鳶正埋頭趕路,她要撐著天黑之前,尋一處安身之所,忽然胳膊上一緊,那道女聲在背後響起,“你這小丫頭,怎的叫你也不應!”

她回頭,入眼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顴骨突出,發髻包發,單手抱著個奶娃娃,娃娃對上她的臉,憨憨一笑。

“做、做甚?”魚十鳶暗暗收回手腕,一臉警惕,肚子卻不合時宜叫了一聲,她大窘,紅霞片刻在臉頰燒開。

“沒吃飯?”婦人明知故問。

“嗯。”魚十鳶頷首,隨後頭垂得更低。

婦人戲謔一句,道:“瞧這可憐見的,隨我來。”

她伸手去拉魚十鳶,卻被後者躲開,婦人困惑,“外鄉人?”

魚十鳶不明白她從哪裏看出來,但還是誠實點頭。

“嗐。”婦人撒開魚十鳶手腕,“我是這條街上賣烤雞的,我家那口子家裏排老二,大夥都叫我陳二嬸。”

先是點名了身份,她接著說:“我也是從小窮過來的,現在有了些小錢,最見不得別人苦難。凡事往來的乞兒,我多少也會接濟些。”

“你既是外鄉人,想來是逃難到此的罷。”陳二嬸展了展魚十鳶卷起的衣領,“走,隨我回家裏坐坐。”

魚十鳶跟著陳二嬸踏進一家鋪子 ,油香混著肉醇撲鼻而來,烤架上正烤雞焦紅,表皮泛著油光。

“來來來,進來坐。”陳二嬸撩起一扇布做的門,招呼魚十鳶進屋裏。

魚十鳶局促坐到桌前,看著桌上擺著的飯菜,手指幾乎要把衣服搓爛,她猶豫半天,開口:“陳二嬸,我不是乞兒……”

她言下之意,是過了眼前困境,定會報答陳二嬸。

陳二嬸哪裏知她心裏想的什麽,她以為魚十鳶不好意思,把飯菜推近了幾分,“快些吃,快些吃,甭客氣。”

“多、多謝。”魚十鳶當真餓極了,她埋頭扒拉著飯,陳二嬸見她不夾菜,又往她碗裏塞了幾筷子菜。

魚十鳶鼻子一酸,感激地看了一眼陳二嬸。

吃過飯,魚十鳶把自己的境遇和陳二嬸說了一番,最後,搓著衣角,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想借宿一晚。”

陳二嬸笑著答應,“行啊,小事兒。”眼睛壓出幾絲細紋,甚是和藹。

第二日,魚十鳶和陳二嬸道別後,早早蹲到衙門前。

司閽狗眼看人低,品行也不靠譜。都到了黃昏之際,還沒見到知縣。

魚十鳶蹙眉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心裏急得不行,見司閽出來,她飛快迎上去,“大哥,貴人急著見知縣啊。”

司閽聳聳肩,無奈道:“大人不回來,我也沒法子啊!”

“這可怎麽辦才好啊。”魚十鳶急得原地跺腳,等會兒天色完全黑下去,那山路就沒法走了。

到時,就算知縣回來,也得趕著明日去。光路程就半日,那時怕是為時已晚。

“那、那你們縣令呢?”魚十鳶靈機一動,大官不來,小官也是官,總能壓百姓一頭。

“縣令倒是在,不過貴人不是尋知縣麽?”

“都可以,都可以,麻煩大人在幫我通報一聲。”魚十鳶點頭哈腰,把懷裏的魚符遞過去。

“哎呦。”誰知那司閽搖搖頭,“縣令吃壞了肚子,一陣一陣往茅廁跑,怕是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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