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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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意要進城看孫女的孫奶奶, 終於在兒子蘇強生的安排下進了城。
飛虹去接的人, 一到知州就嚷嚷著要去看蘇敏。
孫奶奶背著個自己做的布袋, 裏面裝滿了各種吃食, 全是個孫女的, 這中間還勻了一點給秦錚。
聽說城裏小偷多，蘇強生給了她一百塊錢, 她塞進了褲子的小口袋裏, 那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下車, 孫奶奶就感到一陣眩暈, 這大城市真的和電視裏一樣呀，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到處都是人。這是該往哪裏走？
孫奶奶雖不識字，但到底不笨，去問路人或者駕駛員, 再說了，美清沒來接她, 飛虹總會來吧。
她果然在出站口看到了自己的侄女，站在一群人種很醒目, 她生怕飛虹沒看見她, 大喊：“飛虹。”
“嬸嬸。”飛虹快步上前接過孫奶奶的包。
孫奶奶繼續仰望天空, 周邊的樓房真高，城裏真是漂亮，難怪媳婦和孫女來了不肯走。
兩人一路到了醫院，進了蘇敏的病房, 感覺不可思議，住醫院還能有這麽好的房間。
祖孫見面，分外親密，看蘇敏精神狀態不錯，才放下心來，但仍然不住地摸著蘇敏的腳，“這該有多疼，嚇壞了吧，多虧菩薩保佑。我聽你姑姑說是被毒蛇咬的，覺都睡不安穩，我們隔壁村的李瞎子，就被毒蛇咬死的。”
“嬸嬸，都跟你說沒事了，你非不信，現在看到你寶貝孫女，安心了吧？”
“安心了。”孫奶奶道，又摸了摸蘇敏的臉和手臂，生怕她別處還有傷。
大城市就是好，連被毒蛇咬，都能救活過來。
孫奶奶剛到不多一會兒，梅奶奶帶著季憶也來了。
兩個前後婆婆俱是一楞，通過蘇敏一番介紹才恍然大悟，相互客套一番。
“大妹子，聽說孫女被咬了，我就來看看，順便來瞧瞧這城裏。多謝你們最近對我家妞妞的照顧。”實際上孫奶奶在年齡上未必大過梅奶奶，但是城裏人保養得好，再加上一頭黑發，自然減齡。所以孫奶奶根本猜不出梅奶奶的年齡。
而梅奶奶呢，也就順著她好了，稱呼無所謂。
“應該的應該的，老姐姐，妞妞也是我孫女呀，對不對？”
孫奶奶心裏不是滋味，但是嘴上還是得應和，“是、是。”
季憶湊到蘇敏耳邊道，“兩個老太太在搶孫女。”
“一邊去。”蘇敏小聲喝道。
季憶坐在床的另一邊，想看倆老太太如何鬥法，結果兩人大妹子、老姐姐地拉起家常，感覺像是親家。
對此，季憶有點失望。
她想著蘇敏的功課到底怎麽樣了。上午來蹲點，又被慕哥哥趕走了。
她其實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並不會妨礙他授課。
蘇敏見季憶和她一樣無聊，遞了個蘋果給她，兩個孩子縮在床角吃水果，反正她們也插不上話。
飛虹眼看差不多了，拉著自己的嬸嬸走了。
孫奶奶道：“是得走了，可是我還沒看見美清呢，她什麽時候下班？”
她不舍，怕強生打電話來問情況後，就催她回去。她還想多呆幾天呢，給孫女送送飯，老麻煩別人家也不好。畢竟自己的孫女姓蘇。
和蘇敏一起吃水果那丫頭就是她的姊妹吧，兩姐妹爭搶東西最常見，別吵架才好。
“老姐姐，您來了，得請您到家裏來吃個便飯，到時候啊我們姐倆在好好敘敘。您看怎麽樣？”
“別麻煩啦，我就是來看看孫女，過些天得回去。”孫奶奶客氣道，嘴上雖這麽說著，心裏卻十分想去季家看看，孫女以後到底在什麽樣的家裏生活。
“等喝完喜酒再走吧，也不差這些天，對吧？”
“行，行。”孫奶奶滿口答應下來。
蘇敏把奶奶送到停車場，恨不能就這樣出院。
梅奶奶每天變著法子給蘇敏做吃的，水果換著批來，還給她量尺寸，做旗袍，和季憶一人一件，等他們父母結婚時穿。
孫奶奶假意要回村裏，在飛虹的再三挽留下，終於留了下來，住在飛虹家裏，跟著保姆忙裏忙外。
她本就是想著來看孫女，順道幫忙兒子看看城裏的情況。
見蘇敏住院，梁美清一個人打理不了早餐攤，她覺得好可惜。聽說一天可以賺不少錢。梁美清來看她時，孫奶奶把梁美清拉到一邊，自告奮勇地道，“現在妞妞也沒什麽事情，不需要人照顧，我來幫忙你一起擺早攤吧，你不得多攢幾塊私房錢吶？”
“妞妞馬上出院了，等她出院了再幫我吧，擺早攤太累了。”
“能累過割稻子還是能累過砍柴？別嫌我老了，實際上我還能幹得很。”孫奶奶不滿地道，“順道也好讓我見識見識，城裏人到底是咋做生意的。”
梁美清答應下來。
婆媳二人住在了一個屋檐下。孫奶奶對出租屋甚是滿意，雖然小小的，她們祖孫三人也夠住。到時候妞妞出院回來，她睡地板，他們娘倆睡床，剛剛好。
城裏人真能幹，能把廁所安家裏去。
過一段，她們母女二人去了季家，她得把這房子留給兒子媳婦住。至於她自己的話，再租一間，帶著孫子孫女一起睡。
孫奶奶在這，唯一覺得礙眼的就是老看見季一庭，來接梁美清上班，送梁美清回家，還幫忙收早攤。倆人就是這樣勾搭上的吧？
得忍者，為了兒子、為了妞妞都得忍著，等強生他們來喝喜酒，就別回去了，不然一天不賣早餐，得損失多少錢。
蘇敏出院這天，梅奶奶請她和奶奶到家裏吃飯。
季一庭特意去請孫奶奶，孫奶奶心下對季一庭的不快都消失了。她的不快也就是覺得自己的兒子被替代了。
這城裏人真好，還特意開車來接她，她幾時有過這樣的待遇？
當然她去也不能給媳婦和孫女丟面，早早就備好禮品，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怕他們看不上。
蘇敏安慰奶奶，“禮品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孫奶奶想想也有道理，反正他們都知道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沒錢的老婆子，肯請就是看得起她了。
一行人到了家裏，梅奶奶到門口來迎接，她完全是把孫奶奶當成親家來看待，況且人家把孫女教你手上，你總得讓人來看看，你家什麽路數，讓人家放心不是。
梅奶奶笑容滿面地接過孫奶奶手裏的東西，沈甸甸的一小籃子，“老姐姐，您來我就很高興了，還帶什麽東西吶。來來，裏邊請——”
“就是些小點心，別嫌棄才好。”
“哪能呢，我最喜歡這些小零嘴了。”
院子裏的葡萄被鏟幹凈了，新砌了個小池子，裏面放了個小假山，涼亭，很是漂亮。
孫奶奶不知道這地方原本種過葡萄，眼下正四處尋葡萄。聽說孫女就是在她們家的葡萄架下被蛇咬傷的，難道城裏人把葡萄種家裏去？不能吧。可，她轉了一圈，屋子也沒有呀。
這次來城裏，孫奶奶感覺自己來到了個新的世界。城裏人都這麽有錢嗎？家家戶戶都有獨門獨院的小洋樓，家裏冰箱、彩電、洗衣機什麽都有。
要知如此，她早該催著強生進城了。
蘇敏和季憶領著孫奶奶上樓看蘇敏的房間，整修得很漂亮，房間裏有壁櫃、寫字桌、大窗臺。地板鋪的是木頭，窗臺上鋪了瓷磚，她高興啊，梁美清和自己的孫女要過好日子了。
樓下還有臺黑漆漆的家夥，蘇敏告訴她說那是鋼琴。她連聽都沒聽過。但是吃飯前，季家的小丫頭給他們彈了一首曲子，還挺好聽的。
飯後，兩個老人坐在沙發上聊了一會兒天。雖說一個城裏、一個鄉下，但同齡人總能找到共同語言。
電話響，季一庭去接，找的卻是梁美清，是店裏找她。
梁美清很是奇怪，阿鳳告訴她，“你哥說他現在火車站，要你去接她。”
梁美清前幾日有跟在北方的哥哥通過電話，告訴她自己要帶著妞妞改嫁了，請他回來喝結婚酒。她娘家就這麽一個哥哥，不是十分親厚，距離又遠，她覺得沒必要登門拜訪，但至少得通知一下。當時他並沒有給出確切的回覆，以梁美清對他哥的了解，多半是不會回來的。
可、沒想到，回來了，招呼也沒打一個，還提前了這麽好幾天。
她一個女人家在城裏，你總得給她一個準備的時間吧。
季一庭見她面露難色，低聲問她，“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我哥來了。”
“來喝酒嗎？這是好事，好事，他現在在哪，我們去接他過來。”
“先別跟媽說，接我那邊去吧。”梁美清小聲道，她不好還沒進門就叨擾婆婆。
“也行，一會兒在那附近給他開個房間。”
季一庭拿起車鑰匙，對二老道，“你們在這聊一會兒，我和美清去趟車站。”
“怎麽，去接人嗎？”孫奶奶道，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那順道把我和妞妞送回去吧。”
蘇敏之前見這兩口子竊竊私語，就猜到應該是有事情，並且是她媽的事情。於是也附和道：“嗯嗯，我們也得回去了。”
“那也行，妞妞剛出院，得好好休息。對了，你那邊住不下吧，要不妞妞今晚就在這住下吧，房間也弄好了，我給她鋪下床就行。”梅奶奶道。
“不用麻煩了，我們能睡得下。”孫奶奶拒絕，她得爭取多一些和孫女在一起的時間。
“也行吧。”梅奶奶理解地道，送客至門口。
趁著兩老人道別之際，蘇敏問她媽，“這是要去接誰啊？”
“你舅舅。”
舅舅？蘇敏都忘記這茬了，自己原來還有舅舅的。
季一庭先把祖孫二人送回家，再拐去火車站。
蘇敏跟孫奶奶說，他們小兩口去接舅舅了。
孫奶奶當即不高興，“他這是來喝喜酒嗎？”
蘇敏回來以後，從來沒人提過舅舅，所以她自然也不明白個中恩怨。
“這個節點來，肯定是了吧。”
“你爸死的時候，怎麽沒見他趕回來，過年過節，也沒見他給你顆糖，現在就記起有這麽一個妹妹了？”孫奶奶憤憤不平，“我要是你媽，就當沒有娘家人。”
原來是這麽個情況。
蘇敏分析著，這次來恐怕沒這麽簡單吧。
“一會兒他來，我非得好好和他說道說道不可。”
蘇敏給奶奶倒了杯水，“奶奶，您別激動，等他來了看看怎麽一回事吧。”
“怎麽一回事，就是看你媽嫁了個好人家唄。”
“……”
沒多久，梁美清就回來了。
舅舅拖家帶口，老婆、三個孩子，外加小舅子和一堆的行李，連鍋和棉被都帶來了。
蘇敏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會半路冒出一門這樣的親戚。
見這麽一群人進門，孫奶奶當即黑下臉來。
梁臨清笑呵呵來了一句：“親家奶奶，您也在這呀。”
“誰是你親家奶奶，我兒子早死了。”
場面一度很尷尬，季一庭出來調節，“大家還沒吃晚飯吧，你看，孩子都餓了，一起去吃點東西。”
他們走後，屋裏又只剩下祖孫二人，要不是當著季一庭的面，孫奶奶早把這群人哄走了。
這明顯是投靠親戚來了。
她和孫女商議著怎麽辦，“妞妞啊，你忘記了嗎？你爸剛死那會兒，你舅舅回過一趟家，你媽那個高興啊，以為有了依靠，在家裏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舅舅，就帶著你，娘倆走了二十裏路去找他，結果他連杯水都沒給你媽喝，你媽帶著你哭著回來的。”
“……”
“你媽是覺得啊，這世上最親的人除了你就是他了吧，所以結婚就請他來喝杯酒，結果他倒好，恬不知恥地貼上來，怎麽不想想自己當初是怎麽對待你們母女倆的呢？”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和你媽躲在廚房裏哭的樣子。你媽也不是要他錢，就是覺得老公都死了，總是去找娘家吧，結果娘家人這般對她……”
蘇敏的眼睛突然就蒙了，心疼她媽媽，她哪有什麽舅舅。
“妞妞，看他們一家子人就是窮兇惡極的樣子，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況且這人沒人味兒，可不能讓你這就舅舅毀了你媽的婚事。你看姓季的一家，多好的人。”
蘇敏現在就想出去把那群人趕了，但總歸不是辦法，他們都找到這來了，沒那麽好對付。
祖孫二人等了很久，季一庭才又領著那群人進來，把行李拿去酒店。
梁美清沒跟去，她對著孫奶奶，紅了眼睛。
蘇敏覺得這一刻，奶奶才是梁美清的娘家人。
“怎麽，美清，”孫奶奶明知故問地道，“你這哥哥不是來喝喜酒的？”
梁美清搖搖頭，想起那些往事，眼淚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別怕，美清，有我在。”孫奶奶拍著胸脯道。
“我就說，幾年不聯系的兄妹，怎麽突然就這麽親起來了，千裏迢迢地要來喝喜酒。可是，他們一家子在北京還是什麽地方的，不是過得挺好的嗎？”
“聽說我哥做生意虧了很多錢，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呢，我打電話給他，只說在城裏，其他什麽也沒講，他留了個電話去，就直接來了。”
“他欠債關你什麽事情，明天我來出面和他講。要是好親戚，你落難了，妹妹幫一把是正常的，你這哥是惡親戚，可別讓她訛上你。”
“所以，他是來躲債來了？”蘇敏插道，“然後要在這裏安家落戶還是在這裏喝完喜酒就走人？”
“肯定想在這裏安定下來，剛剛還問你季叔叔有沒事情可以做。你季叔叔說會幫忙安排。”
“媽，你之前和季叔叔說過你和舅舅的關系嗎？”蘇敏問。
“沒有。”季一庭問過，梁美清也就是隨口帶過。
“所以季叔叔把他當大舅哥看了。媽，你夾在中間難做，明天讓我和奶奶出面跟他們談，要麽他們自己去租房子、找工作，他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去賺錢，要麽就滾回老家去。”
“我看你舅媽是不會輕易走的。”
“就沖他以前這麽對我們，剛剛季叔叔那頓飯我都覺得可惜。而且現在這麽多親戚來投靠，我怕梅奶奶會給你臉色看。”
“小敏說得沒錯，明天我們祖孫倆去，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他們趕走。你那嫂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們當時怎麽對你，你也怎麽對他們就行了。”
第二日早上，她們早早出攤。
梁美清眼睛黑了一圈，蘇敏知道她沒睡好。
一把年紀的奶奶，幹起活來還是和鄉下一樣風風火火，裝早點、洗碗，還會算賬。
很久沒見蘇敏的鄰居們，紛紛跟她打招呼。
住隔壁的攝影師也來吃早餐，蘇敏給他端了一碗鍋邊後，被他叫住。
“來，小姑娘，給你作為留念。”
是張照片。
上面是慕水微在給她和陳然講課，季憶雙手托下巴在一旁看著。
鏡頭給了蘇敏一個正臉。
很有紀念意義。
“謝謝哥哥。”蘇敏喊攝影師哥哥，他剛從學校畢業，年齡不大。
“我把這張照片拿去參賽了，所以你收好了，萬一要是得獎，就值錢了。”
蘇敏眼睛都亮了，這哥哥有才。
“好嘞，那到時候要是得獎，是不是該分我們點肖像費用，現在不是有肖像權這一說嗎？”
“這丫頭，還懂得挺多。那回頭得獎了，請你們吃頓肯德基，作為費用，求你們不告我，行嗎？”
“那可說好了，不許耍賴。”蘇敏笑道。
“你哥哥我說一不二。”
蘇敏跑著把照片拿回家裏放好，好像真是得獎似的。
等她出來，梁臨清一行，坐在了早點攤前。
舅媽看到昨晚小姑子那未婚夫如此帥氣又能幹，還有那麽好的車、給他們住那麽好的酒店，她當時就下決心要留下來。
活了三十幾年，她從沒住過那麽好的房間。
她看了一眼對面穿得摳摳搜搜的人，寡婦還能找到那麽好的男人，她怎麽就瞎了眼遇到個這主兒呢。
沒人招呼他們，但是他們也沒把自己當外人，自己去拿碗打鍋邊，包子油條，裝了三四個盤子。
幾個孩子包括那尖嘴猴腮的小舅子都狼吞虎咽起來。
清一色女孩，最大的比蘇敏略小些，最小的約莫四五歲。
沒有生兒子，所以一直生了三個的？
擦著桌子的孫奶奶在他們隔壁桌故意磨磨蹭蹭，擦了很久，給他們臉色看。他們就當沒看見。
舅媽看著這早點攤生意紅紅火火，盤算著，要是梁美清結婚了，就讓她送給他們好了。讓他弟弟把弟媳婦接來，兩個人把這早點攤開起來。
至於他們的話，再問問小姑子未婚夫有沒其他活兒幹，得工資高點的，不然養不活這一家三口。
舅媽喝了一口鍋邊糊，味道真不賴，得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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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奶奶背著個自己做的布袋, 裏面裝滿了各種吃食, 全是個孫女的, 這中間還勻了一點給秦錚。
聽說城裏小偷多，蘇強生給了她一百塊錢, 她塞進了褲子的小口袋裏, 那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下車, 孫奶奶就感到一陣眩暈, 這大城市真的和電視裏一樣呀，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到處都是人。這是該往哪裏走？
孫奶奶雖不識字，但到底不笨，去問路人或者駕駛員, 再說了，美清沒來接她, 飛虹總會來吧。
她果然在出站口看到了自己的侄女，站在一群人種很醒目, 她生怕飛虹沒看見她, 大喊：“飛虹。”
“嬸嬸。”飛虹快步上前接過孫奶奶的包。
孫奶奶繼續仰望天空, 周邊的樓房真高，城裏真是漂亮，難怪媳婦和孫女來了不肯走。
兩人一路到了醫院，進了蘇敏的病房, 感覺不可思議，住醫院還能有這麽好的房間。
祖孫見面，分外親密，看蘇敏精神狀態不錯，才放下心來，但仍然不住地摸著蘇敏的腳，“這該有多疼，嚇壞了吧，多虧菩薩保佑。我聽你姑姑說是被毒蛇咬的，覺都睡不安穩，我們隔壁村的李瞎子，就被毒蛇咬死的。”
“嬸嬸，都跟你說沒事了，你非不信，現在看到你寶貝孫女，安心了吧？”
“安心了。”孫奶奶道，又摸了摸蘇敏的臉和手臂，生怕她別處還有傷。
大城市就是好，連被毒蛇咬，都能救活過來。
孫奶奶剛到不多一會兒，梅奶奶帶著季憶也來了。
兩個前後婆婆俱是一楞，通過蘇敏一番介紹才恍然大悟，相互客套一番。
“大妹子，聽說孫女被咬了，我就來看看，順便來瞧瞧這城裏。多謝你們最近對我家妞妞的照顧。”實際上孫奶奶在年齡上未必大過梅奶奶，但是城裏人保養得好，再加上一頭黑發，自然減齡。所以孫奶奶根本猜不出梅奶奶的年齡。
而梅奶奶呢，也就順著她好了，稱呼無所謂。
“應該的應該的，老姐姐，妞妞也是我孫女呀，對不對？”
孫奶奶心裏不是滋味，但是嘴上還是得應和，“是、是。”
季憶湊到蘇敏耳邊道，“兩個老太太在搶孫女。”
“一邊去。”蘇敏小聲喝道。
季憶坐在床的另一邊，想看倆老太太如何鬥法，結果兩人大妹子、老姐姐地拉起家常，感覺像是親家。
對此，季憶有點失望。
她想著蘇敏的功課到底怎麽樣了。上午來蹲點，又被慕哥哥趕走了。
她其實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並不會妨礙他授課。
蘇敏見季憶和她一樣無聊，遞了個蘋果給她，兩個孩子縮在床角吃水果，反正她們也插不上話。
飛虹眼看差不多了，拉著自己的嬸嬸走了。
孫奶奶道：“是得走了，可是我還沒看見美清呢，她什麽時候下班？”
她不舍，怕強生打電話來問情況後，就催她回去。她還想多呆幾天呢，給孫女送送飯，老麻煩別人家也不好。畢竟自己的孫女姓蘇。
和蘇敏一起吃水果那丫頭就是她的姊妹吧，兩姐妹爭搶東西最常見，別吵架才好。
“老姐姐，您來了，得請您到家裏來吃個便飯，到時候啊我們姐倆在好好敘敘。您看怎麽樣？”
“別麻煩啦，我就是來看看孫女，過些天得回去。”孫奶奶客氣道，嘴上雖這麽說著，心裏卻十分想去季家看看，孫女以後到底在什麽樣的家裏生活。
“等喝完喜酒再走吧，也不差這些天，對吧？”
“行，行。”孫奶奶滿口答應下來。
蘇敏把奶奶送到停車場，恨不能就這樣出院。
梅奶奶每天變著法子給蘇敏做吃的，水果換著批來，還給她量尺寸，做旗袍，和季憶一人一件，等他們父母結婚時穿。
孫奶奶假意要回村裏，在飛虹的再三挽留下，終於留了下來，住在飛虹家裏，跟著保姆忙裏忙外。
她本就是想著來看孫女，順道幫忙兒子看看城裏的情況。
見蘇敏住院，梁美清一個人打理不了早餐攤，她覺得好可惜。聽說一天可以賺不少錢。梁美清來看她時，孫奶奶把梁美清拉到一邊，自告奮勇地道，“現在妞妞也沒什麽事情，不需要人照顧，我來幫忙你一起擺早攤吧，你不得多攢幾塊私房錢吶？”
“妞妞馬上出院了，等她出院了再幫我吧，擺早攤太累了。”
“能累過割稻子還是能累過砍柴？別嫌我老了，實際上我還能幹得很。”孫奶奶不滿地道，“順道也好讓我見識見識，城裏人到底是咋做生意的。”
梁美清答應下來。
婆媳二人住在了一個屋檐下。孫奶奶對出租屋甚是滿意，雖然小小的，她們祖孫三人也夠住。到時候妞妞出院回來，她睡地板，他們娘倆睡床，剛剛好。
城裏人真能幹，能把廁所安家裏去。
過一段，她們母女二人去了季家，她得把這房子留給兒子媳婦住。至於她自己的話，再租一間，帶著孫子孫女一起睡。
孫奶奶在這，唯一覺得礙眼的就是老看見季一庭，來接梁美清上班，送梁美清回家，還幫忙收早攤。倆人就是這樣勾搭上的吧？
得忍者，為了兒子、為了妞妞都得忍著，等強生他們來喝喜酒，就別回去了，不然一天不賣早餐，得損失多少錢。
蘇敏出院這天，梅奶奶請她和奶奶到家裏吃飯。
季一庭特意去請孫奶奶，孫奶奶心下對季一庭的不快都消失了。她的不快也就是覺得自己的兒子被替代了。
這城裏人真好，還特意開車來接她，她幾時有過這樣的待遇？
當然她去也不能給媳婦和孫女丟面，早早就備好禮品，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怕他們看不上。
蘇敏安慰奶奶，“禮品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孫奶奶想想也有道理，反正他們都知道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沒錢的老婆子，肯請就是看得起她了。
一行人到了家裏，梅奶奶到門口來迎接，她完全是把孫奶奶當成親家來看待，況且人家把孫女教你手上，你總得讓人來看看，你家什麽路數，讓人家放心不是。
梅奶奶笑容滿面地接過孫奶奶手裏的東西，沈甸甸的一小籃子，“老姐姐，您來我就很高興了，還帶什麽東西吶。來來，裏邊請——”
“就是些小點心，別嫌棄才好。”
“哪能呢，我最喜歡這些小零嘴了。”
院子裏的葡萄被鏟幹凈了，新砌了個小池子，裏面放了個小假山，涼亭，很是漂亮。
孫奶奶不知道這地方原本種過葡萄，眼下正四處尋葡萄。聽說孫女就是在她們家的葡萄架下被蛇咬傷的，難道城裏人把葡萄種家裏去？不能吧。可，她轉了一圈，屋子也沒有呀。
這次來城裏，孫奶奶感覺自己來到了個新的世界。城裏人都這麽有錢嗎？家家戶戶都有獨門獨院的小洋樓，家裏冰箱、彩電、洗衣機什麽都有。
要知如此，她早該催著強生進城了。
蘇敏和季憶領著孫奶奶上樓看蘇敏的房間，整修得很漂亮，房間裏有壁櫃、寫字桌、大窗臺。地板鋪的是木頭，窗臺上鋪了瓷磚，她高興啊，梁美清和自己的孫女要過好日子了。
樓下還有臺黑漆漆的家夥，蘇敏告訴她說那是鋼琴。她連聽都沒聽過。但是吃飯前，季家的小丫頭給他們彈了一首曲子，還挺好聽的。
飯後，兩個老人坐在沙發上聊了一會兒天。雖說一個城裏、一個鄉下，但同齡人總能找到共同語言。
電話響，季一庭去接，找的卻是梁美清，是店裏找她。
梁美清很是奇怪，阿鳳告訴她，“你哥說他現在火車站，要你去接她。”
梁美清前幾日有跟在北方的哥哥通過電話，告訴她自己要帶著妞妞改嫁了，請他回來喝結婚酒。她娘家就這麽一個哥哥，不是十分親厚，距離又遠，她覺得沒必要登門拜訪，但至少得通知一下。當時他並沒有給出確切的回覆，以梁美清對他哥的了解，多半是不會回來的。
可、沒想到，回來了，招呼也沒打一個，還提前了這麽好幾天。
她一個女人家在城裏，你總得給她一個準備的時間吧。
季一庭見她面露難色，低聲問她，“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我哥來了。”
“來喝酒嗎？這是好事，好事，他現在在哪，我們去接他過來。”
“先別跟媽說，接我那邊去吧。”梁美清小聲道，她不好還沒進門就叨擾婆婆。
“也行，一會兒在那附近給他開個房間。”
季一庭拿起車鑰匙，對二老道，“你們在這聊一會兒，我和美清去趟車站。”
“怎麽，去接人嗎？”孫奶奶道，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那順道把我和妞妞送回去吧。”
蘇敏之前見這兩口子竊竊私語，就猜到應該是有事情，並且是她媽的事情。於是也附和道：“嗯嗯，我們也得回去了。”
“那也行，妞妞剛出院，得好好休息。對了，你那邊住不下吧，要不妞妞今晚就在這住下吧，房間也弄好了，我給她鋪下床就行。”梅奶奶道。
“不用麻煩了，我們能睡得下。”孫奶奶拒絕，她得爭取多一些和孫女在一起的時間。
“也行吧。”梅奶奶理解地道，送客至門口。
趁著兩老人道別之際，蘇敏問她媽，“這是要去接誰啊？”
“你舅舅。”
舅舅？蘇敏都忘記這茬了，自己原來還有舅舅的。
季一庭先把祖孫二人送回家，再拐去火車站。
蘇敏跟孫奶奶說，他們小兩口去接舅舅了。
孫奶奶當即不高興，“他這是來喝喜酒嗎？”
蘇敏回來以後，從來沒人提過舅舅，所以她自然也不明白個中恩怨。
“這個節點來，肯定是了吧。”
“你爸死的時候，怎麽沒見他趕回來，過年過節，也沒見他給你顆糖，現在就記起有這麽一個妹妹了？”孫奶奶憤憤不平，“我要是你媽，就當沒有娘家人。”
原來是這麽個情況。
蘇敏分析著，這次來恐怕沒這麽簡單吧。
“一會兒他來，我非得好好和他說道說道不可。”
蘇敏給奶奶倒了杯水，“奶奶，您別激動，等他來了看看怎麽一回事吧。”
“怎麽一回事，就是看你媽嫁了個好人家唄。”
“……”
沒多久，梁美清就回來了。
舅舅拖家帶口，老婆、三個孩子，外加小舅子和一堆的行李，連鍋和棉被都帶來了。
蘇敏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會半路冒出一門這樣的親戚。
見這麽一群人進門，孫奶奶當即黑下臉來。
梁臨清笑呵呵來了一句：“親家奶奶，您也在這呀。”
“誰是你親家奶奶，我兒子早死了。”
場面一度很尷尬，季一庭出來調節，“大家還沒吃晚飯吧，你看，孩子都餓了，一起去吃點東西。”
他們走後，屋裏又只剩下祖孫二人，要不是當著季一庭的面，孫奶奶早把這群人哄走了。
這明顯是投靠親戚來了。
她和孫女商議著怎麽辦，“妞妞啊，你忘記了嗎？你爸剛死那會兒，你舅舅回過一趟家，你媽那個高興啊，以為有了依靠，在家裏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舅舅，就帶著你，娘倆走了二十裏路去找他，結果他連杯水都沒給你媽喝，你媽帶著你哭著回來的。”
“……”
“你媽是覺得啊，這世上最親的人除了你就是他了吧，所以結婚就請他來喝杯酒，結果他倒好，恬不知恥地貼上來，怎麽不想想自己當初是怎麽對待你們母女倆的呢？”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和你媽躲在廚房裏哭的樣子。你媽也不是要他錢，就是覺得老公都死了，總是去找娘家吧，結果娘家人這般對她……”
蘇敏的眼睛突然就蒙了，心疼她媽媽，她哪有什麽舅舅。
“妞妞，看他們一家子人就是窮兇惡極的樣子，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況且這人沒人味兒，可不能讓你這就舅舅毀了你媽的婚事。你看姓季的一家，多好的人。”
蘇敏現在就想出去把那群人趕了，但總歸不是辦法，他們都找到這來了，沒那麽好對付。
祖孫二人等了很久，季一庭才又領著那群人進來，把行李拿去酒店。
梁美清沒跟去，她對著孫奶奶，紅了眼睛。
蘇敏覺得這一刻，奶奶才是梁美清的娘家人。
“怎麽，美清，”孫奶奶明知故問地道，“你這哥哥不是來喝喜酒的？”
梁美清搖搖頭，想起那些往事，眼淚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別怕，美清，有我在。”孫奶奶拍著胸脯道。
“我就說，幾年不聯系的兄妹，怎麽突然就這麽親起來了，千裏迢迢地要來喝喜酒。可是，他們一家子在北京還是什麽地方的，不是過得挺好的嗎？”
“聽說我哥做生意虧了很多錢，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呢，我打電話給他，只說在城裏，其他什麽也沒講，他留了個電話去，就直接來了。”
“他欠債關你什麽事情，明天我來出面和他講。要是好親戚，你落難了，妹妹幫一把是正常的，你這哥是惡親戚，可別讓她訛上你。”
“所以，他是來躲債來了？”蘇敏插道，“然後要在這裏安家落戶還是在這裏喝完喜酒就走人？”
“肯定想在這裏安定下來，剛剛還問你季叔叔有沒事情可以做。你季叔叔說會幫忙安排。”
“媽，你之前和季叔叔說過你和舅舅的關系嗎？”蘇敏問。
“沒有。”季一庭問過，梁美清也就是隨口帶過。
“所以季叔叔把他當大舅哥看了。媽，你夾在中間難做，明天讓我和奶奶出面跟他們談，要麽他們自己去租房子、找工作，他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去賺錢，要麽就滾回老家去。”
“我看你舅媽是不會輕易走的。”
“就沖他以前這麽對我們，剛剛季叔叔那頓飯我都覺得可惜。而且現在這麽多親戚來投靠，我怕梅奶奶會給你臉色看。”
“小敏說得沒錯，明天我們祖孫倆去，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把他們趕走。你那嫂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們當時怎麽對你，你也怎麽對他們就行了。”
第二日早上，她們早早出攤。
梁美清眼睛黑了一圈，蘇敏知道她沒睡好。
一把年紀的奶奶，幹起活來還是和鄉下一樣風風火火，裝早點、洗碗，還會算賬。
很久沒見蘇敏的鄰居們，紛紛跟她打招呼。
住隔壁的攝影師也來吃早餐，蘇敏給他端了一碗鍋邊後，被他叫住。
“來，小姑娘，給你作為留念。”
是張照片。
上面是慕水微在給她和陳然講課，季憶雙手托下巴在一旁看著。
鏡頭給了蘇敏一個正臉。
很有紀念意義。
“謝謝哥哥。”蘇敏喊攝影師哥哥，他剛從學校畢業，年齡不大。
“我把這張照片拿去參賽了，所以你收好了，萬一要是得獎，就值錢了。”
蘇敏眼睛都亮了，這哥哥有才。
“好嘞，那到時候要是得獎，是不是該分我們點肖像費用，現在不是有肖像權這一說嗎？”
“這丫頭，還懂得挺多。那回頭得獎了，請你們吃頓肯德基，作為費用，求你們不告我，行嗎？”
“那可說好了，不許耍賴。”蘇敏笑道。
“你哥哥我說一不二。”
蘇敏跑著把照片拿回家裏放好，好像真是得獎似的。
等她出來，梁臨清一行，坐在了早點攤前。
舅媽看到昨晚小姑子那未婚夫如此帥氣又能幹，還有那麽好的車、給他們住那麽好的酒店，她當時就下決心要留下來。
活了三十幾年，她從沒住過那麽好的房間。
她看了一眼對面穿得摳摳搜搜的人，寡婦還能找到那麽好的男人，她怎麽就瞎了眼遇到個這主兒呢。
沒人招呼他們，但是他們也沒把自己當外人，自己去拿碗打鍋邊，包子油條，裝了三四個盤子。
幾個孩子包括那尖嘴猴腮的小舅子都狼吞虎咽起來。
清一色女孩，最大的比蘇敏略小些，最小的約莫四五歲。
沒有生兒子，所以一直生了三個的？
擦著桌子的孫奶奶在他們隔壁桌故意磨磨蹭蹭，擦了很久，給他們臉色看。他們就當沒看見。
舅媽看著這早點攤生意紅紅火火，盤算著，要是梁美清結婚了，就讓她送給他們好了。讓他弟弟把弟媳婦接來，兩個人把這早點攤開起來。
至於他們的話，再問問小姑子未婚夫有沒其他活兒幹，得工資高點的，不然養不活這一家三口。
舅媽喝了一口鍋邊糊，味道真不賴，得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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