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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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撞上
第二天起來，關於程霽川的緋聞就被撤得幹幹凈凈。
點進網頁，頁面變成了404.
鋪天蓋地的，人們討論的又變成了季邵軒和宋妍。
程霽川畢竟不是娛樂圈的人，為人也比較低調，大家雖然好奇，也沒過於關註。季邵軒倒是在圈內很活躍，今天跟那個小明星出緋聞，明天炮轟那個誰誰誰沒演技還搶占資源的，微博有幾百萬粉絲。
他的緋聞自然更受矚目。
今天有一場戲，柏昕早早就到了劇組。現場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卻不見導演和制片人。
“接影帝影後去了。”李然拿著基本靠在她身邊，嘖了聲， “架子大得很，連住的酒店都跟咱們不一樣。”
“不都是套房嗎”
“你還真信啊就他倆住的是頂樓的總統套房，咱們住的就是標間。”
柏昕笑，低頭看劇本，沒在意: “那你也加把勁，混得比他們耗。”
“誰要跟他倆一樣婊子配狗，天長地久，這會兒也咬得起勁。”語氣裏頗有幾分幸災樂禍。
柏昕雖然不八卦，但對於這兩人，她還是有點興趣的。
見她停了手裏動作望過來，李然得意道: “圈內有爆料，兩人很久以前就不和了，現在都分居了，關系一直不怎麽樣。康寧看著善解人意，其實控制欲很強，買通裴嘉樹的助理，結果被裴大影帝發現了，哈——”
說得起勁，門口傳來腳步聲。
柏昕回頭，導演領著裴嘉樹和康寧走進來，制片人也在旁邊招呼，柏昕忙給李然打了個眼色。
李然聳聳肩。
“想不到，還有合作的機會。上次一別，咱們有一年多沒見了吧。”平日不茍言笑的孟導，對著裴嘉樹倒是挺和藹，一路走來笑吟吟的。
“第一次看到孟導脾氣這麽好。裴老師跟孟導是老朋友嗎”
“早就認識。”
“怪不得。”
“也是裴老師演技好，導演都喜歡跟他合作。”
身邊不時傳來其他小演員的竊竊之聲。
早上就一場柏昕和裴嘉樹的對手戲。柏昕飾演的女二號清河質問自己的導師，為什麽不救自己的師兄，放蘭喬離開。
這一場戲裏，聰明的清河已經隱隱窺見端倪，知道自己老師可能和紅黨有關，出言試探。
清河對男主沈煜的情感比較覆雜，應該是又愛又恨，又尊敬又猜忌，從一開始的不理解，恐懼，到最後的明了。
“準備，工作人員各就各位。”孟集賢盯著屏幕， “Action——”
夜幕下的辦公室。
窗簾全部拉開。
裴嘉樹一身軍裝，負手站在窗前，只給了她一個清冷的背影。柏昕一步步走近: “為什麽”
“卡——”孟集賢大發雷霆， “柏昕，你在搞什麽這時候你應該是難以置信又心存僥幸心理的，表情要繃緊，眼神要淩厲你懂不懂看過劇本嗎張力，張力!”
柏昕身體僵住，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耳邊隱約還有兩個十八線小藝人的竊竊聲:
“有沒有搞錯啊她會不會演啊我上都強點。”
“人家是全資進組，別羨慕了。孟導真敢啊，也不怕得罪她背後的金主。”
“怕什麽，演的確實爛啊。她是機器人嗎一點表情都沒有。哈——”
……
“重來——”孟集賢喝道。
工作人員連忙進場調整布局，動作利索。
“Action——”
“卡!”
“柏昕你在搞什麽你的眼睛是死魚眼嗎，動都不會動一下”
“卡!”
“眼神要驚怒，要隱忍，你一副要跟男主撕逼的樣子是幾個意思”
“卡!”
孟集賢大手一揮，臉色難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水: “今天先到這兒，明天先拍嘉樹和阿寧的戲。柏昕，你回去看看思考一下這個角色要怎麽演!”
李睿怕柏昕太下不來臺，連忙指揮幾個工作人員推著水和下午茶過來，笑著招呼: “大家拍了一天，也辛苦了，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面對周圍投來的或戲謔，或嘲諷的目光，柏昕感覺臉上火辣辣的，連忙跟導演道歉，轉身離開。
擦肩而過時，康寧正好從過道過來，手裏還拿著塊毛巾，瞥了她一眼，眼帶嘲色地越過去了。
眼角的餘光，柏昕看見她細心地給裴嘉樹擦汗。
“裴老師和康老師感情很好啊。”
“網上就是會瞎編，他倆好得很呢。”
“就是。”
……
康寧原本還在意女一的人設不如女二，看了柏昕的表演後直接笑噴，最後一點顧慮也沒有了。
說真的，柏昕唱歌不錯，舞臺感也很好，往臺上一站，雖然不是淩厲那種，卻有種說不出的魅力，能吸引著人群以她為焦點。
說不上來，就是巨星的感覺。
可是，她演戲是真不咋滴。
演技這東西，也是需要天賦和悟性的。有的人，天生領悟力超群，表情豐富，演起來就很靈活。
有的人，在圈裏摸爬滾打十幾年還是那尿性。
柏昕這種水平，分明是後者。
……
柏昕拿著劇本在廊下看，好像遠處的喧囂都跟她沒關系。有兩個路過的女生往這邊看了眼，唏噓道:
“其實她也蠻用功的，就是演技不好。”
“以前沒怎麽演過戲吧。”
“可不是，我看了兩場，站位都有問題，怪不得孟導那麽火大。”
“帶資進組又怎麽樣，這行也是要看實力的。瞧她那個水平，沒準再過兩天孟導就受不了要她滾蛋了……啊，裴老師。”
迎面看到裴嘉樹拿著瓶水過來，女生臉色漲紅，連忙頷首。
裴嘉樹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這一行，有的人是科班出身，在校就接受過不少訓練，啟蒙比較早，有的人是半路出道，可能就演的不盡如人意。但只要認真去演，沒有什麽值得嘲笑的。你上大學時會去笑話小學生不會做作業嗎”
女生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說了聲“對不起”，拉著另一人灰溜溜走開了。
柏昕看向裴嘉樹，似乎有點意外他會為她說話一樣。
裴嘉樹把手裏的水遞給她。
“不用了，我不渴。”
他也不勉強，在她身邊找了個地方坐了。兩人閑聊了兩句，柏昕繼續低頭翻劇本，裴嘉樹瞥一眼，喝了口水: “要演好戲，首先就要吃透劇本，理解人物的性格。理解了人物的性格後，才能明白，這個人在不同的場合，劇情裏，會作出什麽樣的反應，才能演好，演的活。”
柏昕看向他。
裴嘉樹笑了笑，凝視著她: “唱歌我不如你，演戲你不如我。願不願意聽我說兩句”
“請裴老師指教。”
“不敢當。”
裴嘉樹首先給她講解的就是兩人對手戲這一段。前提條件是紅黨派人來營救被捕的蘭喬，原本已經中了己方的圈套，眼看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關鍵時刻有個戴面具的人出來救走了他們。
清河經過排查和推理，加上一些蛛絲馬跡，開始懷疑沈煜，進而試探他。
到了最後，確認就是他。
一開始，她是不相信的，繼而是交加，瀕臨爆發，但是想到他對自己的恩情，加上他在組內的地位，她怕自己爆出來沒有人相信，反而會連累自己，又強行按捺下來。
這段戲，人物的內心世界是非常覆雜的。
對演員的表現力也很強。
尤其是開頭沒有臺詞的一段。
“我們試試吧。”
“好。”
……
“康老師，您是沒看到，就她那個演技，怎麽好意思跟您搶角色的”宋妍一臉諂媚，亦步亦趨地跟著康寧從片場出來。
剛演完一場戲，康寧身上還穿著孔雀藍織錦旗袍，為了禦寒，肩上披了件羽絨外套。
她本就高挑，踩著細高跟一路走來，裊裊婷婷，吸引了不少男性的目光。
原本漠然前行，走到一處拐角處，忽然剎住了步子。宋妍差點沒收住步子撞不上，強行剎住，不解地擡頭: “康老師……”
她的話也剎住了——
不遠處，柏昕和裴嘉樹挨在一起說著什麽，裴嘉樹手裏拿著劇本，不時劃一下，擡頭看看她，很耐心的樣子，偶爾還會一笑。
畫面很美好。
宋妍眨了一下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見過裴嘉樹和康寧在一起時的樣子，表情很淡然，根本不像是外界說的那樣，是熱戀中的情侶，更像是合作夥伴。
接觸不多，她一直以為裴嘉樹就是這樣淡漠的性子，對什麽人都很淡。
沒想到，他竟然也有這麽耐心周到的時候。
對象還是——
宋妍咽了咽口水，想起了以前關於裴嘉樹，康寧和柏昕之間的狗血三角戀，一顆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可礙著身邊康寧難看到極點的臉色，一句話都沒敢說。
“……康老師，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宋妍試探。
“我先回去了，不用送了。”康寧把毛巾丟到她手裏，轉身從另一側離開。雖然表情很冷淡，宋妍還是不自覺抖了一下。
……
翌日。
“孟導把所有關於你的戲份都排到最後了，什麽意思嘛。”宋曉曼在她耳邊小聲嘀咕，憤憤不平， “哪有這樣的”
柏昕手裏一頓，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繼續翻劇本: “他是為了劇組進度，也沒錯。”想得到別人的尊敬，就得拿出實力。
不管什麽行業都一樣。
她演得差，別說孟集賢了，劇組其他人也不待見她。
這也無可厚非。
所有人的戲都拍完了，才輪到她和裴嘉樹。康寧沒有離開，端著杯酸奶站在一邊，不時淺笑晏晏地跟導演，制片人說兩句話。
眼角的餘光卻是瞥向這邊。
毫不掩飾的譏誚。
看好戲一樣的神色。
柏昕沒理會她，表情很平靜，帶著她一貫的嫻靜乖巧。她骨架小，所以很上鏡。外形方面，孟集賢其實是很滿意的。
就是這演技。
但凡稍有有點靈氣，也不至於演成這樣，看夠看不過去的地步。
“你悠著點，一會兒華晟的程總要過來視察。”李睿在他耳邊嘀咕，神色擔憂， “多少留點兒面子，別說得那麽難聽。”
“你以為我想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
“小姑娘演戲時間不長，你就不能耐心一點”李睿氣， “倔驢。”
助理小跑著過來: “李老師，來了。”
李睿一聽，也忙不疊跟他吵架了，帶著其餘幾人一跌聲朝側門走去。
“都看什麽看準備!”孟集賢見有人分神，一板臉，場中頓時肅穆起來，各就各位了。
“Action——”
他盯著顯示屏，臉色依舊不好看，其餘人也是一臉同情，幸災樂禍的樣子。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孟導皺起了眉，表情有些凝然。
出於好奇，一個個也望向場中。
“蘭喬是你救走的!”柏昕挑了一下眉，面無表情地走近窗邊的人。
半晌，裴嘉樹轉過身來，看著她，沒否認，也沒承認。
柏昕眼神陰冷，皮笑肉不笑的。空氣中有種凝滯的氣息，仿佛人的呼吸都被無限放緩了。
鏡頭捕捉到，裴嘉樹細微的表情變化，還有身側倏然握緊的手。
柏昕從始至終盯著他，去沒有揭穿。
兩人的目光交接了會兒後，她忽然笑了: “我跟你開玩笑的，老師。”轉身的那一刻，笑容又像是蛻皮般剝落了。
“OK，過了。”孟集賢喊停。
眾人都楞住了。
居然一條就過了這怎麽可能
但是仔細一想，確實演得不錯。柏昕臉上的表情，眼神，仿佛都和人物融合了，毫無違和感。
一個原本浮於表面不真實的人，給演活了。
沒有理會其餘人異樣，難以置信的目光，柏昕垂頭走出場中，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引起了什麽樣的轟動，表情依然很恬靜。
孟集賢多看了柏昕一眼，忽然道: “今天演得不錯，以後也要努力。”
柏昕腳步一頓，跟他點了點頭: “謝謝孟導。”
其餘人嘩然。
這還是孟導第一次在片場誇獎一個演員呢。裴影帝和康寧的演技毋庸置疑，他們都習慣了，孟導也習慣了，其餘人就不怎麽樣了，不被他開噴就不錯了。
這場演的真的有這麽好
只有孟集賢心裏清楚。
這場確實演得不錯。
層次分明，張力也十足，最主要的是入戲了，毫無格格不入的感覺。
很多演員急於表現自己，其實過猶不及，這樣的演繹正好恰到好處，確實讓他對這個小姑娘有不少的改觀。
也許，華晟和星河力捧，也不一定是裙帶關系。
“程總，這邊請——”李睿的聲音大老遠從大廳外傳來，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露臉的首先是他，一邊走一邊回頭擡手，作出恭請的姿勢，臉上也賠著笑。
那種殷勤，甚至有些狗腿了，讓人大跌眼鏡。他平日雖然也從不得罪人，做事八面玲瓏，卻也有自己的架子。
眾人哪裏見過他這副模樣很明顯的討好，甚至毫無節操。
連孟集賢都皺起了眉。
柏昕也停下來望去，車隊一行五六輛已經停下來，烏泱泱下來一幫人，排場還不小。然後，李睿亦步亦趨跟著把一堆人迎過來。跟他說話的是一個穿西裝的溫雅青年，他說一下就點一下頭，很來事的模樣。但是，眾人卻一眼就瞧見了站中間的那個男人。
直覺告訴他們，這才是這一行的正主兒。
大冷的天，他就穿著件黑色毛衣，袖子挽到了肘彎裏，身材高大，雙腿修長，一雙黑皮鞋緩緩踏上臺階，步伐穩健。
李睿在門口賠了半天笑臉，他連個正眼都沒給，冷冰冰的，依舊是那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太陽底下，一張臉白得有些晃眼。
這時有個穿黑色小西裝的女人從旁邊過來，附耳跟他說了幾句話，笑意莞爾，很熟絡的樣子。
柏昕認出來，就是之前跟他一起上新聞的那個顧家千金——顧青。
“想不到顧總也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李睿連忙跟顧青打招呼，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李總客氣了。”顧青也笑著跟他點點頭，笑容爽朗大方。她穿得很簡單，黑西裝下壓著裸色的裙子，隨身的線條，看上去很有氣質。
這兩人站一起，特別和諧。
柏昕屏住了呼吸，心裏情緒翻湧，莫名湧上來一陣煩躁，連李睿的嘰嘰喳喳都聽不到了。
在其餘人上去紛紛刷臉熟時，柏昕抱著自己的小熊背包，扭頭就離開了現場。
第058章對峙
“剛剛那位是誰啊這麽大排場。”有個小演員問。
“投資方啊，華晟的程總，你不知道嗎孟導這部劇是華晟全資打造的，據說，指定要柏昕參演女主角呢。原本，她演是的女一，孟導堅決不同意，這才改成了女二號。”
“真的假的啊”
“千真萬確。”
“可是，不是說程總和顧家千金……”
“這沒什麽妨礙啊，一個以後結婚，是賢內助，一個玩玩唄。”
“這麽會玩啊，我的天……”
兩人在中庭竊竊私語，柏昕卻聽了個十成十。
說這位顧小姐和家裏關系一般，剛回國那會兒離開金融界進軍時尚圈，家裏人都不支持，是程霽川出資給她打造自己的專屬品牌的，後來，她成立公司，程霽川也成了她公司的大股東，來人交往密切。
柏昕覺得腦仁疼，抱著背包又離開了中庭。
晚上有飯局，她借口身體不舒服，給李睿發了條短信。
李睿回覆: “沒關系，你好好休息。”
柏昕松了口氣，早早洗了澡，躺在了沙發裏。夜半的時候，她又睡不著，在小群裏嚎一聲。
因為明天休息，群裏不少人都醒著。
李然喊話: “打牌，來不來”
柏昕: “我我我——”
又打字: “哪兒打地點地點!”
[裴嘉樹]:我這兒地方大。
[裴嘉樹]:你們過來吧。
眾人“哇哦”了一陣。柏昕套上兔子睡衣就急巴巴趕了過去。
李然替她開的門，站門口，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搖頭晃腦: “好大一只粉兔子啊。”
“滾——”柏昕推開他進去。
屋裏還真有不少人，康寧也在，看到她，臉色看起來不好看。但是，柏昕壓根沒註意她，目光落在角落裏。
跟其餘人熱鬧的氛圍不一樣，程霽川一個人靠在沙發裏，身邊的位置都空著。
柏昕腳步微動，就有人過去了: “你不玩嗎”
顧青在他身邊坐下，把一盤切好的橙子擱到了他手邊。
程霽川: “我不吃生冷的東西。”
顧青低頭掰橙子: “你胃又不好了沒關系，我熱過了，吃兩片吧。”
“不了。”
顧青也不著惱，掰了一片自己吃。
“楞著幹嘛坐啊。”李然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挨著她盤腿坐到了另一邊，臉上喜氣洋洋的，手裏飛快抽著牌。
他這人很吃得開，就是牌品不怎麽樣，有一次還偷看柏昕的牌。
柏昕差點跟他翻臉。
打了一局她就不想打了，丟下牌趿拉著拖鞋離開。程霽川的目光不由望過去，也站起來，其餘人放下動作下意識看向他。
“你們玩。”程霽川轉身出去。
顧青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探究。
這兩年她在開拓海外市場，前幾天才回來。這次回來，很明顯地感覺到程霽川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而這種改變，就是來源於剛剛那個叫柏昕的女孩子。
至少，以前他不會那麽閑來這種地方。
……
柏昕的心情很差，牌還輸得亂七八糟，兜裏僅剩的幾個銅板都被李然掏空的，氣得差點哭出來。
她踢了一下腳，快步朝電梯間走去。
過道冗長又安靜，只有遠處十幾米開外亮著一盞一閃一閃的應急燈。淡淡的光暈從盡頭透過來，像是一張潛伏在黑暗裏的血盆大口，引誘著她過去。
柏昕很怕黑，抱緊了手機，飛快朝盡頭跑去，只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
到了拐角處，忽然有雙強而有力手從黑暗裏伸出，一下就攥住了她的腕子。
她整個人無法抵抗地被拖到了另一邊，柏昕嚇得差點驚呼出聲。
“是我。”熟悉的聲音，只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冷漠。尤其是拽著她的那只手，力道很大，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莫名就給了她極大的壓力。
柏昕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好不容易才壓住，試探道: “……程霽川”
她終於看清了眼前人。
和以前一樣清貴淡漠，在看清她的臉時，皺了一下眉，手卻沒有松開。
“放開我，你抓疼我了!”她臉上有幾分怒意。
程霽川這才放開了她，退後一步，和她保持了一段看似安全的距離。但是，這人高大修長的身軀，只是站在那兒，就給她一股強大的壓力感。
一舉一動，似乎都蘊藏著力量。
尤其是他的影子還把她小小的身子籠罩在其中。
一言不發冷冰冰的樣子，真是有夠嚇人。
“……你怎麽在這兒啊”柏昕摸著生疼的手腕，有些不滿地問。
“正要回去。”他聲音涼薄，淡淡道， “結果，撞見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大晚上的還在樓道裏蹦蹦跳跳。”
她一怔，臉色微紅，隨即又有些生氣: “我才沒有害怕!只是有點冷，想快點回房間睡覺!”
“是嗎”他低頭瞥她一眼，笑而不語。
那眼神，似乎在說——小寶貝兒，你的謊話還可以更拙劣一點。
柏昕恨極了他這副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樣子，以前只覺得他雙商高，很會為別人著想，現在看，不過是一個高明者的偽裝罷了。
這才是他本該有的樣子。
我行我素，油鹽不進。
雖然早就習慣了，還是有點不適應，加上想起顧青的事情，她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語氣也更加生硬: “我怎麽樣，跟你沒有關系吧!”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怒意，想起這幾日的煎熬，下意識抓住了她的手。
柏昕嚇了一跳，受驚地看向他。
他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冰冷中，更有一種噴薄欲出的感覺，好像即將爆發的休眠火山。
她不確定地開口: “……你是在生氣嗎”
他手裏的力道一松，本能地放開了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臉上已經沒有了明顯的情緒，輕輕一笑: “我為什麽要生氣”
柏昕望著他，像是要看穿他，語氣也帶著幾分賭氣成分: “我也不知道啊，你在在意什麽明明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也說，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程霽川面若寒霜，輕扯唇角: “我真的想對付你，你還能好好站在這兒”
“你——”柏昕氣得柳眉倒豎，死死瞪著他。
他的心情卻莫名好了幾分，定定地望著面前這張鮮妍奪目的臉。
那天說那番話時，他也堅定了內心。可是，她走之後，他就心緒不寧，晚上睡到一半，時常會醒過來，額頭密布冷汗。
明明知道，常理來說，她不可能喜歡程霽堯。
但是，心裏又荒誕地害怕起來，害怕一切可能發生的狀況。
他覺得，他可能是瘋了!
變得如此出爾反爾，毫無道理。
“霽川，你還沒回去嗎”顧青從拐角處過來，看到他們，很詫異的樣子。
程霽川神色如常，瞥了柏昕一眼，很自然地和她拉開了距離。顧青過來時，跟柏昕笑了笑，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樣: “你是劇組的演員”
柏昕拘謹地點點頭，也對她笑了一下。
“聽霽川說起過你。”顧青笑了下。
柏昕不太喜歡她的笑容，說不上來為什麽，可能是偏見，也可能，她的笑容裏本身就有一種輕蔑的味道。
柏昕直覺，她跟程霽川是同一種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種。
“顧青，走吧。”見她還要跟小姑娘說點什麽，程霽川冷冷道，然後就擡步離開了，只留了一個孤傲的背影。
顧青只好作罷，臨走時，還多看了柏昕一眼。
不過，沒了剛剛在他面前流露的善意。
反而帶著一種——獵物看小羔羊的感覺。
柏昕心裏有點發毛，不覺後退了一步。
……
柏昕在《黑白》裏飾演是的女二，不是女一的消息不脛而走。一開始，網友還覺得是沒根據的瞎說，幾天後，片方報出了一段預告視頻。
輿論開始扭轉:
[真的是女二不是女一啊，之前是誰在造謠啊]
[柏昕演得挺好的啊，我還不知道她演技這麽好呢，惡意黑人的太過分了吧。]
[本來路人，現在粉了。]
[我本來就不相信什麽全資進組的事，完全是無稽之談。孟集賢再沒節操也不可能為了投資讓一個毫無演技的人演自己片子的女主角的。]
[就問你們打臉不]
[腦殘粉尬吹尷不尷尬就這麽幾分鐘的一段預告，能看出什麽都吹上天了。要是到時候票房撲街，可就好看了。]
[有裴嘉樹在，票房不會很糟糕吧。]
……
柏昕回到房間，還沒進門，就看到程霽川用房卡打開了她對面的房間。
柏昕: “……你怎麽住我對面啊”
看到她瞠目結舌的小表情，程霽川笑了，靠在墻面上: “不可以嗎”
柏昕被他理直氣壯的神情氣到了: “你這樣，會讓人產生不好的誤會的。”
誰知，他只是笑了笑，擰了門進去。
門在她面前“砰”一聲關上。
柏昕郁悶極了。
什麽人啊
正打算進門，顧青走過來，當著她的面，敲響了對面的房門。柏昕腳步一頓，下一刻，看到程霽川出來開門。
看到門外微笑的顧青，他好看的眉微擰，然後，也看到了還沒進門的柏昕。
柏昕怕自己回頭質問，做出什麽丟人的蠢事來， “砰”一聲把門在他們面前碰上了。
眼不見心不煩。
顧青回頭看了眼甩上的門，笑: “小姑娘脾氣挺大的啊。”
程霽川沒接，眼神變換了一下，撇下她徑直回房。顧青進去後，替他把門關上了。
房間挺大，程霽川交疊著腿，在露臺邊的沙發上看報紙，身上是裁剪合宜的襯衣，戴著副細邊框眼鏡，看上去平靜又斯文。
顧青走到他面前，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裏坐了: “你弟弟最近活動很頻繁啊，顧淮剛剛發給我的傳真，他們好像在收購信德集團的股份。”
“我知道。”
見他不為所動，似乎早有定計，顧青有心調侃: “這個也不關心那還有什麽是你關心的”
程霽川壓根懶得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低垂的眉眼被月色染上了一層清輝，看上去，他仿佛是難以靠近的。
顧青撬不開他的嘴，洩了氣: “算了，你這個人……”她站起來，原本都要走了，忽然又停了一下，狀似無意道， “剛剛那個小姑娘，是叫柏昕吧聽顧淮說，是你的前女友。”
他翻報紙的手指倏然頓住。
原本，她只是出言試探，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反常，顧青心裏不是滋味，咬了咬唇，面上卻是不在意道: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她抱了抱肩: “小姑娘長得挺美的。幾歲了有20嗎原來你喜歡這種啊”
“出去。”
顧青被他語氣裏的冰寒嚇到了，定了定神，勉力笑道: “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這麽較真吧。”
他只擡了一下眼皮，傾身向前，單手支起下頜，看著她: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說。”
顧青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臉上的笑容快維持不下去了，訕笑了一下: “隨便說說，沒別的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記得把門關上。”他低頭繼續翻報紙， “還有，以後沒要緊事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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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霽川畢竟不是娛樂圈的人，為人也比較低調，大家雖然好奇，也沒過於關註。季邵軒倒是在圈內很活躍，今天跟那個小明星出緋聞，明天炮轟那個誰誰誰沒演技還搶占資源的，微博有幾百萬粉絲。
他的緋聞自然更受矚目。
今天有一場戲，柏昕早早就到了劇組。現場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卻不見導演和制片人。
“接影帝影後去了。”李然拿著基本靠在她身邊，嘖了聲， “架子大得很，連住的酒店都跟咱們不一樣。”
“不都是套房嗎”
“你還真信啊就他倆住的是頂樓的總統套房，咱們住的就是標間。”
柏昕笑，低頭看劇本，沒在意: “那你也加把勁，混得比他們耗。”
“誰要跟他倆一樣婊子配狗，天長地久，這會兒也咬得起勁。”語氣裏頗有幾分幸災樂禍。
柏昕雖然不八卦，但對於這兩人，她還是有點興趣的。
見她停了手裏動作望過來，李然得意道: “圈內有爆料，兩人很久以前就不和了，現在都分居了，關系一直不怎麽樣。康寧看著善解人意，其實控制欲很強，買通裴嘉樹的助理，結果被裴大影帝發現了，哈——”
說得起勁，門口傳來腳步聲。
柏昕回頭，導演領著裴嘉樹和康寧走進來，制片人也在旁邊招呼，柏昕忙給李然打了個眼色。
李然聳聳肩。
“想不到，還有合作的機會。上次一別，咱們有一年多沒見了吧。”平日不茍言笑的孟導，對著裴嘉樹倒是挺和藹，一路走來笑吟吟的。
“第一次看到孟導脾氣這麽好。裴老師跟孟導是老朋友嗎”
“早就認識。”
“怪不得。”
“也是裴老師演技好，導演都喜歡跟他合作。”
身邊不時傳來其他小演員的竊竊之聲。
早上就一場柏昕和裴嘉樹的對手戲。柏昕飾演的女二號清河質問自己的導師，為什麽不救自己的師兄，放蘭喬離開。
這一場戲裏，聰明的清河已經隱隱窺見端倪，知道自己老師可能和紅黨有關，出言試探。
清河對男主沈煜的情感比較覆雜，應該是又愛又恨，又尊敬又猜忌，從一開始的不理解，恐懼，到最後的明了。
“準備，工作人員各就各位。”孟集賢盯著屏幕， “Action——”
夜幕下的辦公室。
窗簾全部拉開。
裴嘉樹一身軍裝，負手站在窗前，只給了她一個清冷的背影。柏昕一步步走近: “為什麽”
“卡——”孟集賢大發雷霆， “柏昕，你在搞什麽這時候你應該是難以置信又心存僥幸心理的，表情要繃緊，眼神要淩厲你懂不懂看過劇本嗎張力，張力!”
柏昕身體僵住，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耳邊隱約還有兩個十八線小藝人的竊竊聲:
“有沒有搞錯啊她會不會演啊我上都強點。”
“人家是全資進組，別羨慕了。孟導真敢啊，也不怕得罪她背後的金主。”
“怕什麽，演的確實爛啊。她是機器人嗎一點表情都沒有。哈——”
……
“重來——”孟集賢喝道。
工作人員連忙進場調整布局，動作利索。
“Action——”
“卡!”
“柏昕你在搞什麽你的眼睛是死魚眼嗎，動都不會動一下”
“卡!”
“眼神要驚怒，要隱忍，你一副要跟男主撕逼的樣子是幾個意思”
“卡!”
孟集賢大手一揮，臉色難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水: “今天先到這兒，明天先拍嘉樹和阿寧的戲。柏昕，你回去看看思考一下這個角色要怎麽演!”
李睿怕柏昕太下不來臺，連忙指揮幾個工作人員推著水和下午茶過來，笑著招呼: “大家拍了一天，也辛苦了，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面對周圍投來的或戲謔，或嘲諷的目光，柏昕感覺臉上火辣辣的，連忙跟導演道歉，轉身離開。
擦肩而過時，康寧正好從過道過來，手裏還拿著塊毛巾，瞥了她一眼，眼帶嘲色地越過去了。
眼角的餘光，柏昕看見她細心地給裴嘉樹擦汗。
“裴老師和康老師感情很好啊。”
“網上就是會瞎編，他倆好得很呢。”
“就是。”
……
康寧原本還在意女一的人設不如女二，看了柏昕的表演後直接笑噴，最後一點顧慮也沒有了。
說真的，柏昕唱歌不錯，舞臺感也很好，往臺上一站，雖然不是淩厲那種，卻有種說不出的魅力，能吸引著人群以她為焦點。
說不上來，就是巨星的感覺。
可是，她演戲是真不咋滴。
演技這東西，也是需要天賦和悟性的。有的人，天生領悟力超群，表情豐富，演起來就很靈活。
有的人，在圈裏摸爬滾打十幾年還是那尿性。
柏昕這種水平，分明是後者。
……
柏昕拿著劇本在廊下看，好像遠處的喧囂都跟她沒關系。有兩個路過的女生往這邊看了眼，唏噓道:
“其實她也蠻用功的，就是演技不好。”
“以前沒怎麽演過戲吧。”
“可不是，我看了兩場，站位都有問題，怪不得孟導那麽火大。”
“帶資進組又怎麽樣，這行也是要看實力的。瞧她那個水平，沒準再過兩天孟導就受不了要她滾蛋了……啊，裴老師。”
迎面看到裴嘉樹拿著瓶水過來，女生臉色漲紅，連忙頷首。
裴嘉樹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這一行，有的人是科班出身，在校就接受過不少訓練，啟蒙比較早，有的人是半路出道，可能就演的不盡如人意。但只要認真去演，沒有什麽值得嘲笑的。你上大學時會去笑話小學生不會做作業嗎”
女生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說了聲“對不起”，拉著另一人灰溜溜走開了。
柏昕看向裴嘉樹，似乎有點意外他會為她說話一樣。
裴嘉樹把手裏的水遞給她。
“不用了，我不渴。”
他也不勉強，在她身邊找了個地方坐了。兩人閑聊了兩句，柏昕繼續低頭翻劇本，裴嘉樹瞥一眼，喝了口水: “要演好戲，首先就要吃透劇本，理解人物的性格。理解了人物的性格後，才能明白，這個人在不同的場合，劇情裏，會作出什麽樣的反應，才能演好，演的活。”
柏昕看向他。
裴嘉樹笑了笑，凝視著她: “唱歌我不如你，演戲你不如我。願不願意聽我說兩句”
“請裴老師指教。”
“不敢當。”
裴嘉樹首先給她講解的就是兩人對手戲這一段。前提條件是紅黨派人來營救被捕的蘭喬，原本已經中了己方的圈套，眼看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關鍵時刻有個戴面具的人出來救走了他們。
清河經過排查和推理，加上一些蛛絲馬跡，開始懷疑沈煜，進而試探他。
到了最後，確認就是他。
一開始，她是不相信的，繼而是交加，瀕臨爆發，但是想到他對自己的恩情，加上他在組內的地位，她怕自己爆出來沒有人相信，反而會連累自己，又強行按捺下來。
這段戲，人物的內心世界是非常覆雜的。
對演員的表現力也很強。
尤其是開頭沒有臺詞的一段。
“我們試試吧。”
“好。”
……
“康老師，您是沒看到，就她那個演技，怎麽好意思跟您搶角色的”宋妍一臉諂媚，亦步亦趨地跟著康寧從片場出來。
剛演完一場戲，康寧身上還穿著孔雀藍織錦旗袍，為了禦寒，肩上披了件羽絨外套。
她本就高挑，踩著細高跟一路走來，裊裊婷婷，吸引了不少男性的目光。
原本漠然前行，走到一處拐角處，忽然剎住了步子。宋妍差點沒收住步子撞不上，強行剎住，不解地擡頭: “康老師……”
她的話也剎住了——
不遠處，柏昕和裴嘉樹挨在一起說著什麽，裴嘉樹手裏拿著劇本，不時劃一下，擡頭看看她，很耐心的樣子，偶爾還會一笑。
畫面很美好。
宋妍眨了一下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見過裴嘉樹和康寧在一起時的樣子，表情很淡然，根本不像是外界說的那樣，是熱戀中的情侶，更像是合作夥伴。
接觸不多，她一直以為裴嘉樹就是這樣淡漠的性子，對什麽人都很淡。
沒想到，他竟然也有這麽耐心周到的時候。
對象還是——
宋妍咽了咽口水，想起了以前關於裴嘉樹，康寧和柏昕之間的狗血三角戀，一顆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可礙著身邊康寧難看到極點的臉色，一句話都沒敢說。
“……康老師，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宋妍試探。
“我先回去了，不用送了。”康寧把毛巾丟到她手裏，轉身從另一側離開。雖然表情很冷淡，宋妍還是不自覺抖了一下。
……
翌日。
“孟導把所有關於你的戲份都排到最後了，什麽意思嘛。”宋曉曼在她耳邊小聲嘀咕，憤憤不平， “哪有這樣的”
柏昕手裏一頓，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繼續翻劇本: “他是為了劇組進度，也沒錯。”想得到別人的尊敬，就得拿出實力。
不管什麽行業都一樣。
她演得差，別說孟集賢了，劇組其他人也不待見她。
這也無可厚非。
所有人的戲都拍完了，才輪到她和裴嘉樹。康寧沒有離開，端著杯酸奶站在一邊，不時淺笑晏晏地跟導演，制片人說兩句話。
眼角的餘光卻是瞥向這邊。
毫不掩飾的譏誚。
看好戲一樣的神色。
柏昕沒理會她，表情很平靜，帶著她一貫的嫻靜乖巧。她骨架小，所以很上鏡。外形方面，孟集賢其實是很滿意的。
就是這演技。
但凡稍有有點靈氣，也不至於演成這樣，看夠看不過去的地步。
“你悠著點，一會兒華晟的程總要過來視察。”李睿在他耳邊嘀咕，神色擔憂， “多少留點兒面子，別說得那麽難聽。”
“你以為我想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
“小姑娘演戲時間不長，你就不能耐心一點”李睿氣， “倔驢。”
助理小跑著過來: “李老師，來了。”
李睿一聽，也忙不疊跟他吵架了，帶著其餘幾人一跌聲朝側門走去。
“都看什麽看準備!”孟集賢見有人分神，一板臉，場中頓時肅穆起來，各就各位了。
“Action——”
他盯著顯示屏，臉色依舊不好看，其餘人也是一臉同情，幸災樂禍的樣子。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孟導皺起了眉，表情有些凝然。
出於好奇，一個個也望向場中。
“蘭喬是你救走的!”柏昕挑了一下眉，面無表情地走近窗邊的人。
半晌，裴嘉樹轉過身來，看著她，沒否認，也沒承認。
柏昕眼神陰冷，皮笑肉不笑的。空氣中有種凝滯的氣息，仿佛人的呼吸都被無限放緩了。
鏡頭捕捉到，裴嘉樹細微的表情變化，還有身側倏然握緊的手。
柏昕從始至終盯著他，去沒有揭穿。
兩人的目光交接了會兒後，她忽然笑了: “我跟你開玩笑的，老師。”轉身的那一刻，笑容又像是蛻皮般剝落了。
“OK，過了。”孟集賢喊停。
眾人都楞住了。
居然一條就過了這怎麽可能
但是仔細一想，確實演得不錯。柏昕臉上的表情，眼神，仿佛都和人物融合了，毫無違和感。
一個原本浮於表面不真實的人，給演活了。
沒有理會其餘人異樣，難以置信的目光，柏昕垂頭走出場中，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引起了什麽樣的轟動，表情依然很恬靜。
孟集賢多看了柏昕一眼，忽然道: “今天演得不錯，以後也要努力。”
柏昕腳步一頓，跟他點了點頭: “謝謝孟導。”
其餘人嘩然。
這還是孟導第一次在片場誇獎一個演員呢。裴影帝和康寧的演技毋庸置疑，他們都習慣了，孟導也習慣了，其餘人就不怎麽樣了，不被他開噴就不錯了。
這場演的真的有這麽好
只有孟集賢心裏清楚。
這場確實演得不錯。
層次分明，張力也十足，最主要的是入戲了，毫無格格不入的感覺。
很多演員急於表現自己，其實過猶不及，這樣的演繹正好恰到好處，確實讓他對這個小姑娘有不少的改觀。
也許，華晟和星河力捧，也不一定是裙帶關系。
“程總，這邊請——”李睿的聲音大老遠從大廳外傳來，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露臉的首先是他，一邊走一邊回頭擡手，作出恭請的姿勢，臉上也賠著笑。
那種殷勤，甚至有些狗腿了，讓人大跌眼鏡。他平日雖然也從不得罪人，做事八面玲瓏，卻也有自己的架子。
眾人哪裏見過他這副模樣很明顯的討好，甚至毫無節操。
連孟集賢都皺起了眉。
柏昕也停下來望去，車隊一行五六輛已經停下來，烏泱泱下來一幫人，排場還不小。然後，李睿亦步亦趨跟著把一堆人迎過來。跟他說話的是一個穿西裝的溫雅青年，他說一下就點一下頭，很來事的模樣。但是，眾人卻一眼就瞧見了站中間的那個男人。
直覺告訴他們，這才是這一行的正主兒。
大冷的天，他就穿著件黑色毛衣，袖子挽到了肘彎裏，身材高大，雙腿修長，一雙黑皮鞋緩緩踏上臺階，步伐穩健。
李睿在門口賠了半天笑臉，他連個正眼都沒給，冷冰冰的，依舊是那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太陽底下，一張臉白得有些晃眼。
這時有個穿黑色小西裝的女人從旁邊過來，附耳跟他說了幾句話，笑意莞爾，很熟絡的樣子。
柏昕認出來，就是之前跟他一起上新聞的那個顧家千金——顧青。
“想不到顧總也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李睿連忙跟顧青打招呼，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李總客氣了。”顧青也笑著跟他點點頭，笑容爽朗大方。她穿得很簡單，黑西裝下壓著裸色的裙子，隨身的線條，看上去很有氣質。
這兩人站一起，特別和諧。
柏昕屏住了呼吸，心裏情緒翻湧，莫名湧上來一陣煩躁，連李睿的嘰嘰喳喳都聽不到了。
在其餘人上去紛紛刷臉熟時，柏昕抱著自己的小熊背包，扭頭就離開了現場。
第058章對峙
“剛剛那位是誰啊這麽大排場。”有個小演員問。
“投資方啊，華晟的程總，你不知道嗎孟導這部劇是華晟全資打造的，據說，指定要柏昕參演女主角呢。原本，她演是的女一，孟導堅決不同意，這才改成了女二號。”
“真的假的啊”
“千真萬確。”
“可是，不是說程總和顧家千金……”
“這沒什麽妨礙啊，一個以後結婚，是賢內助，一個玩玩唄。”
“這麽會玩啊，我的天……”
兩人在中庭竊竊私語，柏昕卻聽了個十成十。
說這位顧小姐和家裏關系一般，剛回國那會兒離開金融界進軍時尚圈，家裏人都不支持，是程霽川出資給她打造自己的專屬品牌的，後來，她成立公司，程霽川也成了她公司的大股東，來人交往密切。
柏昕覺得腦仁疼，抱著背包又離開了中庭。
晚上有飯局，她借口身體不舒服，給李睿發了條短信。
李睿回覆: “沒關系，你好好休息。”
柏昕松了口氣，早早洗了澡，躺在了沙發裏。夜半的時候，她又睡不著，在小群裏嚎一聲。
因為明天休息，群裏不少人都醒著。
李然喊話: “打牌，來不來”
柏昕: “我我我——”
又打字: “哪兒打地點地點!”
[裴嘉樹]:我這兒地方大。
[裴嘉樹]:你們過來吧。
眾人“哇哦”了一陣。柏昕套上兔子睡衣就急巴巴趕了過去。
李然替她開的門，站門口，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搖頭晃腦: “好大一只粉兔子啊。”
“滾——”柏昕推開他進去。
屋裏還真有不少人，康寧也在，看到她，臉色看起來不好看。但是，柏昕壓根沒註意她，目光落在角落裏。
跟其餘人熱鬧的氛圍不一樣，程霽川一個人靠在沙發裏，身邊的位置都空著。
柏昕腳步微動，就有人過去了: “你不玩嗎”
顧青在他身邊坐下，把一盤切好的橙子擱到了他手邊。
程霽川: “我不吃生冷的東西。”
顧青低頭掰橙子: “你胃又不好了沒關系，我熱過了，吃兩片吧。”
“不了。”
顧青也不著惱，掰了一片自己吃。
“楞著幹嘛坐啊。”李然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挨著她盤腿坐到了另一邊，臉上喜氣洋洋的，手裏飛快抽著牌。
他這人很吃得開，就是牌品不怎麽樣，有一次還偷看柏昕的牌。
柏昕差點跟他翻臉。
打了一局她就不想打了，丟下牌趿拉著拖鞋離開。程霽川的目光不由望過去，也站起來，其餘人放下動作下意識看向他。
“你們玩。”程霽川轉身出去。
顧青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探究。
這兩年她在開拓海外市場，前幾天才回來。這次回來，很明顯地感覺到程霽川和以前不大一樣了。
而這種改變，就是來源於剛剛那個叫柏昕的女孩子。
至少，以前他不會那麽閑來這種地方。
……
柏昕的心情很差，牌還輸得亂七八糟，兜裏僅剩的幾個銅板都被李然掏空的，氣得差點哭出來。
她踢了一下腳，快步朝電梯間走去。
過道冗長又安靜，只有遠處十幾米開外亮著一盞一閃一閃的應急燈。淡淡的光暈從盡頭透過來，像是一張潛伏在黑暗裏的血盆大口，引誘著她過去。
柏昕很怕黑，抱緊了手機，飛快朝盡頭跑去，只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
到了拐角處，忽然有雙強而有力手從黑暗裏伸出，一下就攥住了她的腕子。
她整個人無法抵抗地被拖到了另一邊，柏昕嚇得差點驚呼出聲。
“是我。”熟悉的聲音，只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冷漠。尤其是拽著她的那只手，力道很大，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莫名就給了她極大的壓力。
柏昕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好不容易才壓住，試探道: “……程霽川”
她終於看清了眼前人。
和以前一樣清貴淡漠，在看清她的臉時，皺了一下眉，手卻沒有松開。
“放開我，你抓疼我了!”她臉上有幾分怒意。
程霽川這才放開了她，退後一步，和她保持了一段看似安全的距離。但是，這人高大修長的身軀，只是站在那兒，就給她一股強大的壓力感。
一舉一動，似乎都蘊藏著力量。
尤其是他的影子還把她小小的身子籠罩在其中。
一言不發冷冰冰的樣子，真是有夠嚇人。
“……你怎麽在這兒啊”柏昕摸著生疼的手腕，有些不滿地問。
“正要回去。”他聲音涼薄，淡淡道， “結果，撞見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大晚上的還在樓道裏蹦蹦跳跳。”
她一怔，臉色微紅，隨即又有些生氣: “我才沒有害怕!只是有點冷，想快點回房間睡覺!”
“是嗎”他低頭瞥她一眼，笑而不語。
那眼神，似乎在說——小寶貝兒，你的謊話還可以更拙劣一點。
柏昕恨極了他這副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樣子，以前只覺得他雙商高，很會為別人著想，現在看，不過是一個高明者的偽裝罷了。
這才是他本該有的樣子。
我行我素，油鹽不進。
雖然早就習慣了，還是有點不適應，加上想起顧青的事情，她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語氣也更加生硬: “我怎麽樣，跟你沒有關系吧!”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怒意，想起這幾日的煎熬，下意識抓住了她的手。
柏昕嚇了一跳，受驚地看向他。
他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冰冷中，更有一種噴薄欲出的感覺，好像即將爆發的休眠火山。
她不確定地開口: “……你是在生氣嗎”
他手裏的力道一松，本能地放開了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臉上已經沒有了明顯的情緒，輕輕一笑: “我為什麽要生氣”
柏昕望著他，像是要看穿他，語氣也帶著幾分賭氣成分: “我也不知道啊，你在在意什麽明明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也說，下次見面，我們就是敵人了。”
程霽川面若寒霜，輕扯唇角: “我真的想對付你，你還能好好站在這兒”
“你——”柏昕氣得柳眉倒豎，死死瞪著他。
他的心情卻莫名好了幾分，定定地望著面前這張鮮妍奪目的臉。
那天說那番話時，他也堅定了內心。可是，她走之後，他就心緒不寧，晚上睡到一半，時常會醒過來，額頭密布冷汗。
明明知道，常理來說，她不可能喜歡程霽堯。
但是，心裏又荒誕地害怕起來，害怕一切可能發生的狀況。
他覺得，他可能是瘋了!
變得如此出爾反爾，毫無道理。
“霽川，你還沒回去嗎”顧青從拐角處過來，看到他們，很詫異的樣子。
程霽川神色如常，瞥了柏昕一眼，很自然地和她拉開了距離。顧青過來時，跟柏昕笑了笑，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樣: “你是劇組的演員”
柏昕拘謹地點點頭，也對她笑了一下。
“聽霽川說起過你。”顧青笑了下。
柏昕不太喜歡她的笑容，說不上來為什麽，可能是偏見，也可能，她的笑容裏本身就有一種輕蔑的味道。
柏昕直覺，她跟程霽川是同一種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種。
“顧青，走吧。”見她還要跟小姑娘說點什麽，程霽川冷冷道，然後就擡步離開了，只留了一個孤傲的背影。
顧青只好作罷，臨走時，還多看了柏昕一眼。
不過，沒了剛剛在他面前流露的善意。
反而帶著一種——獵物看小羔羊的感覺。
柏昕心裏有點發毛，不覺後退了一步。
……
柏昕在《黑白》裏飾演是的女二，不是女一的消息不脛而走。一開始，網友還覺得是沒根據的瞎說，幾天後，片方報出了一段預告視頻。
輿論開始扭轉:
[真的是女二不是女一啊，之前是誰在造謠啊]
[柏昕演得挺好的啊，我還不知道她演技這麽好呢，惡意黑人的太過分了吧。]
[本來路人，現在粉了。]
[我本來就不相信什麽全資進組的事，完全是無稽之談。孟集賢再沒節操也不可能為了投資讓一個毫無演技的人演自己片子的女主角的。]
[就問你們打臉不]
[腦殘粉尬吹尷不尷尬就這麽幾分鐘的一段預告，能看出什麽都吹上天了。要是到時候票房撲街，可就好看了。]
[有裴嘉樹在，票房不會很糟糕吧。]
……
柏昕回到房間，還沒進門，就看到程霽川用房卡打開了她對面的房間。
柏昕: “……你怎麽住我對面啊”
看到她瞠目結舌的小表情，程霽川笑了，靠在墻面上: “不可以嗎”
柏昕被他理直氣壯的神情氣到了: “你這樣，會讓人產生不好的誤會的。”
誰知，他只是笑了笑，擰了門進去。
門在她面前“砰”一聲關上。
柏昕郁悶極了。
什麽人啊
正打算進門，顧青走過來，當著她的面，敲響了對面的房門。柏昕腳步一頓，下一刻，看到程霽川出來開門。
看到門外微笑的顧青，他好看的眉微擰，然後，也看到了還沒進門的柏昕。
柏昕怕自己回頭質問，做出什麽丟人的蠢事來， “砰”一聲把門在他們面前碰上了。
眼不見心不煩。
顧青回頭看了眼甩上的門，笑: “小姑娘脾氣挺大的啊。”
程霽川沒接，眼神變換了一下，撇下她徑直回房。顧青進去後，替他把門關上了。
房間挺大，程霽川交疊著腿，在露臺邊的沙發上看報紙，身上是裁剪合宜的襯衣，戴著副細邊框眼鏡，看上去平靜又斯文。
顧青走到他面前，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裏坐了: “你弟弟最近活動很頻繁啊，顧淮剛剛發給我的傳真，他們好像在收購信德集團的股份。”
“我知道。”
見他不為所動，似乎早有定計，顧青有心調侃: “這個也不關心那還有什麽是你關心的”
程霽川壓根懶得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低垂的眉眼被月色染上了一層清輝，看上去，他仿佛是難以靠近的。
顧青撬不開他的嘴，洩了氣: “算了，你這個人……”她站起來，原本都要走了，忽然又停了一下，狀似無意道， “剛剛那個小姑娘，是叫柏昕吧聽顧淮說，是你的前女友。”
他翻報紙的手指倏然頓住。
原本，她只是出言試探，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反常，顧青心裏不是滋味，咬了咬唇，面上卻是不在意道: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她抱了抱肩: “小姑娘長得挺美的。幾歲了有20嗎原來你喜歡這種啊”
“出去。”
顧青被他語氣裏的冰寒嚇到了，定了定神，勉力笑道: “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這麽較真吧。”
他只擡了一下眼皮，傾身向前，單手支起下頜，看著她: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說。”
顧青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臉上的笑容快維持不下去了，訕笑了一下: “隨便說說，沒別的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記得把門關上。”他低頭繼續翻報紙， “還有，以後沒要緊事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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