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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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懷疑
很快到了12號。
這日，天氣晴朗。柏昕剛起來就看到了手機上很多的條短信，怔了一下。
拿過來一看，居然都是徐毅發來的。
這人是怎麽回事
柏昕忽然有點反感。
可打開一看，她人就楞住了。
【徐毅】:對不起，柏昕。
【徐毅】:今天的聚會，我有事不去了。
這兩條都是半夜發過來的。
她想了想，直覺發生了什麽，回了句“怎麽了”。
那邊石沈大海。
……
剛從樓裏出來，程霽堯就看到了停靠在對面百貨大樓下的一輛白色面包車。
他徑直穿過馬路，拉開車門跳了上去。
“什麽事”
徐毅從前座探過身子: “霽堯，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他面容憔悴，形如枯槁，一副好久沒洗漱過的樣子，把程霽堯嚇了一跳。他剛要抽煙的手頓住，皺起眉: “你怎麽了”
平心而論，程霽堯不怎麽喜歡徐毅。以前一塊兒上學時，他就跟蒼蠅一樣，喜歡圍在柏昕身邊轉，看似無意識，實則別有用心，是男人都懂。
而且，這人看似陽光，其實很圓滑，有種隨波逐流的感覺，甚至會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
“有話就說，我下午還有事。”程霽堯不耐道。
誰知，徐毅一把抓住他: “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我什麽都沒做，這是無妄之災啊，我……”
他話說得顛三倒四，好一會兒，程霽堯才在腦中梳理幹凈了。
離開時，眉頭都緊緊皺到了一起。
就在兩天前，徐毅被公司內部調查了，相關部門還來了人，說他出賣行業機密，華晟將保留追究權利。
各行各業都有灰色地帶，他們這些老油條，有幾個人屁股底下是幹凈的
公司也是知道的，水至清則無魚。
架這勢，一看就是被針對了。
一開始他還不知道得罪了誰，四處打聽都無果。後來有個老哥們兒見他可憐，提點了他一句。
他一開始還不信，畢竟不混這個圈子，也沒聽過那些風言風語。
這位老哥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跟他說: “之前華晟周年慶，我去天鵝宮，遠遠看見她和那位在一起，一塊兒上了二樓。”
徐毅愕然，囁嚅著嘴巴，似是不敢相信，又覺得荒誕。老半晌才憋出一句: “就因為這個，他就……”
對方嘆了口氣: “那位你也是見過的，他什麽樣的人，心裏還沒點兒數嗎我當你是朋友才勸你一句，別去惹他。他的女人你也想肖想”
……
拉開房門，柏昕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程霽堯。
拍完《昆侖》後，她忙著參加綜藝，他去拍新電影，兩人已經好久沒見過了。
“你怎麽有空來我這兒啊”柏昕覺得奇怪。
程霽堯沒應，進門後，觀賞般四處看了看: “房子不錯，他對你挺大方的啊。”
柏昕: “……聽你這語氣，你不是來找我的啊”
程霽堯收回目光看向她。
柏昕“嘿”一聲，手擱在房門上: “你是來找茬的啊，程二少爺。”
程霽堯沒跟以前一樣和她擡杠，撇開目光，去客廳裏坐了: “給我倒杯茶。”
“你怎麽不自己倒”嘴裏這麽說，柏昕還是去廚房給他泡了茶。
走過來， “啪”一聲拍在茶幾上。
“謝謝。”程霽堯也不生氣，端起杯子抿了口， “還不錯。”
柏昕都快被氣到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大老遠的還有時間過來懟我，你真有心情，程二少爺!”
“我就是沒事找事，他就是高風亮節了”他低頭吹著茶面兒，漫不經心的語氣。
柏昕怔住，老半天才回過味兒來: “你有病吧”
好好的扯程霽川
程霽堯放下杯子，決定開門進山: “徐毅的事情，你知道嗎”
……
程霽堯走後，柏昕的腦子還有些暈。
他的話像是夢魘般在柏昕的腦海裏回蕩。一會兒是他冷嘲熱諷的臉，一會又兒是程霽川溫潤體貼的模樣……她搖搖頭，不屑。
她信他個鬼
誰都知道他跟程霽川關系一般，甚至不和。
回到房間裏後，她倒頭就躺到了床上。
夜半的時候，輾轉難眠，又坐了起來，擡頭去看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只懸著一輪殘月，散發著那麽點兒淒冷的光芒。如今的靜海市，這樣大好的天，竟然連星光都沒有。
柏昕盤著腿在床上幹坐了很久。從一開始的堅定，到心生疑竇，然後，又像滾雪球似的漸漸擴大。
其實，她並不解程霽川，雖然他們認識很久了。
他很忙，總是常年在海外各國間往返，為了行程方便，爭分奪秒，還定制了專門的飛機。
別人買私人飛機是為了裝逼，他完全只是為了節省飛行時間，避免意外情況發現。在機場耽擱的幾分鐘，都夠他掙幾個億了。
印象裏，他總是溫文爾雅，待人周到，對她有求必應。甚至不用她開口，就能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想要什麽，然後雙手奉上。
他是她的太陽，指引她前進的方向。
迷茫的時候，她下意識就會想到他。想到他溫暖鎮定的笑容，哪怕，其實她知道也許他並不是她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溫和，她也甘之如飴。
可是，也因為這種反差，她對他多存了一絲敬畏，不敢太過於親近。
躑躅了約莫有半個多小時，她還是打了他的電話。
那邊響兩聲就被接起來了。他像是在開會，似乎是推門出去，換了藍牙耳機跟她說話——
溫潤低沈的嗓音從那邊傳來: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啊”
聲音裏有很淡的笑意。
他脾氣很好，很有耐心，每次跟她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她也從來沒見他發過火。
但是，她在他面前，多少有些拘謹。
原本都到喉嚨口的話了，聽到他溫柔寬厚的聲音，柏昕忽然又洩了氣，聲音細如蚊訥: “……沒什麽。”
有些話，對著這個人，終究是開不了口的。
——就如同自己的信仰一樣，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他在任何方面，都是那麽出類拔萃。
誰知，他也頓了一下，沈聲道: “有話就直說吧。”
柏昕: “……”
他總是能輕易地看穿她藏匿在心底的想法。
過了會兒，她極力平靜地說“……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好。”他微微笑，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柏昕沈默了良久，一咬牙，豁出去了: “徐毅的事情，跟你有關系嗎”
他安靜了會兒，一時沒有答覆她。
不過，倒不是很意外: “為什麽這麽問我”
楞怔的成了柏昕。他的語氣很平淡，依然是那麽波瀾不驚，並沒有幹了什麽壞事被她戳穿的樣子。
柏昕感覺有些窘迫，徒勞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這時有人走近了，跟他說話，程霽川說“你把這份資料送到第二會展室”，然後歉意地跟她說: “我這邊有點忙，這樣吧，明天約個時間再見。怎麽樣”
聽他這樣說，柏昕反而松了口氣: “好的。”
……
第二天，柏昕站在高聳入雲的大樓下，深深吸了口氣，忽然有些打退堂鼓。
天，她到底在幹什麽
她覺得自己有點亂。
“柏小姐”程峰從玻璃門裏走出，看到她就快步過來了，不由分說，把她往裏領， “跟我來吧。”
柏昕訕訕一笑，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他進門。
“程總在裏面，請——”乘的總裁辦專屬電梯，把她領到後，程峰就略略欠身，走了。
柏昕望著面前棕灰色的厚重木門，一顆心像是擂鼓般不住跳動起來。
舉起的拳頭始終還在半空，想叩下去，又叩不下去，僵在半空中。
這時，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程霽川往後退了一下，對她溫聲道: “進來吧。”
見她表情錯愕，他笑了笑解釋: “程峰剛剛已經給我發過信息了，說你到了。這麽久沒人敲門，我就知道……”
他說到這裏頓住，給她面子，沒有再往下說。
只若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柏昕更加尷尬，頭往下垂，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
程霽川給她倒了咖啡，彎腰擱到她面前的茶幾上，示意她嘗嘗: “我已經學會拉花了，試試。”
柏昕看一眼咖啡面，圖案精美，奶泡，咖啡的比例恰到好處，帶著馥郁的芬芳，還有一點咖啡的焦苦味，慢慢侵入鼻息中。
柏昕捧著咖啡杯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
辦公室裏是20℃的恒溫，他只穿著白色的襯衣，下擺盡數收入皮帶裏，卡出一截窄腰，很是風流。
“怎麽這樣看著我”程霽川覺得可樂，在她身邊尋了個空位坐了。
這樣的事情，柏昕只想長話短說: “……我電話裏跟你說過了。”
程霽川似乎這才恍然，點點頭，抿了口茶。
“那……”她感覺說話困難。
他倒是覺得沒什麽，也沒有避諱: “這事兒好像鬧得挺大的，也有人報給我了。不過，主要是杜涵在管，具體怎麽樣，我不是很清楚。”
柏昕怔住，心裏百轉千回。
他不知情嗎
仔細一想也對，他是最高領導者，怎麽可能事無巨細管到方方面面
但是，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可私心上，她又不願意去質疑他，只能保持沈默，低頭捧著咖啡。
程霽川看著她忽然安靜下來的側臉，也安靜了會兒，道: “我會交代杜涵，讓他在秉公辦理之餘，盡量不要鬧大。”
“……謝謝。”
“怎麽跟我這樣見外”他笑了笑，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
誰知，她反射性地站了起來，就這麽避開了。
程霽川望著她，老半晌，收回了被晾在半空裏的手。
柏昕垂著頭，他漠然地看著她。
“你現在，是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在跟我置氣嗎”半晌，程霽川有些冰冷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柏昕嘴唇囁嚅，後來，只憋出一句: “我不是那個意思。徐毅是我學長，也是沈教授的學生。”
而且，關鍵不是這個。
而是——他在這件事裏，到底扮演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事後，又以什麽樣的心態，能若無其事地在這裏跟她說話
柏昕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第038章裂縫
“他這樣說，你就信了”聽了她一番話，程霽堯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柏昕低頭磕著瓜子，動作利索，眼神專註，好像此刻唯一值得她耗費時間和心力的事情就是嗑瓜子。
見她這樣，程霽堯實在忍不下去，一把搶過她手裏的瓜子。
“別吃了!”
食物驟然被搶，柏昕怔了怔，失神地望向他。
原本還可以靠著食物轉移註意力，此刻，卻是無所遁形了。
她心裏煩躁，不想去想，低頭抱住了肩膀。
她不想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很喪的，眉眼低垂，安安靜靜，是一個不願意和外界交流的姿勢。
一個自我防禦的姿勢。
程霽堯楞住，眉宇間因恨鐵不成鋼積蓄的怒氣頃刻間散了。
“……你沒事吧”他拍拍她肩膀。
柏昕苦笑，搖搖頭。
和程霽川之間的事情，她沒法和他細說，也不想跟他細說。
“我有點頭痛，想休息一下，就不送你了。”見他似乎有話要說，柏昕先一步截斷他的話，起身去了房間。
“柏昕——”他喊住她。
柏昕停在過道裏沒動。
然後，聽到了他清冷沈穩的聲音: “其實，你自己心裏也有所察覺吧。只是，不願意去想。明明你也知道，他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柏昕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他，徑直回了房間。
門在他面前“啪”一聲關上。
程霽堯目光轉沈，更有一層隱憂。
……
接到蘇雅的通知後，柏昕就趕往了《海棠春雨》的劇組。
這是部民國愛情劇，類似於梁祝，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套路，兩個主角處於對立的軍閥陣營，劇情比較老套，勝在細節細膩，柏昕事先看過，覺得本子可以才接了這部劇。
跟她搭戲是的混跡圈內多年的程旭，前兩年都處於二三線，不慍不火的狀態，因為去年演了部小甜劇爆了，漸漸躋身一線。
這劇是天盛娛樂砸的，目的就是為了捧他，趁著這股東風被他再往上推一推。
一塊兒搭戲的還有當紅小生穆涵和童星出道的李然。
在一起演了幾天戲，幾人也混熟了些。
“早啊。”這日下樓，在酒店下面碰到，李然還跟她打招呼來著，頰邊一個小酒窩，特別爛漫。
“早。”柏昕勉強跟他們笑笑。
“怎麽你心不在焉的”李然無意問了句。
“有嗎”柏昕怔了怔。
難道她這麽不註意，情緒都掛臉上了
他身後的穆涵倒是有些靦腆，尤其是她望過去的時候，神色有點不大自然。
他屏幕前就是不大愛說話的性子，柏昕只當他怕生，也沒說什麽。三人一塊兒去門口買了早點，回來時，穆涵還幫她拎袋子。
“謝謝啊。”柏昕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穆涵看了她一眼，飛快收回了目光，紅暈都到了耳尖。
李然看看他，又看看柏昕，眼中掠過一絲戲謔。
穆涵喜歡柏昕，可以說是一見鐘情，不過他性格靦腆，不太敢開口，而且公司也不讓談戀愛。
三人回來時，正好碰上跑完步回來的程霽堯。他在隔壁的諜戰劇劇組客串，因為都是民國題材，很多道具共用，算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程霽堯穿著白色的運動服，領口略開，袖子挽到了肘彎裏，邊拿毛巾擦汗邊駐足在樓下，遠遠地望著他們，目光冰冷。
“堯哥。”
“堯哥。”
“前輩。”
三人異口同聲。穆涵和李然都有點怕他，柏昕則是不想撞見。
他把毛巾從脖子上摘下來，跟他們點了點頭。
三人如蒙大赦，正要鉆進樓裏，就聽見他忽然道: “柏昕，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柏昕的腳步生生剎住。
穆涵和李然也用探究的目光望著他們。
網上說兩人有暧昧，搬過來暫住這幾天，也沒見他們搭過話，還以為就是謠傳炒作呢，難道，真有其事
李然倒罷了，穆涵心裏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還是李然扯了他好幾下，他才垂著頭進了樓，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
轉念一想，柏昕的發展之路未免太順了。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潛規則”， “後臺”之類的詞。
……
“有什麽事嗎”柏昕極不情願地走到程霽堯面前，目光還望別處呢。
程霽堯打量了她會兒，忽地嗤一聲，唇邊洩出一絲冷笑: “至於嗎我是洪水猛獸，這幾天見我就躲”
他難得這樣咄咄逼人，柏昕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拿什麽話接好。
半晌，她道: “……我跟你哥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你不要逼我好不好讓我一個人靜靜。你這樣，我都不能好好拍戲了。”
“靜靜我看你是在逃避吧”
柏昕不說話。
程霽堯挑了挑眉，目光冰寒: “你知道嗎上個月的芭莎宴，阮文浩就是喝醉了，跟你多說了兩句話，直接就被封殺了，圈裏誰人不知，他得罪了華晟集團總裁，現在連群演都不敢找他。他妻子早就離開他了，現在家裏還有兩個孩子要供養。你知道他這些日子怎麽過的嗎天天送外賣，扛水泥，昨天在天橋累到暈倒，是我的助理路過送他去的醫院。還有很多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我懶得告訴你而已，免得你又覺得是我在搬弄是非汙蔑他。”
他一字一句，像冰雹敲擊在她心上，冷而又硬， “你的腦子裏到底是裝了幾斤稻草竟然還相信，他是個好人”
說完他就轉身，似乎是半秒鐘都不想跟她多呆。
柏昕知道，他向來是嫉惡如仇的，只能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麽。
心頭更像是纏了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
晚上，柏昕拍完戲回去，一打開手機，屏幕上就有幾條未讀短信冒出來:
【程霽川】:拍戲辛苦嗎
【程霽川】:我知道你這兩天有吊威壓的戲，小心一點。
柏昕盯著屏幕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問他——
“你封殺了阮文浩”
好久，那邊才回覆她:
“是。”
柏昕不知道作何感想，想笑，又覺得荒誕無比，飛快打下一行字:
“為什麽”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跟我說了幾句話。”
“他什麽都沒有做!”
他沒有再回覆她，這一次，給她打來了電話。
柏昕望著屏幕中特別聯系人欄裏的第一人，那個跳動的名字，頭一次覺得不大想接。可想起他當初對她的幫助，還有種種的好，到底還是收起了逆反情緒。
“餵——”
隔著電話線，程霽川的聲音很溫柔: “阮文浩是颶風旗下的藝人，如何處理，是公司管理層的共同決定。我作為大老板，只需要同意或者否決。”
柏昕: “……”
程霽川: “我不是故意針對他，只是恰好知道了這件事，同意了執行這項決定而已。”
柏昕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個阮文浩，還不足以他如此大費周折。颶風也只是程家控股的一個小公司而已，雖然是娛樂行業的巨頭，對程家而言，對他而言，卻微不足道。
遑論一個阮文浩。
他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小螞蟻一樣。
正好颶風有人針對阮文浩，策劃了這一切，他不過是順勢推波助瀾而已。
可是，那又有什麽區別如此涼薄，冷血，眼睛都不眨就決定了別人的生死，事後談起，竟說得像談論天氣一般雲淡風輕。
柏昕覺得胸口沈甸甸的。
有句話壓在心頭，她沒有說，也不想對他說——你真的好可怕。
程霽川，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此情此景，不免又想起李舒曼跟她說過的話“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兒，向來眼高於頂，哪裏會把普通人放在眼裏啊”。
而她，也是這“普通人”之列，仔細一想，似乎也沒有什麽大的區別。
“我想靜一靜。”她對他說。
“……好吧，那你好好工作，記得按時休息。”
柏昕把電話掛了，連“再見”都沒有跟他說。
……
另一邊。
天鵝宮二樓。
月光從窗外灑進，在冗長的過道裏鋪上一層慘淡的銀灰色。程霽川看著手裏被掐斷的電話，良久都沒有說話。
他不開口，其餘人也停下了說笑，紛紛屏息。
氣氛變得怪異起來。
顧淮和商宴對了個眼神，把手裏的杯子遞給他，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是為了早上股東會的事情嗎聽說程淩北回國了。”
程霽川“嗤”一聲: “是嗎”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顧淮看向他靜默的側顏，想起這幾天的事情——那個女孩，似乎沒再來過，不免有幾分猜測: “……你有心事”
程霽川沒接話茬。
顧淮很知情識趣地閉上了嘴巴，回頭，卻見蘇玉一瞬不瞬地望著這裏，眼神淒楚，執拗。
他心頭震動，更多的是嘆惋。
喜歡他的人他連正眼都不瞧一下，卻對自己的獵物如此上心。
別的人不敢猜忌他的想法，也揣摩不到，顧淮跟他認識這麽久了，關系非同一般，自然知道他這幾天的種種反常行徑是因為什麽。
程霽川的心，亂了。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正逐漸走向危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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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懷疑
很快到了12號。
這日，天氣晴朗。柏昕剛起來就看到了手機上很多的條短信，怔了一下。
拿過來一看，居然都是徐毅發來的。
這人是怎麽回事
柏昕忽然有點反感。
可打開一看，她人就楞住了。
【徐毅】:對不起，柏昕。
【徐毅】:今天的聚會，我有事不去了。
這兩條都是半夜發過來的。
她想了想，直覺發生了什麽，回了句“怎麽了”。
那邊石沈大海。
……
剛從樓裏出來，程霽堯就看到了停靠在對面百貨大樓下的一輛白色面包車。
他徑直穿過馬路，拉開車門跳了上去。
“什麽事”
徐毅從前座探過身子: “霽堯，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他面容憔悴，形如枯槁，一副好久沒洗漱過的樣子，把程霽堯嚇了一跳。他剛要抽煙的手頓住，皺起眉: “你怎麽了”
平心而論，程霽堯不怎麽喜歡徐毅。以前一塊兒上學時，他就跟蒼蠅一樣，喜歡圍在柏昕身邊轉，看似無意識，實則別有用心，是男人都懂。
而且，這人看似陽光，其實很圓滑，有種隨波逐流的感覺，甚至會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情。
“有話就說，我下午還有事。”程霽堯不耐道。
誰知，徐毅一把抓住他: “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我什麽都沒做，這是無妄之災啊，我……”
他話說得顛三倒四，好一會兒，程霽堯才在腦中梳理幹凈了。
離開時，眉頭都緊緊皺到了一起。
就在兩天前，徐毅被公司內部調查了，相關部門還來了人，說他出賣行業機密，華晟將保留追究權利。
各行各業都有灰色地帶，他們這些老油條，有幾個人屁股底下是幹凈的
公司也是知道的，水至清則無魚。
架這勢，一看就是被針對了。
一開始他還不知道得罪了誰，四處打聽都無果。後來有個老哥們兒見他可憐，提點了他一句。
他一開始還不信，畢竟不混這個圈子，也沒聽過那些風言風語。
這位老哥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跟他說: “之前華晟周年慶，我去天鵝宮，遠遠看見她和那位在一起，一塊兒上了二樓。”
徐毅愕然，囁嚅著嘴巴，似是不敢相信，又覺得荒誕。老半晌才憋出一句: “就因為這個，他就……”
對方嘆了口氣: “那位你也是見過的，他什麽樣的人，心裏還沒點兒數嗎我當你是朋友才勸你一句，別去惹他。他的女人你也想肖想”
……
拉開房門，柏昕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程霽堯。
拍完《昆侖》後，她忙著參加綜藝，他去拍新電影，兩人已經好久沒見過了。
“你怎麽有空來我這兒啊”柏昕覺得奇怪。
程霽堯沒應，進門後，觀賞般四處看了看: “房子不錯，他對你挺大方的啊。”
柏昕: “……聽你這語氣，你不是來找我的啊”
程霽堯收回目光看向她。
柏昕“嘿”一聲，手擱在房門上: “你是來找茬的啊，程二少爺。”
程霽堯沒跟以前一樣和她擡杠，撇開目光，去客廳裏坐了: “給我倒杯茶。”
“你怎麽不自己倒”嘴裏這麽說，柏昕還是去廚房給他泡了茶。
走過來， “啪”一聲拍在茶幾上。
“謝謝。”程霽堯也不生氣，端起杯子抿了口， “還不錯。”
柏昕都快被氣到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大老遠的還有時間過來懟我，你真有心情，程二少爺!”
“我就是沒事找事，他就是高風亮節了”他低頭吹著茶面兒，漫不經心的語氣。
柏昕怔住，老半天才回過味兒來: “你有病吧”
好好的扯程霽川
程霽堯放下杯子，決定開門進山: “徐毅的事情，你知道嗎”
……
程霽堯走後，柏昕的腦子還有些暈。
他的話像是夢魘般在柏昕的腦海裏回蕩。一會兒是他冷嘲熱諷的臉，一會又兒是程霽川溫潤體貼的模樣……她搖搖頭，不屑。
她信他個鬼
誰都知道他跟程霽川關系一般，甚至不和。
回到房間裏後，她倒頭就躺到了床上。
夜半的時候，輾轉難眠，又坐了起來，擡頭去看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只懸著一輪殘月，散發著那麽點兒淒冷的光芒。如今的靜海市，這樣大好的天，竟然連星光都沒有。
柏昕盤著腿在床上幹坐了很久。從一開始的堅定，到心生疑竇，然後，又像滾雪球似的漸漸擴大。
其實，她並不解程霽川，雖然他們認識很久了。
他很忙，總是常年在海外各國間往返，為了行程方便，爭分奪秒，還定制了專門的飛機。
別人買私人飛機是為了裝逼，他完全只是為了節省飛行時間，避免意外情況發現。在機場耽擱的幾分鐘，都夠他掙幾個億了。
印象裏，他總是溫文爾雅，待人周到，對她有求必應。甚至不用她開口，就能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想要什麽，然後雙手奉上。
他是她的太陽，指引她前進的方向。
迷茫的時候，她下意識就會想到他。想到他溫暖鎮定的笑容，哪怕，其實她知道也許他並不是她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溫和，她也甘之如飴。
可是，也因為這種反差，她對他多存了一絲敬畏，不敢太過於親近。
躑躅了約莫有半個多小時，她還是打了他的電話。
那邊響兩聲就被接起來了。他像是在開會，似乎是推門出去，換了藍牙耳機跟她說話——
溫潤低沈的嗓音從那邊傳來: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啊”
聲音裏有很淡的笑意。
他脾氣很好，很有耐心，每次跟她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她也從來沒見他發過火。
但是，她在他面前，多少有些拘謹。
原本都到喉嚨口的話了，聽到他溫柔寬厚的聲音，柏昕忽然又洩了氣，聲音細如蚊訥: “……沒什麽。”
有些話，對著這個人，終究是開不了口的。
——就如同自己的信仰一樣，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他在任何方面，都是那麽出類拔萃。
誰知，他也頓了一下，沈聲道: “有話就直說吧。”
柏昕: “……”
他總是能輕易地看穿她藏匿在心底的想法。
過了會兒，她極力平靜地說“……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好。”他微微笑，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柏昕沈默了良久，一咬牙，豁出去了: “徐毅的事情，跟你有關系嗎”
他安靜了會兒，一時沒有答覆她。
不過，倒不是很意外: “為什麽這麽問我”
楞怔的成了柏昕。他的語氣很平淡，依然是那麽波瀾不驚，並沒有幹了什麽壞事被她戳穿的樣子。
柏昕感覺有些窘迫，徒勞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這時有人走近了，跟他說話，程霽川說“你把這份資料送到第二會展室”，然後歉意地跟她說: “我這邊有點忙，這樣吧，明天約個時間再見。怎麽樣”
聽他這樣說，柏昕反而松了口氣: “好的。”
……
第二天，柏昕站在高聳入雲的大樓下，深深吸了口氣，忽然有些打退堂鼓。
天，她到底在幹什麽
她覺得自己有點亂。
“柏小姐”程峰從玻璃門裏走出，看到她就快步過來了，不由分說，把她往裏領， “跟我來吧。”
柏昕訕訕一笑，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他進門。
“程總在裏面，請——”乘的總裁辦專屬電梯，把她領到後，程峰就略略欠身，走了。
柏昕望著面前棕灰色的厚重木門，一顆心像是擂鼓般不住跳動起來。
舉起的拳頭始終還在半空，想叩下去，又叩不下去，僵在半空中。
這時，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程霽川往後退了一下，對她溫聲道: “進來吧。”
見她表情錯愕，他笑了笑解釋: “程峰剛剛已經給我發過信息了，說你到了。這麽久沒人敲門，我就知道……”
他說到這裏頓住，給她面子，沒有再往下說。
只若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柏昕更加尷尬，頭往下垂，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
程霽川給她倒了咖啡，彎腰擱到她面前的茶幾上，示意她嘗嘗: “我已經學會拉花了，試試。”
柏昕看一眼咖啡面，圖案精美，奶泡，咖啡的比例恰到好處，帶著馥郁的芬芳，還有一點咖啡的焦苦味，慢慢侵入鼻息中。
柏昕捧著咖啡杯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
辦公室裏是20℃的恒溫，他只穿著白色的襯衣，下擺盡數收入皮帶裏，卡出一截窄腰，很是風流。
“怎麽這樣看著我”程霽川覺得可樂，在她身邊尋了個空位坐了。
這樣的事情，柏昕只想長話短說: “……我電話裏跟你說過了。”
程霽川似乎這才恍然，點點頭，抿了口茶。
“那……”她感覺說話困難。
他倒是覺得沒什麽，也沒有避諱: “這事兒好像鬧得挺大的，也有人報給我了。不過，主要是杜涵在管，具體怎麽樣，我不是很清楚。”
柏昕怔住，心裏百轉千回。
他不知情嗎
仔細一想也對，他是最高領導者，怎麽可能事無巨細管到方方面面
但是，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可私心上，她又不願意去質疑他，只能保持沈默，低頭捧著咖啡。
程霽川看著她忽然安靜下來的側臉，也安靜了會兒，道: “我會交代杜涵，讓他在秉公辦理之餘，盡量不要鬧大。”
“……謝謝。”
“怎麽跟我這樣見外”他笑了笑，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
誰知，她反射性地站了起來，就這麽避開了。
程霽川望著她，老半晌，收回了被晾在半空裏的手。
柏昕垂著頭，他漠然地看著她。
“你現在，是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在跟我置氣嗎”半晌，程霽川有些冰冷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柏昕嘴唇囁嚅，後來，只憋出一句: “我不是那個意思。徐毅是我學長，也是沈教授的學生。”
而且，關鍵不是這個。
而是——他在這件事裏，到底扮演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事後，又以什麽樣的心態，能若無其事地在這裏跟她說話
柏昕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第038章裂縫
“他這樣說，你就信了”聽了她一番話，程霽堯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柏昕低頭磕著瓜子，動作利索，眼神專註，好像此刻唯一值得她耗費時間和心力的事情就是嗑瓜子。
見她這樣，程霽堯實在忍不下去，一把搶過她手裏的瓜子。
“別吃了!”
食物驟然被搶，柏昕怔了怔，失神地望向他。
原本還可以靠著食物轉移註意力，此刻，卻是無所遁形了。
她心裏煩躁，不想去想，低頭抱住了肩膀。
她不想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很喪的，眉眼低垂，安安靜靜，是一個不願意和外界交流的姿勢。
一個自我防禦的姿勢。
程霽堯楞住，眉宇間因恨鐵不成鋼積蓄的怒氣頃刻間散了。
“……你沒事吧”他拍拍她肩膀。
柏昕苦笑，搖搖頭。
和程霽川之間的事情，她沒法和他細說，也不想跟他細說。
“我有點頭痛，想休息一下，就不送你了。”見他似乎有話要說，柏昕先一步截斷他的話，起身去了房間。
“柏昕——”他喊住她。
柏昕停在過道裏沒動。
然後，聽到了他清冷沈穩的聲音: “其實，你自己心裏也有所察覺吧。只是，不願意去想。明明你也知道，他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柏昕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他，徑直回了房間。
門在他面前“啪”一聲關上。
程霽堯目光轉沈，更有一層隱憂。
……
接到蘇雅的通知後，柏昕就趕往了《海棠春雨》的劇組。
這是部民國愛情劇，類似於梁祝，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套路，兩個主角處於對立的軍閥陣營，劇情比較老套，勝在細節細膩，柏昕事先看過，覺得本子可以才接了這部劇。
跟她搭戲是的混跡圈內多年的程旭，前兩年都處於二三線，不慍不火的狀態，因為去年演了部小甜劇爆了，漸漸躋身一線。
這劇是天盛娛樂砸的，目的就是為了捧他，趁著這股東風被他再往上推一推。
一塊兒搭戲的還有當紅小生穆涵和童星出道的李然。
在一起演了幾天戲，幾人也混熟了些。
“早啊。”這日下樓，在酒店下面碰到，李然還跟她打招呼來著，頰邊一個小酒窩，特別爛漫。
“早。”柏昕勉強跟他們笑笑。
“怎麽你心不在焉的”李然無意問了句。
“有嗎”柏昕怔了怔。
難道她這麽不註意，情緒都掛臉上了
他身後的穆涵倒是有些靦腆，尤其是她望過去的時候，神色有點不大自然。
他屏幕前就是不大愛說話的性子，柏昕只當他怕生，也沒說什麽。三人一塊兒去門口買了早點，回來時，穆涵還幫她拎袋子。
“謝謝啊。”柏昕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穆涵看了她一眼，飛快收回了目光，紅暈都到了耳尖。
李然看看他，又看看柏昕，眼中掠過一絲戲謔。
穆涵喜歡柏昕，可以說是一見鐘情，不過他性格靦腆，不太敢開口，而且公司也不讓談戀愛。
三人回來時，正好碰上跑完步回來的程霽堯。他在隔壁的諜戰劇劇組客串，因為都是民國題材，很多道具共用，算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程霽堯穿著白色的運動服，領口略開，袖子挽到了肘彎裏，邊拿毛巾擦汗邊駐足在樓下，遠遠地望著他們，目光冰冷。
“堯哥。”
“堯哥。”
“前輩。”
三人異口同聲。穆涵和李然都有點怕他，柏昕則是不想撞見。
他把毛巾從脖子上摘下來，跟他們點了點頭。
三人如蒙大赦，正要鉆進樓裏，就聽見他忽然道: “柏昕，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柏昕的腳步生生剎住。
穆涵和李然也用探究的目光望著他們。
網上說兩人有暧昧，搬過來暫住這幾天，也沒見他們搭過話，還以為就是謠傳炒作呢，難道，真有其事
李然倒罷了，穆涵心裏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還是李然扯了他好幾下，他才垂著頭進了樓，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
轉念一想，柏昕的發展之路未免太順了。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潛規則”， “後臺”之類的詞。
……
“有什麽事嗎”柏昕極不情願地走到程霽堯面前，目光還望別處呢。
程霽堯打量了她會兒，忽地嗤一聲，唇邊洩出一絲冷笑: “至於嗎我是洪水猛獸，這幾天見我就躲”
他難得這樣咄咄逼人，柏昕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拿什麽話接好。
半晌，她道: “……我跟你哥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你不要逼我好不好讓我一個人靜靜。你這樣，我都不能好好拍戲了。”
“靜靜我看你是在逃避吧”
柏昕不說話。
程霽堯挑了挑眉，目光冰寒: “你知道嗎上個月的芭莎宴，阮文浩就是喝醉了，跟你多說了兩句話，直接就被封殺了，圈裏誰人不知，他得罪了華晟集團總裁，現在連群演都不敢找他。他妻子早就離開他了，現在家裏還有兩個孩子要供養。你知道他這些日子怎麽過的嗎天天送外賣，扛水泥，昨天在天橋累到暈倒，是我的助理路過送他去的醫院。還有很多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我懶得告訴你而已，免得你又覺得是我在搬弄是非汙蔑他。”
他一字一句，像冰雹敲擊在她心上，冷而又硬， “你的腦子裏到底是裝了幾斤稻草竟然還相信，他是個好人”
說完他就轉身，似乎是半秒鐘都不想跟她多呆。
柏昕知道，他向來是嫉惡如仇的，只能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麽。
心頭更像是纏了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
晚上，柏昕拍完戲回去，一打開手機，屏幕上就有幾條未讀短信冒出來:
【程霽川】:拍戲辛苦嗎
【程霽川】:我知道你這兩天有吊威壓的戲，小心一點。
柏昕盯著屏幕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問他——
“你封殺了阮文浩”
好久，那邊才回覆她:
“是。”
柏昕不知道作何感想，想笑，又覺得荒誕無比，飛快打下一行字:
“為什麽”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跟我說了幾句話。”
“他什麽都沒有做!”
他沒有再回覆她，這一次，給她打來了電話。
柏昕望著屏幕中特別聯系人欄裏的第一人，那個跳動的名字，頭一次覺得不大想接。可想起他當初對她的幫助，還有種種的好，到底還是收起了逆反情緒。
“餵——”
隔著電話線，程霽川的聲音很溫柔: “阮文浩是颶風旗下的藝人，如何處理，是公司管理層的共同決定。我作為大老板，只需要同意或者否決。”
柏昕: “……”
程霽川: “我不是故意針對他，只是恰好知道了這件事，同意了執行這項決定而已。”
柏昕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個阮文浩，還不足以他如此大費周折。颶風也只是程家控股的一個小公司而已，雖然是娛樂行業的巨頭，對程家而言，對他而言，卻微不足道。
遑論一個阮文浩。
他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小螞蟻一樣。
正好颶風有人針對阮文浩，策劃了這一切，他不過是順勢推波助瀾而已。
可是，那又有什麽區別如此涼薄，冷血，眼睛都不眨就決定了別人的生死，事後談起，竟說得像談論天氣一般雲淡風輕。
柏昕覺得胸口沈甸甸的。
有句話壓在心頭，她沒有說，也不想對他說——你真的好可怕。
程霽川，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此情此景，不免又想起李舒曼跟她說過的話“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兒，向來眼高於頂，哪裏會把普通人放在眼裏啊”。
而她，也是這“普通人”之列，仔細一想，似乎也沒有什麽大的區別。
“我想靜一靜。”她對他說。
“……好吧，那你好好工作，記得按時休息。”
柏昕把電話掛了，連“再見”都沒有跟他說。
……
另一邊。
天鵝宮二樓。
月光從窗外灑進，在冗長的過道裏鋪上一層慘淡的銀灰色。程霽川看著手裏被掐斷的電話，良久都沒有說話。
他不開口，其餘人也停下了說笑，紛紛屏息。
氣氛變得怪異起來。
顧淮和商宴對了個眼神，把手裏的杯子遞給他，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是為了早上股東會的事情嗎聽說程淩北回國了。”
程霽川“嗤”一聲: “是嗎”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顧淮看向他靜默的側顏，想起這幾天的事情——那個女孩，似乎沒再來過，不免有幾分猜測: “……你有心事”
程霽川沒接話茬。
顧淮很知情識趣地閉上了嘴巴，回頭，卻見蘇玉一瞬不瞬地望著這裏，眼神淒楚，執拗。
他心頭震動，更多的是嘆惋。
喜歡他的人他連正眼都不瞧一下，卻對自己的獵物如此上心。
別的人不敢猜忌他的想法，也揣摩不到，顧淮跟他認識這麽久了，關系非同一般，自然知道他這幾天的種種反常行徑是因為什麽。
程霽川的心，亂了。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正逐漸走向危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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