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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魚幕燕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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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魚幕燕第四天

低沈又綿長的痛哼蔓延整個實驗艙。

刺鼻的藥味彌漫,實驗艙塞滿白色的濃霧,顏渺戴著防護面罩,被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和儀器包圍。

機械臂懸在杜亦身體上方,如同八爪魚伸出它所有的爪子抓在他的每一處關節,爪尖纏著銀藍相交的光線,它們相擁著鉆進杜亦的身體各處。

沒有任何物體用以固定杜亦的身體,他的十指緊扣在床沿,蒼白的四肢伸展開呈“大”字,似手無寸鐵的戰士將自己主動束縛在冰冷的實驗床上。

“開到最大,”杜亦咬牙,“我能挺住,越快完成越好……”

顏渺掃了眼位於儀器正中的指針:“這是你身體能承受的極限。”

“開到最大……”

“杜亦。”

“我可以……”

指針從50向100緩緩移動。

像誰盛了一盆雪扣在杜亦的面上,染白了他的臉與唇,也砸得他被迫張開嘴發出“嘶嘶”的聲音。

杜亦費勁地在痛苦呼吸的間隙發出請求:“直接……直接到最大……”

顏渺抄起註滿黑色液體的針管,隨即拍下儀器。

指針在頃刻間滑到100。

“呃!!!”

杜亦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又在剎那間摔下,顫抖的手指下意識地扣住床沿。

一股無法言喻的強大力量正蔓向他的全身,它勇猛不留情面地沖斷他的筋脈,凡有阻擋者,它便撕咬、撞破、摧毀,它勢必要融入這具身體,哪怕毀掉。

杜亦在顫抖、抽動、痙攣。

視線在扭曲、模糊、暗淡。

堅持,堅持下去。

餘賢……餘賢……

他的意識在掙紮著沖破混沌的迷網,唇瓣卻被白色的泡沫花覆蓋。

一朵,一朵,一朵接著一朵。

一滴,兩滴滑出,到大面積兇猛噴湧。

白色的泡沫花在盛放,不間斷地自他的口中溢出。

顏渺眸光一顫,抓過杜亦濕滑的手腕,將黑色的液體全部註入。

“一旦我陷入昏迷,無論用什麽辦法一定要叫醒我。我不求長命百歲,只要能活過今天。”

在實驗開始之前,杜亦如是說。

劇烈抽搐的身體逐漸趨於平靜,實驗床上的人與鋪在上面的白色床單融於一體,白得亮眼。

冰冷的機械臂收回它的爪子,輔助儀器停在旁邊,以往它會協助顏渺為實驗體清理汗漬或是血漬。

然而今天,它無所事事。

顏渺費力地抽出紙巾,一點點擦去自杜亦口中蔓延得滿臉滿脖頸的白沫。

他數秒等著這具仍在微微抽動的身體清醒過來。

“渺……”劇烈的嗆咳,伴著急急出口的話打得杜亦先擰起眉頭才睜開眼,“渺哥,我不能動……我得……”

他能感到渾身力氣充盈,是那股令他無比熟悉的S型殊力。但,他的精神力卻虛弱得動一下手指都會痛得蹙眉。

“恒溫已經覺醒。”

顏渺的聲音極冷,像冰溜子砸過來凍得杜亦忍不住戰栗,雖然他的身體本就在輕輕地打顫。

“你見過會動的死人?”顏渺話說得難聽,雙手毫不不遲疑地拿過兩支針劑,對著瘦削的手臂紮進去,拔出,再紮入另一管針劑。

“呃……嘶……”

杜亦咬唇憋了會兒,還是疼得忍不住痛哼出聲,但仍在疼痛中分出十分的冷靜,問:“使用一次恒溫,會維持多久。”

“最多兩個小時。”

“夠了。”

行動一隊全體出動,迅速抵達璽域與源城交界。

然而,他們並未尋到餘賢被困之處。

器物部定位的地點在璽域與源城交界的一處郊外的普通院落,院落內空無一人,草屋內也沒有查到任何通往密室的入口。

餘賢身上的監測儀被毀,無法進行實時跟蹤。越昱調動檔案庫和醫研部關於餘賢的殊力資料,安排器物部在第一時間為餘賢量身定制殊力追蹤儀器,然而專門用於追蹤的儀器在迅速投入使用後卻沒有任何反應。

營救行動一時陷入僵局。

正當行動一隊處於一籌莫展之際,一輛自審異局方向駛來的智浮車疾馳至眾人上空,一身神控部制服的清瘦男子未等車落地便迫不及待地飛躍而下。

行動一隊一行人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們曾經的隊長。

“怎麽樣?找到人了嗎?”

杜亦沒時間解釋,語速飛快。

師笙上前一步,將目前的困境簡單明了地告知杜亦。

“不會轉移,”杜亦眉間擰起山峰,“殊力追蹤器找不到人很可能是因為餘賢已經昏迷。”

甚至……兇多吉少。

“如果已經被運進了璽域……”一名隊員插嘴道。

“地獄,”杜亦雙眸燃起團團烈火,“今天也給我踏平。”

在來的路上,伏念卿把能分析到的水井情況已經發給他。

水井內設置的是捕獸電網,是專門用來對付臨星異族的,也是璽域在異族大戰後的幾年內主要研究的方向,簡而言之是特別為餘賢準備的。

據監測儀發回的情況來看,餘賢最開始受到的電擊就已經開到了最高強度。而穿透他身體的不是普通的水流,是由殊力結合強電力形成,殺傷力超群。可以在頃刻間刺透人的骨骼和臟腑,並極有可能造成無法逆轉的傷害。

在監測儀被毀掉前,餘賢身體已有多處被刺中,尤其是腹部的傷,直接將人從前到後刺個對穿。

杜亦無需閉目,餘賢痛到蜷縮的模樣就在他的眼前。

肉眼可見的傷害,他的小狼崽不是金剛鐵骨,也同他一樣不過凡人之軀,杜亦無法想象他的伴侶得有多痛。

他也無法忽視那抹金色的光。

在大片的紅中,餘賢的手仍在死死攥著那株泛著金光的古樹枝。

杜亦左眼赤紅,傾盡全身的力氣才拉回註意力。他閉上眼,調動體內的J型殊力波仔細地認真地感受,每一絲微小的細節都不容遺漏。

契合Partner之間獨有的宿命般的牽連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杜亦全神貫註地探尋中,終於捕捉到一絲屬於餘賢的氣息。

“他在附近!”

杜亦睜眼,快速道:“行動一隊全體都有,院子後身九百米左右,去那裏守著!”

“可是我們來的時候經過那裏,那裏只是普通的居民區。”

“去!在那守著!務必救出餘賢,務必全身而退。”

其他的交給我。

“是!杜隊!”

一行人不再遲疑,迅速前往指定地點。

杜亦轉身進入院落中的草屋,他必須找到那群“饕餮”,必須喚醒餘賢,否則無法準確地找到水井,他們不能不顧一切地鑿地挖人。

淡雅的清香迅速彌漫在狹小的草屋,杜亦站在正中央,整個人被銀色的光暈包裹,衣擺被強大的J型殊力吹得翻飛,令人神醉的雨後竹香正自他的體內向外散發。

J型殊力異者往往會刻意隱藏自己的殊力型,因為他們身上的氣息會暴露自身以至於陷入危境。J型殊力異者散發出的氣息會迅速傳遞給周圍的S型異者,在為自己招來危險的同時,也會通過躁動的S型殊力準確地判斷出S型異者所在的位置。

殊力不散,杜亦半跪在地輕敲了兩下,雙眼微瞇。

找到了。

銀色殊力光暈未散盡,紅,如火焰纏繞在杜亦的五指之間。

擡掌,毫不遲疑地擊向地面。

腳下抖動似地震,伴著“吱吱“兩聲,如同事先用圓規劃好的邊沿,一個大小恰好能容下成年人的圓形窟窿出現在石砌的地面,沒有一絲多餘的鋸齒。

杜亦縱身一躍而下。

密室就藏在這圓形之下,此處與監測中心全息屏幕上餘賢受困之所如出一轍,卻唯獨少了水井。

十幾個“饕餮”虎視眈眈地盯著杜亦,仿若野獸見到了食物,拼命吸著鼻子捕捉他身上還未完全散盡的清竹氣息。

“餘賢呢?”

如虎捕食的貪婪視線不加掩飾地打在身上,杜亦看不見一樣,語氣強硬:“餘賢呢?”

“給爺們嘗嘗,就告訴你那死魚在哪裏。”

“J型異者釋放殊力,敢明著來就主動點!”

一個個S型異者難耐的向前靠近,口無遮攔地羞辱著眼前一臉霜白的男人。

左瞳閃過一絲金光,杜亦擡手,便有“饕餮”主動撞進他的掌心。

五指收緊,杜亦聲音透著冰霜:“想活命,就老實說!”

擡眼,一一掃過在場的異者,“饕餮”似被下了咒語,不由自主地後退。

“說話。”

他的語氣不帶半絲兇狠,周身的氣場卻讓人驚恐得無法拒絕。

“餘賢呢。”

“在,就在這地下……”

五指收緊。

“像這樣的密室,一模一樣的一共有六個,一連串挨著的,他……他在第六間……”

杜亦掃了眼密閉的室內,問:“怎麽過到第六間。”

“只有,只有我們頭兒能過去,你……你要是強行打通,上面就塌了!而且第二三四以及第六間的上面有居民,是常人,除非,除非……”

異者低頭盯著扼住他命運的蒼白手掌,顫顫巍巍道:“除非水刑已經關了,水井裏的人沒有受傷,或許……或許靠S+階異者的能力可以沖出水井,在第五間的上方是一片空地,可以嘗試從那裏出來……”

“你要救的人肯定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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