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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魚幕燕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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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魚幕燕第三天

平安符輕飄飄地自杜亦的掌心墜落,他盯著忽然脫力的手,有些發懵。

“馬上,”杜亦打不了字,嗓子發幹,但也只能選擇回語音,“我馬上回審異局。”

智浮車疾馳至審異局外林區,杜亦的力氣漸漸回籠。

方才,在緣來寺外,他渾身上下攢不出一丁點勁兒用以支撐雙足邁出半步。

他發病了,就在聽到餘賢出事的那一瞬間。

他得去救他。

可他連爬上智浮車的力氣都沒有。

左瞳紅得似燃燒的火球,杜亦將瞳禦術用在自己身上,毫不憐惜地將脫力的身體扔到駕駛位。

“越昱的血,帶來了嗎?”

二三十號人將餘賢圍在當間,衣服上個個都帶著“饕餮”刺繡,為首之人亦是如此。

“異者之家?”餘賢掃了一圈,視線頓住。

一群“饕餮”之後隱著個身影,影影綽綽只能瞧見晃蕩的二郎腿。餘賢看不清那張臉,不知道那身黑色的衣服上是否也印著“饕餮”。

他的目光僅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向“饕餮”之首,道:“璽域的盟邦中心什麽時候與滋城的異者之家合為一體了?”

“我們家主姓賀,你不會不知道吧?”為首之人輕視道。

“那又如何,”餘賢語氣強硬,與平日裏同杜亦講話時的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別,“如果是你們,還不配和我談。”

“你!”

“既然你想要賀家的東西,必然是知道璽域三大家族,那便是知道越家地宮。”隱秘的“二郎腿”開口了,聲音意外地粗獷,但又帶著幾分故作出來的深沈。

他的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自信:“你在審異局既然已經坐到了部長的位置,那麽定然知曉一些越昱是越家長子之外的信息。”

餘賢註視著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沈默不語。

對於璽域和盟邦中心錯綜覆雜的內部關系餘賢確實了解一點,但也僅限於此:越家地宮,據說是座用金子砌成的宮殿,甚至有人稱獲得越家的地下寶藏可以取代左丘氏成為多禧星的掌管者。

傳言一出,越家一躍成為三大家族之首,也引得左丘氏對其更加忌憚。

但地下寶藏的開啟必定是需要密匙的。

相傳,越家歷代傳承的寶藏圖便是開啟地宮的密匙,寶藏圖需要濺上越家長子成年後的血才能打開。

越家的新一代出生,上一代的血液便自動失效,然而直到越昱父親的這一代也沒能將寶藏圖打開。

越昱,不滿十歲便離開了越家。傳言五花八門,越家長子竟是恐怖的異者?越家長子實為庶出?越家長子驚為女兒身?越家長子是臨星異族培養的臥底……諸如此類。

十年前的新聞,離譜的訊息一個接一個,沒人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因為當年那個不滿十歲的孩子是主動離開的越家。

異族大戰後,越昱從未離開審異局半步。他的身邊有母親留給他的兩個貼身保鏢,既是異者又有著過人的本事,審異局本就不會輕易允許外人進入,而就算有外人能夠想方設法進入,也很難襲擊到越昱。

眼前這人打的什麽算盤,餘賢一想便知。

貪心,名、利,不過如此,不止於此。

這人無非是璽域左丘、越、賀、羅四家中的,或許就是越家的某一位。對於他能帶來越昱的血不過是抱有百分之零點一的期望,但就奔著這零點一,這人還是來了。

但看起來並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或許是以防事情敗露,好將渾水引向異者之家。

璽域,如果做不到將多禧星完全掌控,那便不能讓異者之家與審異局握手言和。

異者之家的算盤更簡單,無論餘賢是流沙巨幕上的哪一個,對於他們來說拿S+階異者來作實驗體研究,不虧。

餘賢省了彎彎繞繞,直接問:“我要的東西,你帶了嗎?”

“自然,”那人語帶笑意,“這東西是你用來救命的吧?”

“有話直說。”餘賢懶得與他兜兜轉轉,幹脆道。

“S+階異者都有誰?”

“我。其他人,你們如果真想知道還用我說嗎?”

“越昱房間的密碼。”

餘賢氣笑了:“我怎麽知道?我們的關系沒那麽親密。”

“餘賢,”那人不滿於餘賢的態度,“別以為你是S+階異者,我就奈何不了你。既然你想要得到我手上的東西,最好配合點。”

他頓了下,冷笑道;“這地方可不是如你所見的那般簡單。還有,你這身衣服,是行動部作戰服吧?據說可以擋傷害。”

點了根煙,換了另一只腿搭在上方,那人漫不經心道:“不誠心啊。”

工牌閃了兩下,作戰服自動收進去,餘賢身上只剩下黑色的緊身裝:“可以了嗎。”

“果然啊,人就不能有弱點。”

那人感慨中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你知道這裏原來是做什麽用的嗎?”不等餘賢開口,他自顧自道,“瞧那鏡子。”

餘賢的左手方向是一面由鏡子鋪成的墻,邊緣泛著幽藍的光,鏡面上灑著深淺不一的血漬。

室內的身影擠擠叉叉地映在上面,餘賢一側頭,剛好有一道暗色的血漬鋪在鏡中他的臉上。

一進來他就知道了,這裏他來過。

這間所謂的密室彌漫著詭異的氣息,讓餘賢覺得熟悉又久遠。

這裏,應當就是幾年前他未覺醒殊力時被關押的地方,他在此處受盡了鞭笞,爾後在被運往滋城的路上被杜亦所救。

“感受到了嗎?來自靈魂的戰栗,”那人開口了,“這裏專門用來犒勞失敗者。”

“你該知道審異局也有饕餮吧,”他故作玄虛,“失敗的饕餮是要被饕餮之主懲罰的哦。”

“背叛家主的,自以為逃出滋城的,接到任務卻無法勝任的,還有對我們家主大不敬的,他們面對鏡中自己痛苦掙紮的模樣,就是最虔誠的的懺悔,而他們的罪過,”為首的“饕餮”終於插進話,神色盡是得意,“就由我和兄弟們的手洗脫。”

“草菅人命。”餘賢怒目而視,一字一頓道。

“餘賢,”隱秘的“二郎腿”再次發話,“你身後的水井,那裏才是我們交貨的地點。”

轉身三兩步站到水井邊,餘賢道:“東西呢?”

那人示意身旁的“饕餮”上前,“饕餮”手中捧著個朱紅色的古木盒。

“血呢?”那人問,“東西不給我見見,就算你拿到盒子也打不開。”

餘賢自工牌中調出一個很小的器皿。

“打開。”

器皿僅露出一丁點縫隙,就被餘賢關上。

奈何這人不知是習慣了殺伐還是怎樣,對血的氣味極度敏銳:“餘賢,你就這點誠意?還想救命?妄想!”那人忍著臨近爆發點的怒氣,“雞血還是豬血?”

“鴨血,”餘賢說得真心誠意,“弄點粉絲還能吃,不虧。”

“我可不像你們審異局一樣小氣,”那人笑了,“賀家古樹一支,貨真價實。”

“但是墜入水井的古樹枝,被泡爛了可就不好了。”

他話音未落,原本平靜的水井發出雷鳴般的響聲,一股巨大的引力牽扯著餘賢,與此同時,古木盒墜入水井,盒身直接破開,金燦燦的樹枝落入水中。

竟然是真的!

電光火石間,餘賢如同一條飛魚迅速紮進水井。

“越昱,你們的慈悲不過是一種懦弱的善良,”那人對著虛空道,“所以你永遠也做不了越家的家主。”

翹起的腿放下,隱秘的身影站起來背對著眾“饕餮”:“人是你們的了,是死是活看著辦。”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完全隱入黑暗中,似從未有人來過一般。

水井顯然是為餘賢準備的。

他抓住古樹枝的一剎那,水井裏竄出數道電蛇,它們在瞬間束縛住餘賢的四肢,強電流漫過全身刺透他的每一寸肌膚,刺啦聲如同閃電不停奏響,餘賢的身體因為痙攣而瘋狂地抽搐。

電蛇閃爍的光芒在昏暗中映照出這張年輕的被痛苦扒住不放的臉,而這時,周圍翻滾的井水竟化作鋒利的尖刺呼嘯著刺入餘賢的身體,企圖利用殘酷不間斷的攻擊摧毀他的意志,讓他放棄手中緊握的金色古樹枝。

電流聲與水浪聲演奏出嘹亮的樂章,樂章之下是餘賢隱忍的痛哼。

他的身體被痛苦隨意地拍打,那雙手卻始終緊緊攥著,攥著他的伴侶活命的希望,不肯露出半點縫隙。

再一次,水流帶著它閃著銀光的尖角協帶它的夥伴們成群結隊地撞進餘賢的腹部。

登時,餘賢身上佩戴的監測儀器被擊得粉碎。

審異局,監測中心的U型全息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杜亦捂著胸口嘴唇蠕動了幾下,在強烈的心痛裹挾下,他虛弱得連餘賢的名字都喊不出來。

在被人有意拉開的黑暗天幕之下,他的小狼崽正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卻用頑強的意志力為那株古樹枝造出固若金湯的堡壘。

那是他的救命藥引。

餘賢知道了,所以這兩日才會如此反常。

他承諾不對他用“念心”,可是他的餘賢長大了,不如從前那般好猜了,卻更會讓他心疼了。

杜亦當機立斷:“神控部杜亦申請加入行動部營救隊伍。”

越昱凝視著面色慘白得不知哪一秒就會暈倒的人,沒說話。

“我馬上去實驗體基地覺醒第三殊力,我有能力救出他,並且是營救餘賢的最佳人選。”

杜亦的唇瓣在抖,甚至渾身都在打著顫,他眼裏的焦急藏不住,他也不想藏,但依舊公事公辦極度冷靜地給出可信的說服理由。

“盡管做,我來善後。”

越昱用七個字,做了一次杜亦最強的後盾。

“活著走出實驗體基地,活著回來,”越昱道,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顏渺接到通知,一分鐘內便準備好了儀器和藥劑。

“想好了?”

“想好了。”

杜亦無需想,而是必須要做。

“被動覺醒第三殊力,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很可能直接死在實驗艙,更別提……”

“渺哥,開始吧。”

顏渺沈默了一瞬,道:“杜亦,你的第三殊力是恒溫,一般人的身體都無法駕馭這種殊力,你……”

“我的小漁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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