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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大魚多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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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大魚多第一天

“越昱,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擔保人同罪是什麽意思?”

杜亦坐在診療區,僅開了語音。

“字面意思。”

越局長惜字如金。

“小賈……原來神控部的賈叢明是怎麽判的?那孩子還有生的機會嗎?”

“怎麽?”越昱聲音低沈,“敢做不敢擔,你這個部長還要護犢子?”

杜亦被嗆得呼吸一滯,雙手沒入上腹,眉宇間驀地浮起一抹痛色。在退燒藥的作用下,腹腔變作戰場,戰火正在肆虐。

“杜亦?”越昱沒等到回應,側耳仔細捕捉那頭忽然間沈重的呼吸聲。

半響,杜亦緩過一陣急痛,輕聲問:“法鞭的傷,有讓談佑看看嗎?好得怎麽樣,上藥了嗎?”

同樣的沈默回應,不過越昱沒讓人等太久,言簡意賅:“好了。”

“那就好。”杜亦的聲音充滿欣慰,家長擔憂小孩似的,得到想要的回答便心滿意足。

越昱聽見他這語氣,唇角下塌,兩人再次陷入沈默。

杜亦看不見人,但知道越昱打小就不太愛說話,便自顧自道:“那我先掛了,你註意身體。”

“杜亦。”搶在通訊界面熄滅之前,越昱喊了聲。

“嗯?怎麽了?”杜亦眨眨眼,冷汗打在睫毛上不太舒服。

“賈叢明,不會死。”

彎曲的脊背驀地挺直,腹腔內的絞痛不樂意地猛然發力,腰背再次塌下去,杜亦捂緊上腹極輕地“嘶”了聲,問:“真的?”

“嗯。”

本來就不是死罪,他隨口嗆人,但又聽不得這人失落。

他與他說話,從來都那麽溫和,不同於與餘賢之間的溫和。是對朋友、親人,打小養成的、自然流露的關心。但不會是伴侶,不會是愛人,不會像對餘賢一樣和風細雨中帶著兩分羞赧八分勇敢合成十分細膩以及滿腔的交付與熱烈,全心全意的愛與信任。

法鞭的傷痛不痛已經不重要,但越昱非常清楚,杜亦不屬於他,永遠都不會屬於他。

一瓶點滴掛了兩個小時才打完,杜亦整條胳膊又涼又麻。昨天夜裏發燒,餘賢不出意外地被折騰醒,晃晃蕩蕩的小狼崽人還沒完全醒,倒是把一套物理降溫做得十分嫻熟。待杜亦的溫度降下來,又被餘賢摟著哄孩子似的念叨,兩人暈暈沈沈地折騰到後半夜才睡。

早上,五點不到,餘賢就接到外勤通知。他舍不得叫醒杜亦,給人叫了定時的早餐,自己裝了兩片面包一袋牛奶便匆匆出了門。

六點多一點,杜亦被劇烈的頭痛折磨醒,床頭顯眼的位置放著餘賢留下的小紙條。腹中翻攪,但杜亦依舊聽話地吃下餘賢為他訂的早餐。

抵達神控部不到一小時,杜亦的額頭燙得能熱饅頭,他沒逞強,主動去了研測中心。

打完針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碰巧”路過行動部,杜亦問了嘴餘賢,得知人還沒回來,約莫是連著出了不止一個任務。

簡單地喝了碗小米粥,杜亦回到神控部,坐了一會兒感覺怎麽都不得勁兒,不單單是身體上的問題,他惦記餘賢,怕人這麽連軸轉吃不好飯或是吃不上飯,身體扛不住。他太清楚胃痛有多難熬,不想讓餘賢遭這種罪。

抓過工牌,杜亦思考了片刻,緩緩輸入一行字:記得吃飯,好好吃飯,要聽我的話。

消息剛發過去,餘賢便打了過來,聲音活力滿滿:“隊長!”

杜亦的唇角在一瞬間揚了起來,他慢慢伏在桌上單手揉按著上腹:“嗯,吃飯了嗎?”

餘賢周圍的環境十分嘈雜,杜亦又重覆問了一遍,他才聽清楚:“馬上就去吃。我這邊可能比較慢,兩個異者打鬥造成道路坍塌,我們配合相關部門正在處理,我大概要晚些回去。隊長,你今天上午燒沒燒?”

杜亦搖頭,隨即想到他們開的是語音:“沒有。”

“沒燒就好,如果再燒記得先找談佑,研測中心其他人不知道你胃不好,萬一用藥不對,胃痛就不好受了。”

餘賢跟個小老頭似的大聲地絮絮叨叨,杜亦聽來卻如仙樂悅耳。

“吃飯,”搶著個縫隙,杜亦抓住時機強調了下自己的目的,“好好吃飯知道嗎?”

“就去了,附近有家做蓋飯的餐館,隊員們說挺好吃,我先替隊長嘗嘗。”

“嗯,替我嘗嘗,所以不要狼吞虎咽,我會難受的,嗯?”

餘賢盯著通訊界面上一臉溫和笑容的證件照,眨眨眼:“隊長,你在同我撒嬌嗎?”

“胡說什麽呢,”杜亦輕輕笑著,“我這不是怕你不聽話,不好好吃飯得了胃病就不好了。”

“是,隊長!”餘賢回得鄭重其事,“我好好睡覺正經吃飯努力鍛煉,始終保持最佳的狀態擁抱你。”

淡淡的紅暈鋪滿杜亦原本蒼白的雙頰:“知道了,我在局裏等你。”

手邊的水杯已經換成新的,餘賢新買來的,保溫又可自動分離溫、熱區,他拜托伏念卿對杯蓋進行改造,安裝了密碼芯片。

杜亦喝了兩口溫水,趴在桌上睡了個午覺。醒來時,身上陣陣發寒,桌面烙下一片冷汗印兒。

忙忙叨叨一下午,待最後一名部員秦襄離開辦公區,杜亦手上的資料終於只剩下一頁。

喉嚨幹癢,忙懵了忘記喝水,杜亦掩唇輕咳兩聲拿過水杯。保溫杯自動分出溫水,杜亦輕啜了口,掃了眼時間決定將最後一頁資料整理完。

資料邊角新粘上的紅色指印著實讓杜亦一楞,擡手就見掌心鮮紅一片。上腹的劇痛來得猝不及防,直擊得他摔翻在地。

小漁……小漁應該快回來了,我得起來……

指尖奮力攀住椅子邊沿,然而好似有一雙無形且有力的大手將他蒼白的指頭一根根掰開,失了支撐物的手臂驀地砸了回去。

杜亦費力地蹬了兩下地板,只覺得腹間像是有引力,驅動他不得不雙腿上曲,他的後背弓成不可思議的形狀,因為用力身體微微離地一小段縫隙,但很快又脫力般貼回地板。

雙腿摩擦著地板緩慢地不斷上下蜷曲,西褲正反兩面的褶皺對比明顯,腰臀的布料繃緊得光滑無痕,而腹部與膝窩的布料堆起大面積的褶皺,如同歲月在年過百歲的老人身上落下的痕跡。

杜亦疼得掛滿水珠的眼睫不停打抖,疼得唇瓣哆嗦得合不上,疼得雙頰白慘慘得十分瘆人,卻暈不過去。

他腦子裏有事兒,他怕這副模樣被餘賢撞見。

但他連調動工牌求助的力氣都沒有,是如何都無法阻擋已經奔跑而至的行動部部長。

“隊長!!!”

清朗的聲音因他變得撕心裂肺。

“怎麽了杜亦?你怎麽了?!”

餘賢的臉上掛著灰,他沒來得及擦臉就急匆匆地趕來見掛念了一整天的人,然而所見的畫面卻是讓他肝腸寸斷。

“小漁……”杜亦瞇著眼,影影綽綽地看見個人影,聲音裏全是顫意,“別怕,就是胃有點疼。”

他忽然想到自己方才吐血,但不太清楚自己嘴邊有沒有血,地上的血多不多,會不會影響小漁……

杜亦擡起手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眼神四下撒摸,模模糊糊地見到一片紅,下意識地挪動一條腿去擋。

餘賢握住杜亦粘著鮮紅的手:“杜亦,沒事的。”

“杜亦,不用怕我看見,我不怕,我什麽都不怕。”

杜亦疼得直抽氣,笑聲低弱:“嗯,不怕。”

餘賢壓下眸中的慌張,抱起人哄著:“我帶你找談佑,馬上就不疼了,馬上……”

安心地將自己交付給小狼崽,杜亦半闔著眼,疼痛與意識一並飄遠,垂眸瞥了眼被他揉得皺巴巴沾上血漬的銀白色襯衫,再看了眼餘賢身上的玄青色襯衫,杜亦喃喃自語:“還是行動部的顏色好看……”

餘賢心一顫。

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杜亦還是喜歡出外勤喜歡沖在第一線,無奈身體終歸是跨了,能無病無痛地舒服過上兩三天都成了奢望,更別提再次回歸行動部。

他知道,他的隊長自己也清楚,回行動部對於杜亦如同天方夜譚。

“我們隊長穿什麽都好看,”餘賢抱緊懷裏的人,虔誠且鄭重,“行動部永遠與您同在。”

*

疲憊霸占了身體百分之九十八的感官,杜亦懷裏塞著暖呼呼軟綿綿的抱枕,側身蜷在病床上支棱著眼皮不肯睡。眼睛叼著魚線,視線被餘賢牽著走,盯著人洗幹凈臉,吃過晚飯,又笑瞇瞇地招手讓餘賢坐到他旁邊。

餘賢坐到床邊,端起杜亦僅喝了兩口的粥碗舀了一勺遞到人嘴邊:“再吃一口?”

含住勺子,將摻在溫乎米湯裏的幾個飯粒卷進嘴裏,杜亦半撐起身體探過頭:“還要一口。”

餘賢樂了,稀罕八茬的表情頃刻間就流露出來:“哎喲喲,可把俺們餓壞了,來張嘴,多吃點,哥哥餵你。”

杜亦揉著胃笑得歪倒在餘賢的肩頭。

小狼崽,明明比他小,卻總想占他便宜。

行,讓他占。

“嗯,聽哥哥的,我多吃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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