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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木求魚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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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木求魚第四天

餘賢一股風似的穿過濃霧直沖向對街,就見杜亦踉蹌數步似是完全控制不住身體一般地向後撞去。

他背後的石墻上竟插著數把閃著銀光的短刃!

方才怎麽沒發現這墻有異狀?難道……這邊的街道也有部分物體被濃霧包裹住了?

兩人的身影在彼此的眼中由朦朧變得清晰。

“小漁別過來。”

“隊長!”

餘賢的喊聲與杜亦的提醒同時響起。

他大吼一聲幾乎飛撲起來伸手去撈還在不斷向後退的杜亦。

兩人同時發出悶哼,杜亦的左眼通紅有細小的金絲閃爍,餘賢的手剛好攬住杜亦的腰。

短刃與餘賢之間隔著一道縈繞著金光的飄帶,細細看來飄帶的正面已經被刺透,餘賢的腰部僅差一指之隔就撞在墻壁的短刃上。

絲帶是杜亦的殊力所化,輔以瞳禦術,普通的利器是無法刺穿的,顯然這短刃上也附有某種殊力。

“小漁,傷沒傷到?”

餘賢搖頭,正要開口就見杜亦的嘴角徐徐滑下一抹艷紅。

“我沒事,”杜亦壓低聲音快速道,“別聲張,先解決眼下的事情。”

偏頭擦掉唇瓣上的血漬,杜亦的視線落在與一男子激烈搏鬥的舒水連身上。

那男子手握的匕首纏著藍色的殊力光圈,衣服上繡著“饕餮”的圖案。

餘賢敏捷地掠至兩人身前,手掌上翻強大的S型殊力波瞬間便纏繞住男子手上的匕首。男子微滯之際,餘賢收掌後拉,那男子立即栽倒在地。

殊力波好像不太對……餘賢若有所思地盯著男子手中的匕首。

不料趁著間隙,那男子忽地起身竟調轉方向,口中大喊:“去死吧!”

匕首直搗向杜亦。

餘賢的殊力波直襲向那男子,不想距離杜亦更近的舒水連忽然張開雙臂擋上去,直迎上那把匕首。

“呃……”

舒水連吃痛低哼不退反進:“可別小看我!”抽出匕首直刺進男子心臟,狠絕、精準。

男子栽倒在地,撲棱的氣兒都沒剩下。

在變故發生的剎那,為防止誤傷到突然沖上前的舒水連,餘賢在瞬間便收回了殊力。他快步上前正要詢問杜亦情況,卻被一只顫抖的手握住了胳膊。

舒水連捂著腹部聲音低弱:“餘部,部長……部長他沒事吧?”

餘賢看向杜亦,道:“他沒事。”

微笑恰到其分地出現在舒水連的唇邊:“那就好。”

視線中的餘賢漸漸地模糊不清,舒水連使勁攥住餘賢的袖子,慢慢合上眼,如願以償地栽在餘賢的身上。

“餘部,我好疼……”

“你先送他回去。”杜亦緩步上前,掃了眼暈在餘賢身上的人,神色暗了暗。

行動一隊一名隊員忙接過舒水連,替餘賢說了兩句:“杜隊,是碰瓷。”

“嗯,”杜亦點頭,沒再看舒水連,對餘賢道,“你帶人先回去。”

“你呢?”餘賢跨了一大步,拉住杜亦的手腕,低聲道,“你受傷了,需要盡快讓談佑看看。”

“我心裏有數,”杜亦反握住餘賢的手,“事有蹊蹺,我查看一下周圍情況,你得趕緊帶人回去。”

他瞇眼掃過昏迷的舒水連,道:“就算死,也不能讓他死在這種情況下。”

餘賢會意,不再磨磨唧唧,吩咐那隊員帶著舒水連先上了車,把自己的智能飛行器交給了杜亦後,又對留下的隊員叮囑了幾句才惴惴不安地上了審異局的智浮車。

待人走後,濃霧竟然有了消散的跡象,兩人找了處空氣略微清新能看見現場的位置等待。

杜亦調出自己身上的監測儀器仔細觀察,在餘賢等人進入對面的餃子館時,他所在的街道霧氣忽然間變得極度濃重,顯示屏上只見杜亦被撞得踉蹌不停,卻見不到是什麽東西在推著他倒退。

但杜亦自己清楚,是人。

最開始,霧氣還稀薄之時,那男子便沖向他。只是杜亦閃得及時,這次並未得手。彈指間,霧氣濃重起來,似乎有人在用雙手附加上一種強大的推力將他推向不知何時突然豎起排排短刃的墻壁。

約莫二十分鐘,濃霧散得差不多了,杜亦關了顯示器把監測儀器掛回去,再度走到那面墻壁。

他在找舒水連的時候就發現墻壁有問題,那上面有一種撲鼻而來的血.腥味——雞血的氣味。

短刃的側面泛著微光,杜亦湊近,手指貼上去稍微用了點力,一個微小的銀色圓形物件便癱在他的掌心。

他註視了片刻,指尖輕輕抖了抖,吸在他指腹上殘留在短刃上的殊力波漸漸消散。

藍色,不是S型就是Y型。

忽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充滿肺腔,宛如巨斧在後背兇狠一劈,杜亦的腰驟然彎下,一時竟有些站立不住。跟在身側的隊員慌不疊地扶住他的肩膀,急問:“杜隊,您怎麽樣?”

杜亦緊閉著眼,呼吸急促又憋悶,眼瞅著冷汗唰唰地順著鬢角下滑。隊員暗呼不好,就要調出通訊界面。

“別……”

費力的吐出一個字,杜亦按住他的手,半睜的視線中果然見到那隊員是要打給餘賢。

“沒事,低血糖,別跟你們部長講。”隨便扯了個謊,杜亦忍著眩暈以及洶湧而來的虛脫感,借助隊員的力直起身,“我們回去吧。”

不知道是早上肺部的不適所致,還是受這一趟外勤霧氣中的毒素影響,他身上一陣陣發寒,胸口裝滿很多大塊的堅硬石頭,僅餘很小的空隙供他呼吸,咯得發疼又墜得心慌氣短。

壓制著身體上的不適,杜亦盡量表現得正常些,與隊員馬不停蹄地趕回研測中心。

研測中心,餘賢守在手術艙外,抱臂靠墻站著。

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餘賢偏頭望向走廊盡頭,果然見到徐徐走來的杜亦。

立馬起身迎上去,搶先開口:“隊長,你回來了。”他的雙手輕按在杜亦的肩膀上左瞧瞧右看看,語氣確定,“不舒服是不是,胃痛還是哪兒疼?”

杜亦搖頭:“沒。”

盯著人發白的唇瓣半響,餘賢想了想開口:“我覺得他……”

話說半截,一根微涼的手指貼到他的唇邊,杜亦比了個噓:“回家再說。”

“沒事了,”談佑從手術艙走出來,恰巧撞見貼得正近的兩人,“等會兒送到病房,”

他在兩人之間看了個來回,語調平淡:“請護工?”

“這麽嚴重?”餘賢問。

談佑沒答,引兩人進了他的辦公室,打開屏蔽裝置才開口:“也可以嚴重。”

“什麽意思?”

“那把匕首上的殊力是他自己的。”

舒水連剛被推進病房,負責的林橫還沒等離開,人就醒了。

林橫不由自主地按了下口袋上掛著的自動圓珠筆,剛下手術的傷員動作幅度大得讓他震驚。

“餘部……我要見餘賢,麻煩你……”

不用看,腹部包紮傷口的紗布定是紅透了。

確實麻煩。

林橫二話不說直接打給了還在談佑辦公室的杜亦。

“舒水連醒了,找你。”杜亦關了通訊界面簡單地把林橫的話轉述給餘賢。

“哦,不想見。”餘賢剛剛一字不漏地將他二人的對話聽了去,見杜亦又覆述一遍,便知道他的隊長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

他拉過杜亦的手,包住,討好道:“我只想見你。”

“嘖——”談佑毫不留情地趕客,“你們倆都出去吧,我這屋得放放味兒。”

戀愛味兒。

杜亦沒走,拉過談佑對面的椅子坐下,仰頭對餘賢道:“去吧,總得看看他要做什麽。”

“不能不去?”

“似乎不能。”

餘賢剛出門,杜亦的背驟然一塌,他伏在桌上蔫蔫的:“我感覺不太好。”

談佑頓都沒頓,微型診器在掌心翻動,迅速按在杜亦蒼白的手腕上。

“喘不上氣?”

“嗯,”杜亦應,“現在已經好多了,但身上一直發冷。”

“不發燒,”談佑順著他的胸腹又檢查了一番,問,“你今天都做什麽了?”

杜亦將早上神控部辦公區異常幹燥嗆人的情況,以及外勤中的濃霧同談佑簡述了遍。

“把救助站檢測的情況發我,濃霧……你監測儀器上的影像也傳我一份。”

“成,”杜亦微微直起腰,左右手並用在胸腹的位置又揉又按,“開點藥吧。”

“挺不住了?”談佑掃了眼他毫無血色的雙頰,揮手在紙上劃了幾下,扔過去。

研測中心取藥可以自助,特殊情況要求開藥的,只需醫生在電子屏幕上輸入藥名,患者到自助取藥機輸入相應編碼便可直接取走。

只有特效止疼以及設置權限的藥品才需要談佑這樣級別的開具紙質證明,到人工藥房領取。

“能挺住,”杜亦接過,笑,“就是太難受,不想被人看出來。”

談佑輕呵了聲:“你可以直接說不想讓那小子擔心。”

“你說的對。”杜亦不置可否。

*

“呃!”

林橫的手穩如山,未被忽如起來的痛呼撼動半下。

但他有些奇怪,方才還努力掛著笑容與他道謝並聲稱忍得住的人,為何在他已經包紮好後突然喊了這麽一聲。

收回手的林橫轉過身,便明了了。

餘賢到了,就在門口。

人家不是喊給他聽的,是呼給心上人的,也是痛給心上人看的。

小林醫生面無表情地想:這麽看來,杜部還是不太會撒嬌啊,病那麽多年,都沒拿自己的身體與餘賢發過嗲。

發嗲……他是怎麽想到這個詞的,不敢想不敢想,這詞與杜部半分錢的邊兒都搭不上。

林橫後退幾步,對著門縫中餘賢的背影比了個握拳加油的手勢,再把門縫合上。

“餘部……”

舒水連戴著氧氣罩,伸出一只手虛弱地沖著餘賢晃了晃:“他還好嗎?”

他沒說誰,但餘賢知道問的是杜亦。

“挺好的。”

雖然餘賢看得出杜亦的狀態不對,但他並不想與任何人說杜亦不好的話,尤其是眼前這人。

“餘部,”舒水連又喚了聲,見人站在離他兩人開外的地方,不由得掙紮著要坐起身,約莫是牽扯到傷口,疼得人痛吟連連。

他掙到床邊伸出一只手,顫抖著遞給餘賢,意味明顯。

這是要幹啥?

餘賢垂眸盯著那只手不禁擰眉:“找我什麽事?”

眸子一暗,舒水連自嘲地笑笑,笑給餘賢看,說給餘賢聽:“對不起,我逾越了,”淚水準備就緒,“我以為您看得出我對您的喜愛,對不起。”

連續道歉後,再次將笑容掛回臉上:“我會克制的,我本無意打擾您與部長,這次不顧一切救下部長,也是因為不想看見您難過。”

他吸了吸鼻子,模樣倒顯出幾分可憐:“老天待我不薄,我還能活下來,還能再看到您,我很開心很滿足。”

餘賢始終沒有近前半步,他思考了片刻,回道:“謝謝你,保護了他。”

“沒關系,只要你開心。”

餘賢按下心底的疑惑面上未表現出半分不妥,道:“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您還會再來看我嗎?”

身形一頓,拇指摩挲兩下門把手,餘賢點頭,隨即離開病房。

舒水連緩慢地挪正身體,臉上的笑維持不變。

半響,一抹得意替代了偽裝的笑容,占據了那張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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