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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及豚魚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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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及豚魚第一天

餘賢單手將人從輪椅上撈起,將門關死,再用輪椅擋住。杜亦被他扛在肩上,眼中現出絲絲縷縷的慌張,但很快便被委屈所替代。耳邊是餘賢的話,字字清晰,容不得他屏蔽掉一筆一劃。

“杜亦,你後悔嗎?”

顫抖的身體陷進白花花的被子裏,委屈壓住眼睛直逼得水珠滑落進枕邊。

餘賢心疼得快要壞掉了,他靠近杜亦的臉頰接住無聲下滑的淚滴:“隊長,你不允許我質疑你對我的喜歡,可你又怎麽忍心質疑我對你的愛護之心?”

“我在這呢,杜亦。”

“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們在一起吧。”

杜亦擡臂擋在臉上,袖子瞬間濕透貼在皮膚上:“我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杜亦,”餘賢喚著名字,“我想告訴你,我們在一起了,會一直在一起。所以,”他湊得更近,“你不用害怕,也不要擔心我。現在的餘賢什麽都不怕,他可以保護你,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他移開杜亦的手臂,將冰涼的手包進掌心,對上那雙紅彤彤的眼睛:“別怕,我保護你。”

杜亦的眼和唇齊齊合上,眼睫和唇瓣同頻顫動。

餘賢也不說話了,他蹭上去環住人,姿勢像極了抱孩子。懷裏人經過了多番疼痛的洗禮,痙攣的身體逐漸放松。餘賢驟然撐起來毫無前兆地翻過杜亦的身體。疲軟的身體立即做出了回應,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杜亦抿緊唇咽下痛哼張開水霧彌漫的雙眸。

“你是疼的,你還活著啊,”餘賢笑了,藍眸水汽瑩瑩,“隊長,我今天出勤時是不是特帥氣。”

杜亦眨眼望著他。

“其實昨天我的殊力不太穩定,但是我見了你,”餘賢拉過他的手落到胸口,“我剛下任務時,感覺自己要爆發了,胸口難受得快死了。”

他掏出口袋裏的膠囊,兩指捏住放到杜亦的眼前。

杜亦終於有了反應:“別吃,”他移開視線,淚水沈默卻不間斷地滑過眼尾浸入枕巾。杜亦艱澀地開口,“你……我聯系越昱,讓他幫你在匹配中心掛名,或許……”

“隊長,”餘賢打斷,“我只要你。”

“別胡鬧了……你這樣很危險。”

“我很安全,”餘賢的話緊趕緊地出口,他的手指擦過杜亦濕潤的眼角,“你不知道你有多厲害,我只是抱抱你就一點都不難受了。”

“我哪兒還要匹配,匹配中心永遠不會有我的名字。隊長,我們已經契合在一起了,你怎麽還要我去和別人匹配呢。”

“我……”杜亦被堵得啞口無言,他不知道小狼崽的口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餘賢還在持續輸出:“無論怎樣,隊長,你就是餘賢最契合不過的Partner,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他放開杜亦起身掃了掃身上的灰,把衣服上的褶皺細細彈開,又搓了兩下手才掏出兩個精致小巧的盒子。將其中一個放在桌上,打開另一個。

餘賢小心地捏起一枚泛著銀光的戒指,目光灼灼地照向杜亦:“如果不能給你安全感,我願意反反覆覆千萬次向你呈上我的心。”

他頓了下再次掏出那顆膠囊,左右手平舉遞到杜亦的跟前:“隊長,在與你擁抱還是讓我每月都吞膠囊兩者中,你替我選一個吧,”說完狡黠一笑,“像我殊力這麽強大的S型,應該要一周吃一粒吧?我的值好像比隊長當初的還要低,應該要一周兩粒才夠。不行,我想想哈,是三粒還是四粒呢……”

“餘賢。”

杜亦支起半邊身伸手去奪餘賢手上的膠囊,嗓子啞得不像樣,青筋凸顯的蒼白手掌無力地在空中抓了兩下又摔回床上。他再度擡手嘗試,撲騰幾下依舊墜下。

“餘賢……”

他又喚了聲,有點著急:“餘賢,你過來些。”

餘賢沒動,眼皮半下都不眨地凝望著他。

“小漁,我想抱抱你。”

這句話剛出口,餘賢像被同時按下啟動鍵和加速鍵急不可耐地將人扣在胸前:“杜先生,你這是同意與我重新開始了嗎?”

“小漁,我配不……”

話僅吐出半句便被餘賢強勢地截斷。

“杜亦,你說你喜歡我,我便予你不顧一切奔向你的決心。”

他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再次獻給他。

“杜亦,”餘賢晃了晃手裏的戒指,“你應該拿這個。”他扔了膠囊握住杜亦的手拂過一根根細瘦的指頭,將戒指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忠於一人,珍愛一生。”

餘賢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另一枚戒指遞到杜亦跟前,同時伸出無名指:“杜亦,請你套緊我。”

杜亦沒動,他低著頭垂下的眼睫掛著晶瑩的水珠,它們費力地附在上面不肯落下。

倔強的頭再次擡起時,餘賢便在如玻璃球剔透的淚珠裏看見了自己的臉。他再也禁不住此番碾骨碎心的折磨,大張開雙臂將人完全包進懷裏。

很快,幾乎是剎那間,那滴噙著的頑強水珠透過餘賢的胸口墜進他的心底。

人無言,水落有聲。

“我不離開你,攆也不走。”餘賢一遍遍地輕聲在他耳邊承諾。

杜亦好像從來沒有去想過未來。

從十一歲開始,他好像就是為了對抗異動而存在。每日每日都是在戰鬥中,日子多得仿佛過了四五十年,又似乎在循環往覆地經歷著同一天……

與怨念有關的情緒,無論是藏在心裏頭還是掛到嘴邊的,他從來就沒有過,像顆只會笑的小木樁。

餘賢則與他不同。

從記事開始,餘賢就在思考未來。從能填飽肚子到想有個地方躲雨,再到現在,他已經擁有了他想要的未來。

他們兩個從再相遇到生活在一起,杜亦似是才恢覆了五感才被打通七情六欲。歲月靜好時,他能咂摸出甜味兒了。雞飛狗跳時,身體上的痛楚心裏頭的煎熬便會攻下他固守了二十多年的城池輕松取勝,讓他喉間發澀鼻頭生酸舌尖泛苦。

恍惚中,杜亦覺得他脆弱得自己都不認識了,卻不知在餘賢眼裏心裏他始終猶如一顆挺立的小白楊。

在餘賢的視線裏,這顆小白楊啊,雖被歲月摧殘得遍體鱗傷,卻依舊努力伸展著枝葉為他擋風遮雨。哪怕有一天他借他躲了災避過難便抽身撤離到更茂密挺立的大樹下,小白楊即使撐著衰敗的身軀遙首而望也毫無怨言。

可是,只找自己的原因就像獨自吞下黃蓮一樣,苦透了。

纏滿心疼的縷縷情絲勒得餘賢的喉間發顫,他寧願它們纏著,卻又不想因為心疼而被名為心疼的情絲纏得過久。他隱起顫意,反覆在杜亦的耳邊低語:“我不走,死都不走。”

抓在他袖子上的手驀地收緊,指尖的抖動輕而微卻打得餘賢的手臂疼得似是截了肢。

酸澀、欣慰、眷戀,各種情緒亂糟糟地堆得老高,杜亦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語來表達,他的疼痛與委屈被眼前人稀釋得無影無蹤。

真是滿口甜言蜜語又詭計多端的狼崽子,絕對不是他帶出來的。

杜亦嗓子眼悶出一聲:“我知道了。”說完怕餘賢聽不見,清清楚楚地又重覆了一遍。

他小心翼翼地拿過躺在小狼崽掌心的戒指,拉過那只溫暖的手。忽地,濕潤的眉眼間染上幾分羞赧,杜亦不好意思地笑笑,似乎覺得自己窩在床上淩亂的樣子過於不正式,但他不能讓餘賢等得太久,他想即刻給出回應。

杜亦抹了把臉,將擋住眼睛的額發向後方和兩側撩,清了兩下嗓子才把戒指認真地套在餘賢的無名指上。

畢竟是重病之人,又剛剛經歷了一番劇痛的折磨,杜亦的面色自是不好。唇瓣青得厲害,雙頰如白瓷,柔軟的發絲遺落下一兩縷貼在額頭和鬢角,眼尾的紅暈未散眼角還有淚珠往下滑,面上卻帶著粲然的笑,十分亮眼。

他的模樣可謂是可憐極了,卻又虔誠至極。看得餘賢又疼又愛,眸裏漾起汪洋閃著晶瑩的光。

十指交纏,唇瓣相碰。

童照被撞得暈頭轉向,準確地說是他撞到了人。

審異局大,但加入半年依舊沒有弄清楚東西南北的恐怕只有童照一個。

外勤回來,童照費了不小的功夫才來到研測中心。秉著作為一個孝順徒弟的宗旨,餘賢的止痛藥都是童照幫忙備著。

童照悶頭劃著手裏的儀器,沈浸式地整理、歸納濱海過渡帶的資料。不料,一個高大的身影迎面撞開。他來不及躲,條件反射地保護手裏的儀器,側過身胳膊肘直懟進對方的腹部。

對面人踉蹌地退了兩步,童照也向後跳了兩下。

竟有人像他一樣鉆頭不顧腚?童照暗中碎碎念,心想道歉總歸是沒錯的。他擡頭對上了對方的眼睛,“對不起”三個字已經抵達嘴邊,卻硬是轉了個彎兒。

“啊,是你!”

這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嗎?在他入職當天把他從傳送帶拖出來的男人。童照的思緒還來不及展開,脖子上驀地一緊。

他低頭一看,人直接傻了。

限殊圈。

如果要打個比方,那麽限殊圈基本等同於警局的手銬。這玩意一旦套在脖頸上,殊力再強也發揮不出來,或許S+階還有一絲掙脫的可能,但童照……

哪個變.態隨身帶限殊圈啊?!不對,他好像在罵自己的師父……但除了行動部部長、隊長以及每次出勤被暫時開啟權限的領隊外,還能擁有限殊圈使用權限的……

對方低啞的聲音傳了過來:“攙我回去,不要讓人知道。”

“啊?”

“局長辦公室。”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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