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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及豚魚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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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及豚魚第二天

餘賢前腳剛離開局長辦公室,越昱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抽屜裏的相框,食指在照片上那張笑臉的每一寸輕輕擦過,再將相框的尖角沒入痙攣不止的上腹,力道之大似乎要把照片上的人一起嵌入身體裏。

壓抑的呼吸在空蕩的室內回響,沈暗的眸子閃過一絲瘋狂,越昱如疾風般沖出去直奔向醫療中心。

他想見他,他怎麽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變得如此破敗?他埋藏了十年,在心底生長的那顆火紅的向日葵被砍斷了腦袋,只剩下枯敗的幹枝。

冷峻的面頰上顯出無法抑制的痛苦,越昱像千年的古化石忽然活過來一般,他腳步沈重又淩亂,勉力維持著一個上位者的形象。

行至止戈中心,他忽然停了下來。

三三兩兩的人在流沙巨幕前駐足,那上面的名字是審異局異者的信仰,日日接受著瞻仰與艷羨的目光。

垂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收緊再放開,反反覆覆幾次。越昱深吸口氣,轉往研測中心。

越昱,堂堂審異局局長晃晃悠悠地似個喝得半醉不醒的酒鬼,遇見了頭不擡眼不睜比酒鬼差不了多少的少年,來了個極限碰撞,撞得越昱險些見了閻王爺。

他的警惕心在一瞬間驚醒,盡管腹部的疼痛在不依不饒地腐蝕他的精神力,越昱依舊在霎那間做出了反擊。被他套上限殊圈的少年懵得很明顯,越昱定睛一瞧倒是瞧出幾分熟悉。這家夥竟是半年前他從傳送帶拖出來的二楞子。

“攙我回去,不要讓人知道。”冷冰冰的帶著命令式的話剛一出口,越昱自己不僅先蹙起了眉,他的語氣像極了威脅人質。

二楞子見他疼得站不穩倒是沒多說半句廢話,老老實實地攙扶著他往出走,也極度配合地與他偽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越昱半瞇著眼靠在二楞子身上,腹內的疼痛愈發明顯,只是兩人輾轉許久也未抵達目的地。

“童照,”越昱掃了眼二楞子胸前的工牌,“你不認路?”

“啊,”童照鬢角滑過一滴冷汗,磕磕巴巴地回道,“我,我路癡。”他確實記不清道兒,再加上被套上這限殊圈後腦袋變成了被不停敲打的木魚,搞得他愈加暈頭轉向。

“前面,左拐。”

童照老實巴交地按著指示走,只是壓在他肩上的身體越來越重,壓抑的呼吸聲也愈發明顯。

想報警。

在童照胡思亂想之際,忽地眼前一黑,他手上瞬間空蕩蕩。

“您怎麽樣?”一身黑西裝的保鏢扶過越昱,緊張地問。

“死不了。”

“這個人……”

“不必管他。”

童照脖頸一松,限殊圈霎時消失不見,眼前的兩道人影也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金星劈裏啪啦閃得跟放煙花似的,童照撐著發軟的雙腿滑到地上。

那個高大冷峻的男人原來是局長。

當晚,杜亦從醫療中心轉到研測中心診療區的特殊病房。談佑來接人,貝北規規整整地把病歷交給他卻目含幽怨地送杜亦離開。

談佑打量了貝北兩眼,腳步微頓,淡道:“醫研部的其他地方你進不去?”

“能。”貝北用同款的冷淡神情回了一個字。

“那你擺出這幅模樣做什麽。”話說完,談佑半刻不留擡腳就走。

貝北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上下牙氣得來回摩擦,心道:“我貝北一定是眼瞎心盲才會喜歡這玩意,還無端多出一大把情敵。”

杜亦住進診療區立即就接受了全面檢查以及全方位的治療,各種儀器連在瘦削的身體上,只留出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餘賢。

餘賢見人可憐的模樣心軟得能按出個坑,然而杜亦始終含笑的唇角在告訴他,他的隊長面對病痛所展現出的頑強鬥志和決心。

第一次治療持續了兩個小時,杜亦唇邊的淡笑不散,人卻濕淋淋地暈死過去。儀器一一撤離他虛軟的身體,餘賢拿過準備好的溫水和毛巾上前為杜亦仔細擦試。

待外頭黑透了,杜亦才悠悠轉醒。他歉意地對守在床邊的餘賢笑笑:“有點累,讓你等了這麽久。”

“沒有很久。”餘賢扶他坐起來,“感覺怎麽樣?能吃點東西嗎?”

“現在不疼,就是有點沒勁,”杜亦看了眼床頭櫃上印著小兔子的保溫飯盒,“吃點吧。”

“嗯,少吃點,免得胃不舒服。”餘賢拿起碗舀幾勺粥,吹了吹遞到杜亦嘴邊,“來,我餵你。”

一口粥花費了半天才咽下去,杜亦蒼白的面頰再度添上一層霜雪,未等愁雲罩到餘賢的頭頂,杜亦笑著先道:“小漁,你像在養孩子。”

他的笑容蒼白但太過耀目,餘賢不由得跟著微勾起唇角,食指在杜亦的額間輕點一下:“我家孩子可乖得多。”

“很乖,”杜亦往他跟前蹭了蹭,“要再吃一口。”

“嗯,咱慢點吃,不著急。”

小半碗粥吃了半小時,餘賢收起碗筷詢問道:“要不要下地走走?”

杜亦認認真真地回答:“好。”

餘賢扶著他在病房內一小步一小步地遛彎兒,嘴裏念念有詞:“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杜亦的雙腿沒力幾乎是栽在餘賢身上被人半抱著前行,兩只腳卻躍躍欲試地往地上踩。餘賢知道他是想快點恢覆,所以多疼都忍著,但這份心痛卻讓餘賢十分難捱。

“不著急,慢慢來。”

餘賢嘴裏一會兒念著“慢點”,一會又叨咕“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一遍遍的,杜亦聽著替他累,但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

半年裏,餘賢像個瘋狂生長的稻苗,已然成為了審異局的主要力量。但在杜亦面前,這個威風凜凜的行動部部長就算再堅強再勇敢,依舊是那個會心疼他的隊長心疼到眼角通紅的小狼崽。

這晚,杜亦沒有因為噩夢驚醒,也沒有被每夜如期而至的劇痛折磨,兩人頭挨頭腳貼腳如同連體嬰安靜地睡了個好覺。

餘賢香得直吧嗒嘴,手一撈,身邊又空了,額間立即冒出冷汗,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混醬醬的腦袋瓜子還沒來得及轉軸,就聽見一道清朗悅耳的聲音:“一大早就這麽活力滿滿啊,餘部。”

像覓食的小貓吻到魚罐頭的味道,餘賢頭一扭迅速鎖定靠坐在輪椅上的人。

杜亦小啜了口白開水,笑著對餘賢道:“早安。”

“早安!”

小貓躥到精氣神不錯的“活魚”旁,嗅著他身上的藥味兒:“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杜亦捧起放在膝上的書,“這個也挺好。”

餘賢的視線下移,神色逐漸變得窘迫。

這本書……是杜亦提出分手時,餘賢在書店裏買的,買回來後沒看上幾眼。昨天守著昏睡的杜亦,才想起來拿出來翻翻。

“隊長,這個書咱別看了,我今天出去給你買本新的,買本有涵養的看。”餘賢伸過手,打算把書接過來。

杜亦翻過書封又掃了眼上面的字《愛情自救:保持熱戀的365個小妙招》,隨後繼續埋下頭鉆進知識的海洋:“這個就挺有涵養的。”

餘賢收回手撓了撓後腦勺,心道:行吧,人開心比什麽都強。

*

“部長,您今天那個旋身可真漂亮。”

誇讚說得真心誠意,但出口的每個字都講得小心翼翼。趙罩自從說了一句杜亦是廢人,他仰慕的這位部長便再沒看過他一眼。他自知說錯了話,想找個機會道歉卻又不敢提及杜亦,怕哪句話說不對,讓他原本就尷尬的處境再雪上加霜。

但凡有機會同餘賢一起出任務,趙罩便找各種機會與他的部長搭話。

原本自信驕傲的少年屏住呼吸跟在餘賢和鮑豹屁.股後,攥緊衣角做好了如同往日一樣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準備,但在其他隊友的目光掃來時,依舊臊得雙頰發燙。

“謝謝。”

兩個字如同異動波直接把趙罩給擂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英挺的背影,反覆在耳邊回放剛才的話。

部長理他了。

“哈哈哈哈哈哈!”趙罩大笑兩聲立馬抿緊嘴,眨巴兩下眼又忍不住叨叨,“部長,您真帥!”

餘賢沒回頭,與他並排前行的鮑豹咧嘴低聲道:“怎麽,今兒心情好?被杜亦親爽了?”

餘賢被他逗得臉頰微微泛紅,但也沒否認。

杜亦轉到診療區後,餘賢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鮑豹自然也察覺到了,他撞了下餘賢的肩膀,衷心道:“恭喜你。”

“恭喜你解開他的心結。”

餘賢笑著點頭。

“所以,我們什麽時候方便去看看他?”

“過幾天他狀態好一些,我先和他打個招呼,你們再過去。”餘賢偏頭想了想故意補充道,“必須我同意哦,不準偷偷摸摸見他!”

“你小子真是……老夫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見杜亦還得需要你點頭。”

“當然。”

“恬不知恥了啊,給你美的。”

餘賢正色:“我會照顧好他的。”

鮑豹一怔,什麽話都沒說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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