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相魚肉第三天

關燈
自相魚肉第三天

“杜隊,他會領法鞭嗎?”

“不能吧,那是針對S+階異者的懲罰。不過,據說如果犯的錯誤很嚴重但沒有到關進異域抽幹殊力的程度,是可以用領法鞭來抵消責罰的。”

“天啊,我不敢想,那得多疼。”

任務結束後已是傍晚,行動部三個隊的隊員難得湊到一塊,每個都眉心緊鎖,談論著他們現下最關心的事情。

“杜隊用法鞭抽了‘刃’,局長也是真信任咱們隊長。那法鞭只有三條,局長和‘弋’各持一條,第三條則是鎖在匯合汀。只有S+階異者出戰時,為防止殊力暴走,局長才會指派人使用。”

“你這麽一說我倒覺得‘刃’也蠻可憐的,代號才掛到巨幕上沒多久,就這麽被一個S階異者給抽了。”這隊員嘖嘖感嘆兩聲,又忙補充道,“當然我可沒貶低咱們隊長的意思。”

“餘賢呢?”有人突然發問。

這會兒不說三個隊的人都聚齊,也差不了幾個了,卻始終未見餘賢的身影。

“不知道啊,他今天沒跟隊。那小子要是知道杜隊被罰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眾人應和幾聲,又開始討論起異者之家。

匯合汀,越昱坐在正位一言不發。

陸雲自己拽了個椅子,呲牙咧嘴地坐上去。剛回到局裏他便跑到療養區找人給簡單包紮了下,爾後馬不停蹄地奔到匯合汀,唯恐自己來晚了,越昱就一法鞭把杜亦給抽沒了。

雖然他清楚越昱舍不得下手。

哼!

他腆著個大臉主動跑來當打手,也不知道圖個啥。大概是吃飽了撐的,需要點酸來消化一下。

杜亦換上一身幹凈的制服,正有條不紊地向越昱匯報著任務的情況並總結此次的經驗教訓。

“我們與異者之家最大的差距在於缺少精神系異者,”杜亦認真道,“一個精神系的異者可以抵擋我們三個四個甚至更多的隊員。審異局若是想破局,在以後必然要走戰鬥系與精神系並肩作戰的路線。”

越昱點頭,他已經在著手籌備成立神控部,只是審異局內部確實偏科嚴重,精神系異者屈指可數,而且這些異者當中並沒有可以獨當一面挑起神控部大梁的人。

他示意杜亦繼續說。

“另外,器物部之前匯報的監測設備可以用在實戰中檢驗了,”杜亦停頓了下才繼續道,“比如接下來我要坦白的事情,關於我在這次任務中所犯的錯誤,未在現場的人無法判斷我所言的真假,我可以巧言善辯地為自己的錯誤辯解,若是行動部一眾護短,那麽接下來的懲罰可能就沒有十足的理由進行,”他將自己置於一個非善者的位置,“如果任務監測正式啟動,那麽在之後便不用事事巨細地匯報,而你、理事會或者是未來可能會成立的監測中心也可以根據現場所傳回的實時影像來判斷任務的等級是否與預判有所偏差、現場的危機程度是否需要增援,以及我們所做之事是否正確合理。”

他說完這些便卸下全身的力,虛虛地扶著桌子,道:“打吧。”

越昱蹙眉:“我也有責任,沒有安排精神系異者隨行,讓異者之家鉆了空子。”

“你要安排誰呢?”杜亦清楚越昱的手裏沒有什麽牌可以出,他輕笑了下對陸雲道,“來當打手的?”

“就你聰明,還不是因為知道他下不去手,又不想看你倆在這僵持不下,保不準到後半夜這罰也領不了,”陸雲說著忍不住嘀咕,“搞得我好像那什麽巫婆,壞心眼狠心腸的,專門跑來抽你似的。”

說話之間,越昱調出懸浮的智能屏查看訊息,絲毫不避諱在場的杜亦和陸雲。訊息有兩條,他瀏覽後道:“止戈中心事務組給出了你這次任務失敗的懲罰建議,遞交給了異域。因為你的特殊身份,異域已將懲罰形式自動換算成了領取法鞭一次,如果“刃”後續再提出異議,審異組和異域可能會根據他具體的要求和理由對你進行加罰。”

“好,”杜亦平靜道,“確實是我錯了,不知道是否有機會能看看他,再跟他當面道個歉。”

“你知道你的身份有權利了解所有S+階異者的真實情況,”越昱道,“你尊重他們的隱私我理解。”他欲言又止,轉向陸雲,“先罰吧,其他的之後再說。”

越昱伸出拇指按在他身後端放的金色小匣子上,小匣子隨即打開,一條通體金色的法鞭打著旋兒飛到陸雲的手上。

“打哪兒?”自稱狠心眼子的陸雲拿著法鞭站起身突然有些無從下手。

越昱看了半響,才道:“腰。”

他知道杜亦先前肩膀和腹部有傷,肺部還做了大型手術,而且上次杜亦開玩笑說自己也就腰上現在沒什麽傷了。

這番思量陸雲自然也想到了,越昱是要特意避開了杜亦曾經傷的嚴重的地方。他心裏有些酸,只是他忽然想到杜亦在這次任務中腰部中了一刀,並沒有告訴越昱。

“不行,他腰……”

“陸雲,”杜亦打斷他,他溫和道,“來吧。”

他哪兒是只有腰部的刀傷沒有告訴越昱,他上次殊力暴走就已經用法鞭懲罰了自己。他的傷他的病若是事無巨細地上書,那他在其他人眼中豈不成了全身上下無一處完好的人?要是那樣,他犯錯他不能自控的時候,難道還要讓他們因為心疼他的身體而打破規矩進行赦免嗎?

陸雲咬牙閉目一法鞭抽了過去,他的臉扭曲得仿佛領罰的人是自己。

杜亦的身體隨著落下的法鞭猛地一顫,雙掌撐在桌上低低地悶哼一聲,鮮血沖破腰間剛包好的繃帶熱烈地奔放地流淌。他沒有穿作戰服也沒有“刃”身上如同作戰服一般結實的黑袍,他第一次以全無抵擋的狀態接受法鞭的洗禮。

“我……”杜亦開口卻沒能繼續說下去,他實在是疼得有些喘不上氣。但他必須離開這裏,他能感受到按在腰間的手掌下一片粘膩。

陸雲扔下法鞭扶住杜亦,他知道他有腰傷,也知道杜亦方才為何打斷自己的話,他得幫他打掩護:“我帶他回去休息。”

“嗯。”越昱低低應了聲,思索了下還是道,“有時間去看看‘刃’,他在療養區S+階異者特設的病房裏。梁逸和談佑對所有受傷的S+階異者的身份都了如指掌,何況你更有權力知道這些。”

“好。”

杜亦幾乎是陸雲半攙半抱著帶到的療養區,他的整個腰部被血紅包圍了,猙獰可怖。

“怎麽?局長特意對著你傷口下的手?”

談佑一邊幫人處理傷口一邊不忘嘲諷。

杜亦呼吸聲沈重,冷汗凝了一頭,他沒力氣回話,輕輕笑了聲算是應答。

“按照正常情況,你需要臥床接受至少半個月的治療,”談佑道,“不過,局裏的懲罰機制似乎是領罰的異者不得休假。”

“是的。”杜亦淡道,他撐著床邊坐起來,“刃的病房在哪裏,我去看看他。”

“我帶你去。”談佑掃了眼杜亦緊扣在腰間的手,不鹹不淡地道,“不過我敢保證你看完他還會讓我治療一次。”

談佑總是一副看透人心看破紅塵的冷靜樣子著實有些欠揍,但他往往都是一語中的。

S+階異者的病房是單獨設立的,杜亦在路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越昱的話談佑的話,處處透露著一種怪異。

他忽然想起“刃”的眼神。罩子遮著那雙眼,他看不清,但朦朦朧朧中他有種感覺。他那時候雖然沒有特別關註“刃”,只把人當成並肩作戰的隊友,但是他還是在“刃”的眼中捕捉到了不可置信,在他用法鞭抽向他的脊背時。

“刃”的病房門大敞四開著,剛到門口就能看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人靠坐在床上,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眉間愁雲朵朵,視線正望著窗外。

剎那間,宛若千道雷光萬道閃電降臨,它們齊刷刷地劈向杜亦,直擊得他步步後退,瞬間就將他的肝膽脾胃,尤其是那顆心臟劈成塊塊沈重堅硬的煤塊,在他的體內墜著刺著,將他的肉都紮出了血,沸騰的熱鬧的血液,冒著愧疚的濃厚霧氣。

是餘賢。

“刃”就是餘賢。

而他,用法鞭打了他。

在餘賢原本就為了他傷至尾椎的長長疤痕上親自添上了一條新的印記。

杜亦的嘴角蜿蜒下一條深紅的痕跡,他的脊背重重砸在墻上,手緊緊攥住胸前的衣襟,雙頰被身後的白墻重新染了色。

“門那邊……是誰?”

談佑掃了眼痛得近乎昏闕的杜亦,向病房內邁了一步,道:“是我。”

餘賢擡眼望向走進來的談佑,眉間的愁雲又濃了幾分,壓得他的眉毛快塌下來了。

談佑順手為餘賢又做遍檢查,這小子除了後背上的鞭傷需要恢覆一段時間,其他各項指標甚至高於平均值。

超戰型的S+階異者身體素質確實強,起碼比門外那位站不住的要強得多。

“你以為是誰?”談佑收了儀器看似隨口說道。

餘賢不答,視線卻依舊鎖定在敞開的門口。

“你想見杜亦。”談佑篤定道。

“是。”餘賢答得十分肯定,雖然他的語言難掩失落。

作為病人的主治醫生,談佑例行公事般囑咐了句“好好休息”便不再做多餘的停留,順手將門給關了個嚴實。

餘賢慢慢地收回視線,他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那一鞭抽凈,再也聚不起來。他出溜到被子裏,將臉埋了進去,只留下炸炸起來的幾縷深棕色的毛發。

隊長,你看,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你,可我們偏偏不能在一起。

他在被子裏蛄蛹兩下,似乎怎樣都找不到合適的姿勢,難受極了。

可令他難受的不是後背的新傷,更不是作為S+階異者在覺醒殊力後的首次任務中就被當眾抽了下來,而是杜亦……

打他的人是杜亦。

他其實也清楚杜亦根本不知道“刃”就是他,但他還是按不下心底翻湧的沮喪感。

作為S+階異者“刃”被一個行動部的隊長給抽了,就算這個人當時被控制了心神產生了幻象,可他還是有權力譴責他,上訴後對其加以責罰。

但他的恨根本不是源自於此。

他們之間的情感線仿佛不堪一擊,輕輕一敲就能出現裂痕,而那一法鞭讓餘賢崩潰到無法清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