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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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如豆的屋子,雲夙大汗淋漓地躺在一對並排的長凳上,他自出生便是天之驕子,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便是讓那小傻子幾番折騰,也沒眼前這般屈辱過。

他簡直……像是砧板上的魚肉!

慕秋陽逆著光,容顏晦暗一片,只眼底奕奕跳動的波光,像是終於得到了垂涎已久的獵物的蒼狼。

他斜斜地勾著一側的唇角,整張臉都寫滿了報覆的快感。

雲夙的鮮血吧嗒吧嗒地滴了下來,混合著皮肉被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聽來,說不出的陰森與怪異。

可更怪異的是慕秋陽的神色,知道的說他在取雲夙的血丹碎片,不知道的,還當他在優雅而虔誠地擺弄著什麽東西。

雲夙疼得死去活來,偏偏嘴裏被塞了帕子,想叫都叫不出來。

他只得死死地咬住嘴裏的帕子,連牙根都壓迫出了血來。

慕秋陽瞧出了他的難受,老實說,雲夙雖落到了這步田地,可到底餘威還在,慕秋陽做出這種不可饒恕的事,要說一絲心虛都沒有也不盡然,可更多的,是那股觸碰禁忌所帶來的刺激。

這絲刺激,將報覆的快感提升到了最高。

不是拿他當條狗嗎?

不是想扼殺他的野心嗎?

這下,到底是誰被誰扼殺了?

慕秋陽譏諷一笑,既緊張又痛快地說道:“抱歉,第一次,難免有些手生,還請教主多擔待擔待。”

雲夙痛恨地看著他,只恨不得將撕碎碎片!

慕秋陽很快搜刮完了他的丹田,又拿出一根長釘。

看到長釘的一霎,雲夙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了,眸子裏不由地湧上一股驚恐。

慕秋陽抓起雲夙的袖擺,輕輕地擦了擦手裏的長釘:“現在知道怕了嗎?當初何不對我好點?或許我會念在相識一場的份兒上,給你個痛快。”

這當然只是氣話了,他既打定了主意取他血髓,怎麽可能給他痛快?人一旦死了,血髓也就沒用了。

雲夙冷汗直面,眼神怨毒:“唔……唔……唔……唔……唔!”

“想說我不得好死?”慕秋陽淡淡地勾了勾唇瓣,“我怎麽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確要不得好死了。你也別怪我,怪就怪你自己作惡多端,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再對你做一遍罷了。”

雲夙猛地擡起頭來,想要一口咬死慕秋陽。

慕秋陽明知他被捆在了凳子上,可在他動彈的一霎,仍是驚嚇得王後退了一把。

雲夙當然沒有得逞,只腦袋能動有什麽用?身子可全都被綁住了。

慕秋陽猖狂地笑了:“你還有什麽轍?嗯?什麽轍?”

雲夙沒轍,只能眼睜睜忍受著那根長釘釘入自己的身體,隨後,慕秋陽不知往裏放了什麽東西,他渾身都疼得抽搐了起來。

許是疼得眼花了,乃至於他在慕秋陽的身後看見了一道“鬼影”,“鬼影”悄咪咪地站在慕秋陽的身後,如影隨形。

慕秋陽轉過身,他也邁一步轉身,慕秋陽望向雲夙,他繼續望向雲夙,總之,不論慕秋陽做什麽,他都仿佛始終貼在慕秋陽的背上。

而慕秋陽對此,毫無察覺。

地宮壓制的是人的內力,又不是人的感官,以慕秋陽的警覺,怎麽可能讓人貼在背上了都不知道?

所以真的是他眼花了,雲夙絕望地想。

失去血丹的雲夙,對疼痛完全沒了耐受力。

抽取血髓對他而言,不亞於將弒神針與鎮魂釘翻來覆去地紮了十七八九遍,雲夙疼得死去活來,然而他對此毫無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雲夙的整個身子都癟了下去,慕秋陽也終於得到了他做夢都沒敢奢望過的東西。

血丹、血髓、神泉水,從今往後,他就能成為一個強大的血魔了。

慕秋陽滿意地看向了雲夙:“教主請放心,你留給我的東西,我全都會物盡其用的。”

雲夙兩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慕秋陽懶得去他是不是已經咽下最口一口氣了,一個人若是連血髓都沒有了,也就沒有活下來的可能了。

隨後,慕秋陽開始打雲夙其他寶貝的主意了,他把雲夙所有的寶貝都搜刮出來,最好,能多搜刮出幾份地宮的地圖,因為慕秋陽發現,雲夙方才給他的那一份只涵蓋了這一塊地方,而地宮絕不可能這麽小,也絕不僅僅只有神泉一處寶藏。

就在慕秋陽抱著罐子,尋思著打哪兒搜比較方便時,耳畔突然傳來了一道悄咪咪的聲音:“吼~”

慕秋陽壓根兒沒料到屋子裏進了人,還就站在他身後,他簡直嚇得魂飛魄散啊!

他身子一抖,手一松,懷裏的罐子掉了下來。

他失聲大叫:“血髓!”

吧嗒!

裝滿血髓的罐子落進了一只寬大的手心。

慕秋陽轉過身來一瞧,當即嚇了一跳,如果他沒有認錯,這個戴著頭盔、穿著鐵甲的男人是——

“鬼王?”

鬼王吐了吐舌頭。

慕秋陽是知道鬼王進了地宮的,只是沒料到會這麽早碰見他,慕秋陽的心裏不由地萌生起了一絲退意。

但很快,慕秋陽又回過了神來,地宮每個人都被壓制了內力,鬼王也不例外,他如今與自己一樣,自己有什麽好怕的?

念頭閃過,慕秋陽探出手,毫不客氣地朝著鬼王懷裏的罐子抓了過去。

鬼王卻沒讓他得逞,一把轉過身,抱著罐子嗖嗖嗖地溜掉了!

忙了半日卻給別人做嫁衣,慕秋陽氣得都要吐血了,連在雲夙身上搜刮寶貝的計劃都顧不上了,飛一般地追了出去,可當他追到門口時,卻發現空蕩蕩的小道上,哪裏還有鬼王的人影?

……

卻說喬薇一行人坐著馬車在地宮裏細細搜尋著賀蘭傾、鬼王以及易千音的身影,馬車走得很慢,大白小白珠兒跳下地來,在空氣中搜尋著三人的氣息。

很快,大白聞到了鬼王的氣息,原地蹦了起來。

喬薇眸光一動:“鬼王就在附近嗎?”

姬冥修挑開車簾,這裏是一條長長的宮道,左側是一個廢棄的花園,右側是一座名為“朝(chao)音”的宮殿。

這座宮殿從外表上看,比先前喬薇遇上望舒的那座宮殿要小上一些。

“我們……還在那塊地形吧?”喬薇略有些擔憂地問,雖然能夠確定先前的宮殿就是其中一處邊緣,可一塊地形有八方四面,餘下幾面的邊緣在哪兒,他們一概不知了,要是一不小心踏出去,可能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地方,再也見不到她爹和姥姥了。

姬冥修拍拍她肩膀:“還在呢,放心吧。”

喬薇古怪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還在?”

丞相大人笑道:“猜的。”

喬幫主:“……”

大白一邊聞著,一邊拖著肥嘟嘟的身軀,奔進了大殿。

很快,小白與珠兒也進了大殿,它倆絕不是因為聞到鬼王的氣息了,它倆是打架打進去的,認真工作的只有大白一個。

殿上有臺階,馬馳只得停靠在殿門外。

許是方才在馬車裏狠狠一覺的緣故,這會子幾個孩子全都精神得不像話,馬車一停下,便一個接一個地蹦了下來。

這裏黑漆漆又陰森森的,可鎏哥兒已經完全不怕了,他果斷抓住景雲與望舒的手,一臉鎮定地走了進去。

朝音殿偏小,只一座正殿與兩座偏殿,鬼王的氣息便延伸到了其中一處偏殿。

偏殿中,有一個小院兒,幾間屋子,最頂頭的一間屋子像是書房,書房不大,卻家具齊全,且全都是上等的黃梨木所制。

傳聞黃梨木千年不腐,喬薇也不確定是不是黃梨木的緣故,這兒的一桌一椅確實沒有腐壞的痕跡。

當然了,她可不是來這兒研究黃梨木的。

喬薇四下看了看,試探地喚道:“鬼王殿下,鬼王殿下你在嗎?”

無人應答。

喬薇尋思著是不是有什麽機關與密室,在屋子裏找了一圈,什麽也沒發現。

喬薇又去了姬冥修那邊,姬冥修進的是一間庫房,庫房的東西就有些雜亂了,箱子倒了一地,櫃門也開著,像是剛讓人洗劫過似的。

“有什麽發現嗎?”喬薇走上前問。

姬冥修蹲下身,摸了摸箱子裏的灰塵,對喬薇道:“這些箱子與櫃子都是才打開的,與地面上的灰塵厚度不一致。”

喬薇一楞:“會是鬼王嗎?”

大白的爪子在櫃門上刨來刨去。

姬冥修點點頭:“應當是他,不過看樣子,他已經離開了。”

喬薇似有頓悟道:“他打開的都是大件,他是不是以為雲夙把姥姥藏在箱子或櫃子裏了?”

姬冥修嗯了一聲:“他沒找到,於是又離開了,娘沒有和他在一起。”

喬薇若有所思地雖說鬼王與賀蘭傾是同一批進入地宮的,可鬼王沖得太快,當賀蘭傾也跨過地宮的大門時,他老人家早已消失無影無蹤了。

大白目前為止只聞到了鬼王的氣息,也就是鬼王應當就在附近,而賀蘭傾卻很有可能去了另一塊地形。

哐啷!

思量間,一個小匣子自書櫃的頂上砸了下來。

很快,小白與珠兒也嗖的一聲蹦了下來,二獸齊齊抓住匣子,誰也不讓誰。

小白獅子吼:“吼~”

珠兒怒叫:“吱~”

喬薇淡淡地伸出手,將二獸搶得不可開交的小匣子一把奪了過來。

二獸委屈巴巴地瞪向了喬薇。

喬薇打開了匣子,發現裏頭有一把長長的鑰匙,喬薇將鑰匙拿了出來,對著夜明珠左看右看,沒看出什麽特別的,不由地納悶道:“這是幹什麽的?”

“我看看。”姬冥修說道。

喬薇把姚氏遞給了姬冥修。

除了它的尺寸比尋常鑰匙大上一些外,姬冥修也沒看出什麽,姬冥修拿出一方帕子,將鑰匙包好,遞給喬薇道:“先收著吧。”

“好。”喬薇將鑰匙收好了,反正不重,也不占地方。

之後,二人又轉悠去了另一處偏殿,這裏的格局與方才的偏殿一樣,連屋子裏的擺設也幾乎沒什麽兩樣,唯一不同的是,這邊書房的墻壁上掛著一幅畫,既不是山水景物,也不是美人圖,而是一張……小白的肖像!

那通體雪白的毛,圓溜溜的大眼睛,棕色的瞳仁,機靈的小眼神,可不就是活生生的小白嗎?

“這是……”喬薇走到畫像前,當她看清對方的小肚子後,又打消這個猜測了,這不是小白,這是一只母貂,“畫像上有字!”

可惜是夜羅字,喬幫主看不懂。

姬冥修將畫像取了下來。

姬冥修借助著夜明珠的光,發現畫像上不僅正面有字,反面也有,反面的字還更多一些,只是不大明顯,姬冥修掏出火折子,用火苗熏了熏,字跡一個個地浮現了出來。

“畫像上寫了什麽?”喬薇舉著夜明珠湊了過來。

姬冥修道:“靈貂王血,天啟皇朝最後一任皇帝的愛寵。”

原來是皇帝的愛寵,難怪能掛在地宮了,這麽說來,這一只王血還是小白的祖先呢。

喬薇喃喃道:“還特地畫了一幅畫像掛在地宮,這位皇帝對靈貂王血是真愛啊。”

姬冥修被她逗樂,輕輕地笑了笑,說道:“這麽說倒也沒錯,不過,你知道為何夜羅族這麽寶貝靈貂王血嗎?”

喬薇眉梢一挑,掰著手指頭數到:“血能入藥,百毒不侵,還扛揍。”

小白:?!

姬冥修道:“話是這樣沒錯,但靈貂王血還有一個功效。”

“什麽功效?”喬薇問。

姬冥修說道:“能讓血脈覺醒。”

喬薇似懂非懂:“血脈覺醒?你是說……像姥姥那樣的?”

姬冥修說道:“雲家乃巫王之後,體內流淌著巫王的血脈,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覺醒,鬼帝就覺醒失敗了,沒能成為血月弓的主人,賀蘭家也有王血的傳承,你娘,應當是賀蘭一族的史上,血脈覺醒最完美的一個。”

“難怪我娘那麽厲害!”喬薇由衷地感慨了一番,想到了什麽,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暗暗嘀咕道,她初來時身子骨弱得不像話,後面慢慢地強壯起來了,她還當是自己鍛煉出來的,而今一想,似乎正是從收養小白之後開始的。

景雲與望舒也——

喬薇看了一眼在肉嘟嘟的小望舒,這、這、這……這一定是吃多了!

姬冥修將畫像掛了回去。

喬薇又道:“可話說回來,夜羅皇族的祖上也有什麽牛逼哄哄的血脈嗎?”不然養“小白”幹嘛?沒血脈的傳承,覺醒個錘錘啊?

姬冥修道:“血魔。”

“血、血魔?”這個消息太震驚了,說是一道天雷也不為過,喬薇整個人都嗆到了,“你……你怎麽知道的?”

姬冥修瞅了瞅畫像:“畫像上寫的。不過,夜羅皇族的史上並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血魔,我猜,他們多半是讓人給騙了。”

喬薇拍拍心口:“嚇我一跳,我差點以為夜羅皇族真是血魔之軀呢,那樣的話,我都要猜測血魔才是當年那個走失的夜羅皇太子了。”

姬冥修忍俊不禁地說道:“你想多了,年齡對不上。”

皇太子與姥姥差不多歲數,而血魔明顯比二人年長,根本不可能是走丟的皇太子。

只能說夜羅皇族嫉妒塔納族以及聖教的傳承,才誤信了謠傳,認為自家祖上曾出過一任血魔。

喬薇記得雲夙也養了一只“小白”,看來,他早就想變成血魔了。

姬冥修望了望空蕩蕩的寢殿:“走吧,這裏沒什麽了。”

夫妻二人帶著三個孩子出去了。

大白一貂當先,走在最前面,繼續搜尋鬼王的氣息。

珠兒拍了小白一巴掌,小白炸毛了,飛起一跳,朝著珠兒咬了過來,珠兒猴毛兒一炸,吱吱兩聲竄到了房梁上。

小白蹲在地上,虎視眈眈地看著珠兒。

珠兒拿小拳拳捶它。

“你們倆幹嘛呢?再不來走了啊!”

殿外,傳來了喬薇的聲音。

小白冷著小貂臉離開了。

珠兒抱住廊竹滑了下來,哼了哼,雙手背在背後,大老爺們兒似的地往前走。

剛走了兩步,一道人影自後門竄了過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一路追著鬼王的慕秋陽。

慕秋陽老遠看見鬼王鉆進了這個地方,可當他也追進來時,又沒瞧見鬼王的影子。

不過,他看見了小卓瑪養的這只小黑猴。

“珠兒!”

是喬薇催促的聲音。

慕秋陽的眉心突突一跳,脊背沒來由地掠過一絲森寒,他睜大眼,慌張地看向了珠兒。

珠兒儼然也發現他了,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他緩緩地擡起手來,朝珠兒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珠兒學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慕秋陽一楞,珠兒也一楞。

慕秋陽張大嘴,珠兒也張大嘴。

慕秋陽輕輕地邁出了左腳,腳尖點在地上。

珠兒依葫蘆畫瓢,連他一臉的躊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慕秋陽在心裏笑開了,垂眸掩住一閃而過的笑意,蹲下身,撿了一根木棍。

珠兒也撿了一根木棍。

他拿著木棍,朝自己腦袋虛虛打了一下。

珠兒也虛虛地打了自己一下。

慕秋陽見她如此不好糊弄,咬咬牙,實打實朝著自己的腦袋打了下來!

珠兒也掄起木棍,實打實地朝著他的腦袋打了下來!

慕秋陽:“?!”

你特麽在逗我!

珠兒又跳起來,梆梆梆地敲了他好幾棍,敲完,把木棍一扔,撒開腳丫子啾啾啾啾地跑掉了!

暴力小珠兒一溜煙地跑了出去,一臉害怕地撲進了喬薇懷裏,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可憐。

也不知把慕秋陽揍得滿腦袋大包的家夥是誰。

“裝過頭了啊。”喬幫主嚴肅地說。

珠兒撇嘴兒,翻了個小白眼,翹起蘭花指,戴了戴頭上並不存在的大紅花,跐溜一聲跳下地,優雅又傲嬌地跳上馬車了。

“出了什麽事?”姬冥修將三個孩子抱上馬車後,轉頭望向喬薇。

喬薇道:“沒什麽,我去瞧瞧。”

“還是我去,你在這邊等我。”姬冥修轉身進了朝音殿。

殿中,慕秋陽已經捂住滿是大包的腦袋打後門溜走了,姬冥修走到後門處,警惕地望了望兩邊的小道,神色冰冷地回到馬車上了。

“怎麽了?”喬薇問。

姬冥修道:“有人來過,但又走了。”

不是雲夙就是慕秋陽。

蒼鳩已成死士,沒了正常人的心智,遇到他們,只會沖上來廝殺,不會躲避。

喬薇眉梢一挑:“哦,那家夥還沒死啊?”

姬冥修道:“不必理他,地宮乃是非之地,即便我們不收拾他,他也未必能安然地活著走出去。”

喬薇連連點頭:“也是,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馬車晃悠晃悠地走了一陣,喬薇與幾個孩子再次來了困意,三個小家夥躺在馬車裏,暈暈乎乎地睡著了。

喬薇靠上姬冥修的肩頭,打了個呵欠,一手捧著肚子,也沈沈地睡著了。

姬冥修敞開自己的披風,將她嬌小的身子罩住摟進懷裏,另一手掛了一盞油燈,隨後拽緊韁繩,驅著馬兒在寂靜的漢白玉宮道上靜靜地走了起來。

……

卻說慕秋陽夾著尾巴逃掉後,盡管心中憤怒,卻也明白這個節骨眼兒上並不適合與喬薇一夥兒對上,等他追到鬼王,拿回血髓,煉成血魔,屆時,他想怎麽報仇都可以了。

他的運氣還算不錯,追蹤鬼王的途中,發現了一個兵器庫,他在兵器庫裏發現一把破神弩。

破神弩可是好東西,比尋常弓箭快,還沒那麽麻煩,只用輕輕地扣動扳機,箭矢便會以數倍甚至十倍的速度射出去。

慕秋陽拿上破神弩,背了一滿筒的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本意是追擊鬼王,哪知陰差陽錯地遇到了姬冥修。

地宮寂靜,馬蹄聲與車軲轆轉動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與清晰。

慕秋陽剛出兵器庫,便聽到了宮道盡頭的動靜,不是越行越遠,而是越來越近。

慕秋陽趕忙退回去,躲在了大門口。

透過恰巧能容納一支箭矢穿過的門縫,他看到了一輛緩緩駛來的馬車,外車座上坐著姬冥修與喬薇,喬薇似是已經睡著了,姬冥修摟著她,不時給她掖好披風。

敵人在明,他在暗。

這是一個絕佳的刺殺機會。

慕秋陽端起弓弩,上了一支箭,將箭頭伸出門縫。

值得一提的是,破射弩的箭矢箭羽細窄,箭頭是最寬的地方,只要箭頭能順利通過,箭身也能順利通過。

馬車走得很慢,喬薇坐在兵器庫的這一側,瞄準她十分容易,而姬冥修雖是被她擋著,可他個子太大,沒擋住多少,瞄起來也不難。

慕秋陽的箭矢在喬薇與姬冥修的身上來回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決定幹掉喬薇!

他的箭矢對準了喬薇的脖子,只要他扣動扳機,就能一箭封喉!

慕秋陽快意地勾了勾唇角,食指緩緩地貼上扳機。

哪知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一霎,大地忽然抖了一下,整間兵器庫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他一個不穩,撞在了門板上,破神弩也掉在了晃動不已的地板上。

姬冥修眸光一冷,唰的朝這邊望了過來:“誰?”

不待他拾起地上的破神弩,地板抖得更厲害了,像是地震了異樣,架子上的兵器嘩啦啦地倒了下來。

慕秋陽趕忙抱住腦袋。

另一邊的情況卻也好不到哪裏去,兵器庫“地震”沒多久,宮道上也開始劇烈地晃動了。

姬冥修抱緊喬薇,勒緊韁繩,穩住受驚的馬兒。

身後傳來咚的一聲巨響,不同看也知道是小胖子摔在地板上了。

不過她沒摔醒,繼續呼嚕呼嚕地睡了。

這種狀況並未持續太久,等喬薇睜開眼時,動靜已經停止了。

喬薇眨巴了一下眸子,納悶地坐起身來:“剛剛……是我在做夢嗎?我怎麽感覺地震了?”

姬冥修四下望了望,目光落在原先兵器庫的方向,沈沈地說:“地形又變了?”

喬薇一楞:“又變了?難道又有人進來了?”

“應該是這樣。”姬冥修指了指喬薇那一側的小雜物房,“方才這裏是一個兵器庫,現在成雜物房了。”

喬薇眨巴了一下眸子。

姬冥修挑開簾子,起身將望舒抱回簡榻上,給三個孩子蓋上棉被,坐回喬薇身邊時,喬薇不解地開口了:“這應當是我們進來之後第三次變換地形了,為什麽前兩次都沒感覺,這一次的動靜卻這麽大?”

姬冥修沈吟片刻,凝眸道:“或許是因為……神泉那一塊的地形是永遠不會移動的。”

“這樣啊。”喬薇仔細地琢磨了一番,覺得自家相公說的很有道理,畢竟前兩次地形變換時,他們全都清醒著,如果那一塊真的移動了,他們沒理由察覺不到。

想到了什麽,喬薇喃喃道:“只是……這是不是晃得太厲害了?方才我們站在神泉地形的邊緣時,地形也變換了,如果也是這麽大的動靜,我們當時站在邊兒上,為什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一點,姬冥修暫時也想不出答案。

喬薇又道:“怎麽辦?我們現在不在神泉的地形上了,待會兒要怎麽回去?”

姬冥修握住她的手:“會有辦法的。”

喬薇相信他,只因他從沒讓她失望過,他說會有辦法,那就是一定能想出辦法。

只是二人誰都沒料到的是,辦法沒來,“不速之客”倒是先來了。

馬車沿著長長的宮道,一路走到了盡頭,穿過一個種滿了假茉莉的小花園,來到了另一座宮殿。

變換地形後,大白三個再也聞不到鬼王的氣息了。

喬薇猜測,鬼王要麽也是去別的地形,要麽是留在了神泉那個地形。

私心裏,喬薇希望是後者,但地宮覆雜多變,鬼王究竟是去了哪裏,誰又說得準呢?

馬兒累得走不動了,姬冥修將馬車停靠宮殿前:“我進去瞧瞧,你們在這邊等我。”

事到如今,他們已不僅是在找人,也在尋找地宮的出路,但凡任何與地宮有關的資料,全都不可錯過。

喬薇又有些犯困了,強打起精神道:“你去吧。”

姬冥修心疼地看了一眼,將她鬢角的發絲攏到耳後:“你累了就睡會兒。”

喬薇笑著搖搖頭:“不用了,我等你出來。”

姬冥修凝眸道:“我盡快。”

說罷,他跳下馬車,邁步朝這座名喚“霜雲”的宮殿走去。

姬冥修進入霜雲殿沒多久,趴在馬車的地毯上打盹的小白突然坐了起來!

須臾,大白也坐起來了。

“吱!”珠兒跐溜竄出了馬車,鉆進喬薇懷裏,小黑手死死地抓住喬薇的衣襟。

這回真不是裝出來的了。

“怎麽了你?”喬薇閉著眼打了個呵欠,一睜眼,一條通體黑鱗的毒蛇立在她面前,蛇身蒼勁有力地挺了起來,尖尖的蛇腦袋正對著她的臉,不時吐出腥紅的蛇信子。

許是隔得太近的緣故,乃至於喬薇覺得它的蛇信子幾乎都要舔到她的鼻子了。

喬薇一楞,這種地方居然會有活物?

不會是假的吧?

機關做的?

那這也做得太真了。

喬薇探出手,一把抓住了毒蛇。

已經張開的血盆大口,吧唧一聲合上了。

毒蛇:“?!”

“手感和真的一樣。”喬薇左手抓著毒蛇的七寸,右手扒開了它的嘴,“有毒牙。”

被蹂躪得直吐蛇信子的毒蛇:“……”

喬薇掐住了它的蛇信子,這下,喬薇確定它的真的了。

真的有什麽好怕的?

喬薇拽了個麻袋出來,一把將它塞進了麻袋。

毒蛇不止這一條,路面上,越來越多的黑鱗毒蛇朝著馬車的方向湧了過來。

自打入冬後,小白都多久沒見過毒蛇寶寶了,一下來了這麽多,它簡直不能更興奮了!

小白抓了個小麻袋,跐溜一下沖進了蛇群,左一條,右一條,一條一條又一條。

領頭的蛇王沖著沖著感覺不對勁了,扭過頭來一探。

尼瑪,弟兄呢?!

小白拖著個沈甸甸的小麻袋,呼哧呼哧地打蛇王身邊走過去了。

蛇王瑟瑟發抖。

小白搖頭:太老,不好吃!

喬薇下了馬車,想去宮殿瞧瞧裏頭的情況,剛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她望了望一地英勇就義的蛇群,又看看正在擦劍的姬冥修,惋惜地說道:“你全都殺了啊?”

這麽稀罕的黑鱗蛇,渾身都是寶啊,尤其蛇膽,比蝮蛇膽與眼鏡王蛇膽的功效還要好。

姬冥修遞了個罐子給她:“蛇膽給你留著了。”

喬薇接過罐子,滿意一笑:“這還差不多。”

姬冥修收好了祭師劍,對喬薇道:“方才我猜漏了一件事。”

“什麽事?”喬薇問。

姬冥修沈思片刻,望向無邊的夜色,喃喃道:“早先變換了兩次地形都沒遇上這種狀況……你猜的沒錯,方才的動靜大得有些不正常,應該不止是有人進來了,還有人觸動了地宮的機關,地宮開始抵制入侵者了。”

……

一處長長的宮道旁,泉水流淌。

雲珠靜坐在清涼的泉水中,眉目靜婉。

喬崢守在岸邊,每隔一刻鐘,看看她的情況。

她的脈搏原本已微弱得幾乎難以探到,眼下蒼勁有力了許多,臉色也不若先前那般蒼白了。

喬崢又看她的舌苔與瞳孔,確實在以驚人的速度好轉。

見神泉的功效這麽好,喬崢忍不住打個幾罐子。

他身側,燕飛絕依舊昏迷不醒著,喬崢原是打算給他放點血,後面診了脈,又發現他的身子還可以承受,那便讓他自己慢慢吸收吧!

喬崢打到一半時,感覺身下的地板似乎晃動了一下,他停下動作,等了一會兒,又沒動靜了,他只當是自己的錯覺,沒往心裏去。

他將裝滿神泉水的罐子一一密封,密封到最後一罐時,突然餘光一掃,看到了一條魚。

這裏竟然有魚?

喬崢把手伸進罐子,想撈起來瞧瞧是條什麽魚,哪知剛一碰到,那魚便張開長滿尖牙的大嘴,朝著喬崢的手狠狠地咬了過來!

喬崢嚇得一把抽回了手!

魚兒咬了個空。

海十三聽見喬崢倒抽涼氣的聲音,轉過身來問道:“喬老爺,怎麽了?”

喬崢瞅著罐子裏的魚,惡寒地說道:“食人魚。”

“什麽?”海十三一步邁了過來,將罐子整個兒翻過來,連水帶魚倒在了岸邊的木地板上。

他再定睛一看,乖乖,還真是食人魚啊!

“這魚……哪兒來的?”他驚訝地問。

喬崢指了指神泉。

海十三扭頭一看,險些沒把魂兒給嚇飛了,只見清澈見底的泉水中不知何時湧來了大片大片的食人魚,正成群結隊地朝著這邊游過來。

來不及去思考好端端的泉水裏怎麽憑空多吃了這麽多食人魚,海十三一把抓住雲珠的肩膀,趕在食人魚咬傷她前,將她從水裏拽了起來。

若是以為危機便這樣輕易地解除了,那就太天真了。

海十三脫下外袍,裹住了雲珠。

還不等他松口氣,金雕撲哧著翅膀叫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浪濤般的聲音奔湧而來,水位開始上漲,眼看著就要淹沒地面,水勢卻沒有絲毫減弱的痕跡。

再這麽下去,這一帶就要被淹了。

被淹不可怕,可怕的是水裏有食人魚!

喬崢也意識到這一點,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不好,這裏要被淹了,趕緊到高處去。”

海十三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座宮殿的屋頂上:“那裏!”

可怎麽上去?

又沒梯子又沒輕功的,難道要徒手爬麽?

就在幾人焦頭爛額之際,宮殿的方向忽然飛來一道健碩的人影。

在所有人都被壓制了內力的情況,還能飛來飛去的高手便著實令人側目了。

海十三擡頭一看,瞬間怔住:“鬼王殿下?”

鬼王從天而降,威武霸氣地落在了已經隱隱有些泡水的地面上。

海十三簡直驚呆了。

不愧是全天下最厲害的鬼王啊,這樣都能飛!

鬼王從海十三懷中抱過雲珠,一只手不知在背後做了什麽,足尖一點,整個人朝著屋頂飛了過去。

鬼王轉身的一霎,海十三看見了他背後的繩子。

海十三滿面黑線:“……”

原來你是這麽飛的麽?

鬼王吊著繩子,將雲珠輕輕地放在了屋頂上,隨後飛回來,抓住喬崢,將他也帶上了屋頂。

當鬼王再一次返回來時,燕飛絕幽幽地轉醒了,醒來發現手指頭有些不對勁,睜眼一瞧,就看見上頭掛著一條食人魚。

“啊啊啊!”燕飛絕嚇得一把站起來了!瞄了瞄暴漲的水面,炸毛地說道,“什麽情況啊?發大水了?”

鬼王飛了過來。

燕飛絕一楞:“鬼王老前輩?”

已經將手伸向燕飛絕的鬼王,默默地將手收了回來,改為抓住一旁的十七,嗖的一聲飛了上去。

這時,泉水已經蔓過來了,淹沒了二人的腳踝,一群體型嬌小的食人魚頑強地蹦跶了過來,在二人腳邊咬來咬去。

海十三一邊蹦著,一邊沖忙鬼王揮胳膊:“鬼王殿下,救我救我!”

一條食人魚咬了過來,兩條食人魚咬了過來,一大波食人魚咬了過來。

燕飛絕心驚膽戰啊!

眼珠子動了動後,他腦海裏靈光一閃,一把自懷中掏出了一包糖豆:“我有糖豆!我有糖豆!”

鬼王飛過來,救走了他的糖豆。

燕飛絕:“……”

……

燕飛絕最終還是被救了上來,當他被帶出水面時,身上還掛著七八條撕咬著他衣裳的食人魚。

鬼王將燕飛絕丟到了屋頂上。

燕飛絕摔了個狗吃屎。

泉水將這一片的宮道與屋子全都淹沒了,萬幸的是水位停留在屋檐下時便沒接著往上漲了。

幾人全都長長地松了口氣。

可一口氣沒松完,一條矯健的食人魚呲溜一下蹦出水面,蹦上了屋頂,好巧不巧地落在了燕飛絕的身上。

燕飛絕簡直要崩潰了,為毛被咬的總是他?

燕飛絕一巴掌將食人魚呼飛了,食人魚在半空撲騰了一下,吧唧一身砸在一個罐子上,它一口咬住罐子,企圖吊住自己,卻連同罐子一並摔了下去。

那是鬼王的罐子。

……

黑漆漆的屋子裏,失去血髓與血丹的雲夙躺在冷冰冰的凳子上等死。

都說人在臨死前會回憶起生前的各種事,可他因為重傷與疼痛,早已變得意識模糊,別說回憶什麽事,怕是連自己是個什麽人都快要想不起來了。

就在他即將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屋外突然湧進了一股水流,水勢湍急,不過須臾便淹沒了他的板凳。

咚!

有什麽東西撞在了他的板凳上。

……

卻說另一邊,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後,慕秋陽被埋在了一大堆兵器與架子下。

他廢了極大的功夫才讓自己從廢墟裏爬了出來。

他狼狽地爬出來後,趕忙推開兵器庫的大門,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他明明記得前方是一條長長的宮道,宮道另一邊是巍峨的圍墻,眼下……眼下卻變成了一片一望無垠的草場。

怎麽會這樣?!

宮道呢?墻呢?姬冥修與小卓瑪呢?!都哪兒去了?!

慕秋陽當然想不通這是地形變換的原因,他也沒功夫去想了。

草場正在一點點變黑,由遠及近,慕秋陽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待到他走到草場前,低頭一看,才驚覺哪兒是草場變黑了?分明是爬來一群密密麻麻的毒蠍子了!

怎麽會這樣?!

這群毒蠍子通體黝黑,個頭不大大,卻速度奇快。

慕秋陽不是沒被蠍子蟄過,可直覺告訴他,這群毒蠍子與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個蠍子都不一樣,它們的毒性極有可能比毒蛇更強。

慕秋陽不敢怠慢,神色匆匆地跑回了兵器庫,關上大門,合上窗子。

有毒蠍子打門縫裏鉆了進來。

原先慶幸門縫勾搭,能容一支箭矢穿過的慕秋陽,這會子突然有些懊惱,門縫那麽大做什麽?不知道建小一點嗎?!

屋子裏沒有能堵住門縫的東西,毒蠍子一只接一只地鉆了進來。

慕秋陽掄起一把大鐵錘,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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