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室

暴室少光，和普通的監獄比起來也並無什麽區別，都是三面墻壁，一面木門而已。若要她寫，也寫不出什麽新奇的話來，還不如三皇的傳說有趣。

司馬雲苦中作樂地想至少沒有成堆的繡活了，她果然不適合做個賢良女子，瞧，這不上天就看不下去了。

聽說人在黑暗的地方呆久了，會格外不適應陽光的照射，皮膚也會格外白皙，不知道是也不是，更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光。

應該不會牽連家中吧，陛下似乎沒有提其他的事，司馬雲細細想了，她不在太子的三族之列，就算影響至多也不過影響到汲黯大人家罷了。

唉！司馬雲心內嘆了口氣，她還是大膽了。

隱約又聽見腳步聲，不多時又有人聲，“太子殿下請進吧。”便聽見鎖鏈、腳步聲。漸漸大了，暴室內被推進一個少年來。

司馬雲擡了頭去看，因沒有光線，等其他人走了這才看清楚，分明就是舊相識衛三。

他高了一截，也白了些許，臉色蒼白，卻比以前更加貴氣，身上的衣服也是宮廷的樣式，只不過有些舊了。

劉據與那暴室裏的女子對上眼，也未料到竟然是史兄弟。

一點兒也沒變，一雙大眼，正楞楞地看他。劉據本想問，又想到這非是好地方，開口道：“司馬姑娘為難你了。”

太子宮裏的妃妾他沒有見過的只有司馬雲了，如今心裏倒是生出幾分愧疚，好日子未讓她過過，倒是苦日子全讓她趕上了。

司馬雲起身，垂下目來，良久才道：“太子請坐吧。”她並無別的要說，已到如此境地又有什麽好掙紮的呢。至多不過是死前又知道了個八卦而已，也談不上什麽怪事。

劉據走過去在地上坐了，也拉著她道：“司馬姑娘你也坐。”

司馬雲與他對坐下，道是無話。

劉據想說，卻又生出許多疑惑，借著暴室裏的點點日光，細看了司馬雲的臉，確實就是史雲，就是雙胞胎也做不到這樣相像的。

“辛苦你了。”劉據歉然。

“若往好處想，是不是我能死在殿下身邊，有個司馬氏的名字，就像項羽有姬名虞一般。”

“雲兒。”劉據突然大慟，攔了司馬雲入懷，愧疚連連，“孤不會讓你落得如此境地的。”

司馬雲並無什麽感覺，她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在這暴室裏也算一段傳奇了，父親不知道會不會親筆寫下她曾與太子共暴室。又或者，劉據會因為是第一個被關進暴室的太子而被後人記住。這不是什麽好名聲，卻格外讓人想笑。

司馬雲順著劉據將手放在了他的身上，“殿下不必自責，個人自有個人的緣法，我的緣法就是到殿下您的身邊。”

司馬雲已無什麽意思了，只覺得眼前的少年比她可憐。

劉據一時感動，心中又回想起她平素的活潑別扭，何時是這樣體貼溫柔的人？心下感動無比，覺得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可憐可愛的女子。心裏又升騰起許多愧疚，外面的事嚇到她了。

他一個女子如何不怕？儼然忘了司馬雲入車師時的英勇孤膽了。手便不自覺更溫柔地抱住了她，只覺得懷裏一片柔軟。

司馬雲可憐他，想他被囚禁了許久，也就由他抱著了。等了會，又看見劉據身上的刀傷更是可憐他。

“這是怎麽弄的？”

“有刺客要刺殺父皇。”劉據瞞了話，是他替父皇擋了致命的一刀。又低聲道：“我替刺客背後的人求了情。”

“有百姓要反了。”劉據嘆息，這些事總讓他想到秦末，想到另一個父皇，所以他到底還是說了和當年一樣的話，請父皇善待百姓，少用民力。

司馬雲的目光微微一變，只是如今在暴室也沒了心氣，“殿下太過良善了。”許多事追究起來也沒有意義了。依她看今上的性子不是能饒過刺殺之人的性子，何況她若是今上也要給那些暴民一個大大的回敬，天子之威絕不可以被侵犯。

至於暴民那確實該好好找找原因了，司馬雲嘆了口氣，也不想和他提這些了。

劉據卻想父皇不過是覺得他忠言逆耳而已，只是怎麽知道後面竟然有那麽多人盯著他的位子，不過是禁足而已，還在邊境竟有無數的人要拉他下來了。

父皇冷眼瞧著倒去看了他，見他還是想勸父皇改政，兩人雖是不歡而散。霍司馬卻私下瞧過他，讓他安心等著，要把這反太子的人都揪出來。

今上冷冷，想到自己兒子的“良善”性子，倒真是又操心不已。

劉據不怎麽怕，心裏有底，只是苦了司馬雲還被蒙在鼓裏，語氣越加溫柔親密。

司馬雲只可憐他，她天性裏憐憫弱小，如今不覺得自己可憐，反而想著自己大些，應該照顧他些。

兩人心思雖不一處，行為卻一時極為親密和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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