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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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聽到這個聲音,陳薇予稍有停頓。剛才飛快捏起的筆在指間滾動一圈,最後掉在筆記本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薇予因此回過神,重新捏起筆:“記得,請問陸總需要預定什麽套餐?”

話雖這麽說,她已經在筆記本上隨手寫下了價格最高的那一份。

陸宴別問:“陳小姐有沒有什麽想法?”

他說話的過程中,時不時有電流踩著字尾劃過。非但沒有影響任何,反倒給本就低沈的嗓音添加上了磁性。

陳薇予停頓了下:“有。”

陸宴別:“是什麽?”

她不喜歡遮遮掩掩,遇到這樣的問題,自然選擇坦白:“十月份申城有個國際藝術展覽會,到時會有不少世界各國的藝術品前來參展。不知道……陳小姐對這有沒有興趣?”

視線看向筆記本,筆尖在紙張上隨意地畫著無規律的圖形。

陸宴別繼續問:“那,我用這個藝術展的內場參觀機會當成是謝禮,陳小姐意下如何?”

陳薇予停下動作:“可能還不太夠。”

陸宴別輕笑一聲:“那我還需要做些什麽?”

食指與中指夾著圓珠筆,她晃了幾下,像是在思考。最後,陳薇予回答:“我去申城來回的機票,還有參展時的吃住……”

話還沒說完,耳旁的電流聲便又為她帶來了陸宴別的話語。

他的言語之中仍帶著明顯的笑意:“陳小姐,我對你還不至於這麽摳搜。”

意思就是機酒夥食,全都算在陸宴別的頭上。

陳薇予當即點頭:“嗯,那我覺得這份謝禮差不多。”

畢竟是國際性質的藝術展覽,會有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作品。有這樣的機會擺放在自己眼前,不珍惜那都是愚蠢的行為。

陸宴別說:“好,那陳小姐,一言為定。”

眼看著這段對話就要結束,陳薇予卻在此刻出聲:“請等一下。”

聽筒裏,陸宴別發出了聲無人察覺的停頓。

過了幾秒,他才問:“怎麽了?”

陳薇予的視線重新落在筆記本上,看著剛才她隨手寫下的,稍有些扭曲的字:“這是我店裏的訂餐電話,陸總還沒說你要點什麽?最近新上的秋日組合套餐好評不斷,需要我這邊為您點上嗎?”

……

她聽到耳旁響起了男人的笑,捏著話筒側過頭,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等到陸宴別開口:“點一份吧,一會我的助理過來取。”

陳薇予手指按得飛快:“沒問題,陸總,這邊直接從你卡上扣,祝您生活愉快,再——”

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陸宴別更不會給她主動掛電話的機會。

“可是陳小姐,我想要聯系你的話,現在就只能撥通這個電話號碼。”

平淡又沾染著笑意的一句話,卻讓陳薇予聽懂了夾帶在其中的意思。

她隨手點下了自助點單機上的確認鍵,看著扣款成功的通知,有些無所謂地回答:“我不介意陸總每次都點一份當季新品套餐。”

“話雖這麽說,”男人的聲音緊接著她的話響起。“我已經是店裏的VIP會員,或許應該有加一下甜品師聯系方式的特權吧?”

這句開門見山的話,讓陳薇予一時半會不知如何回應。

她飛速假定了接受與拒絕的兩種後果,思忖片刻後,回答:“可以加。陸總去企業信用網站上搜‘Rose之味’,會看到我的聯系方式。還有其他可以幫到您的嗎?”

一大段話說完,陳薇予感覺到了耳旁的沈默。過了幾秒,又隱約傳來了幾聲氣息。

她不禁捏著話筒,又朝座機的顯示屏上看了眼。

電話並沒有掛斷。

終於,陸宴別開口:“嗯好的,我知道了。那陳小姐,再見。”

他的聲音裏仍有笑意,但卻和剛才的笑略微有些不同。

陳薇予沒興趣去解讀這些無用的情緒,微笑道:“再見。”

掛掉電話,她看著收音機上顯示的今日營業額又增添了一大筆,滿意地點點頭。

如果所有的顧客都能像陸宴別這樣爽快,那生活簡直就是天堂。

就連剛才,因為陳修所說的事情而產生的低落,都因為錢的增加而消減了些。

陳薇予沒有刻意關註手機,又剛好到了下午茶的點,店裏來了幾位客人。

她走開忙碌了一陣子,回來後才發現微信上顯示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December。申請添加你為好友。】

對方的頭像是某片沈寂的夜空裏一顆孤獨的繁星。

陳薇予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這是誰,知道看見申請好友下方的一行備註。

【陸宴別】

她挑了下眉。

什麽呀,還以為只是要個電話號碼,沒想到男人直接加了微信。

盡管這麽想,但陳薇予最後還是點下了同意。

收到了一條系統自動發送的添加好友消息後,她便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在一旁,繼續照顧著店裏的顧客,順便研究新的飲品。

這樣的工作狀態,還是被易筱圓毫無預告的到來打斷。

閨蜜的突然出現,把陳薇予嚇了嚇。她很快反應過來,在收音機上免費下單了份不久前給陸宴別點的套餐。

餐品很快就做好,陳薇予端著剛出鍋的牛排意面,走到易筱圓面前放下。

剛好晚飯點,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她幹脆拉開閨蜜對面的凳子坐下。

“怎麽今天突然來我這?”陳薇予給玻璃杯裏加了些冰塊,又倒了半杯冷萃檸檬紅茶,問道。

易筱圓故作神秘,雙手在她眼前交疊晃蕩了好幾下,最後才開口:“看,我弄到了什麽!”

陳薇予朝她手裏看去,視線模糊了幾下,終於聚焦。

捏在易筱圓手裏的,是一張卡,上面寫著——

落櫻畫展試運行參觀證。

陳薇予有些不解:“這是……”

易筱圓說:“就是秦執準備給他那白月光辦的藝術展,還有一禮拜就要開展了,明天開始試運行。我弄到了參觀證,怎麽樣,明天去不去會會她?”

她一邊說著,一邊舉著那張參觀卡晃著。

陳薇予伸手,從易筱圓手中將參觀卡過。視線在無比簡單的卡面上盤旋了好久,最終,她將卡放上了桌面。

“可以。”

正好,這是個畫展。

陳薇予無法拒絕任何與美術、畫作有關的東西。

即便她現在不知道什麽叫做喜歡,也不明白應該怎麽樣才能擁有正常人的那些情緒。

但畫畫,是目前唯一能夠在她的心底掀起波浪的事情了。

陳薇予只是想看看那些畫作,和背後的舉辦人、作者沒有任何關系。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易筱圓很是滿意。

她看到餐盤裏精致而豐盛的餐食,眼裏瞬間大放光彩。

用餐叉挑起意面隨便卷了卷,易筱圓正要埋頭張嘴,背後不遠處的風鈴響起。

陳薇予站起:“歡迎光臨——”

話音還未落下,她看到來者那一身嚴肅的黑西裝。

“陳小姐,我來去剛才訂好的套餐。”

孫河就站在門口,視線精準地落在陳薇予的面上。

易筱圓聽到動靜,鼓著嘴轉過頭。原本只是想隨便瞥一眼,但在看到孫河的模樣後,不禁頓住了動作。

陳薇予快步走到吧臺後,將早就準備好的保溫袋拎起,朝孫河遞去。

後者只是接過後道了謝,沒有多說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玻璃門重新關閉,風鈴卻仍在響動。

陳薇予重新走到剛才的位置上坐下,還沒捏上刀叉便迎來了閨蜜的詢問。

“剛才那個……是誰啊?”

她脫口而出:“一位VIP顧客的助理。”

易筱圓應和了聲,繼續吃著她餐盤裏的東西:“哦~原來是這樣。我看那人的樣子,不像是什麽普通的助理,他上司是誰啊?”

陳薇予捏著刀叉的手一頓,視線在前方隨意地晃蕩了下:“不知道,我們店辦VIP又不需要實名登記。”

易筱圓點頭:“也是哦。”

兩個人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討論,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生活上的其他樂趣。最後,約好了明天去畫展的時間。

晚上又來了幾位客人,但沒有達到加班的程度。陳薇予忙完收拾好,鎖上了甜品店的門,這才拿出被調成靜音的手機。

看到停留在屏幕上的幾條微信,她解鎖隨意掃了眼,卻發現在下午時分,陸宴別給她發了條消息。

懸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停頓了幾秒,最後她點開了與陸宴別的對話框。

在那條系統自動發送的添加好友下,是陸宴別發來的。

【陳小姐,幸會。】

幸會。

總覺得這兩個字有些奇怪。陳薇予站在被夜色覆蓋的街道裏,手機屏幕反射出的光亮映照著她的臉。

想了會,她也不知道究竟應該回覆什麽。

站在濃郁的秋色裏,陳薇予感到有些冷。

最後,她什麽也沒有回覆,默默將手機放進口袋,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易筱圓的車準時停在了陳薇予的樓下。

看到那纖細又嫵媚的身影緩緩走來,易筱圓將車窗搖下:“哇,薇薇你怎麽穿得這麽素?”

純白的連衣長裙,用一個淡紫色的腰帶收束了腰線。淺栗色的長發被隨意卷了卷,陳薇予隨手劃過,蓬松地朝後散開。

腳踩著一雙同色系的小香風皮鞋,她渾身上下最高調的,大概就是拎在手裏的那個淡粉色的名牌包。

一點也不像是去見前男友白月光的行頭啊!

陳薇予拉開車門,徑直坐到易筱圓的身旁:“去看個展,又不是參加舞會。”

再說,就算真的是參加舞會,她也不會濃妝艷抹。

車很快在目的地附近停下。

這是市中心南部的一處商業中心,放眼望去高樓林立,到處都反射著忙綠而冷漠的光亮。

被建築物環繞著,陳薇予一下子有些迷失了方向。

如若不是易筱圓眼尖看到了遠處的招牌,她們兩人或許就要站在過於猛烈的穿堂風裏瑟瑟發抖了。

畫展的主題是櫻花,大老遠地就看見了與秋天不匹配的粉紅色。現在是試運行階段,並沒有多少人前來參觀,導致整個場地空蕩無比。在頗具夢幻的粉色前,稍有些荒蕪、落寞。

陳薇予與易筱圓兩人的出現,就像是墜落在櫻花樹下的兩顆水晶,閃耀著不同模樣的美,但卻有些格格不入。

感覺到投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陳薇予並沒有在意。

易筱圓向入口的工作人員出示了參觀證,對方確認無誤後,將讓她們二人進了場。

內部的空間比想象中的大了不少,並且畫作的展覽架也並非傳統的擺放模式。剛開始陳薇予還沒有看懂,覺得排列分布得有些淩亂。但隨著走到了場館的正中心,她逐漸意識到——整個展館就像是棵櫻花樹,而那一幅又一幅作品則是朵朵盛開的花。

看懂了這布局後,剛才的淩亂感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泛著甜甜淡香的美感。

與懸掛著的一幅幅畫作一樣。

陳薇予的視線始終在作品上打轉,她看到所有畫的右下角都統一署名——扶櫻。

她看得有些出神,耳旁響起易筱圓的詢問:“怎麽樣?有什麽想法?”

陳薇予沒怎麽多想,隨口就回答:“畫很好看,畫師的名字也很好聽,我很喜歡。”

易筱圓:……

姐妹你該不會真的就是來看展子的吧?

下一秒,她從陳薇予無比認真的視線裏得到了答案。

易筱圓:……可真有你的。

別人去到前男友白月光的地盤上,怎麽說都是去搞事的。就她陳薇予,卻是真情實意地前來參觀的。

隨意逛了幾圈,陳薇予突然聽到了前方的幾聲交談。

“你的作品不管看多少次都會覺得很厲害啊,扶櫻,祝賀你回國,祝你在國內開啟事業的新路程。”

接著,一聲軟軟答謝響起:“謝謝你的祝福,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陳薇予的視線循著這個聲音看過去,卻落在了一抹頗為嬌小秀氣的身影上。

女孩年級看上去比自己還小個幾歲,盡管只是一個側身,但卻給人無窮盡的乖巧感覺。

陳薇予還只站在原地沒有走動,季扶櫻的一個側目卻已經瞧見了不遠處的兩人。

在自己的畫展上看到了陌生面孔,她先是一下停頓,接著面上便綻放出了熱情的笑容。

季扶櫻徑直朝著陳薇予這裏走來,笑容裏滿是純粹與天真:“你們好呀,歡迎來參觀我的畫展。”

掛在胸前搖搖晃晃的姓名牌,將她的信息一覽無餘地暴露給了陳薇予。

陳薇予微笑:“你好。”

易筱圓則只是笑笑,並沒有多說任何。

季扶櫻在她們二人面上來回看了幾眼,或許是因為沈默而有些尷尬,她說:“兩位可以隨便看看,有問題的話隨時叫我名字就好。”

陳薇予看到她視線裏流露出的一抹期待,停頓了一會,最終說:“好。”

季扶櫻又看了她們好幾眼,最終轉身,有些漫無目的地走向了另一處。

等到女孩走遠,陳薇予這才收回投放在她身上的眼神。

易筱圓湊到她身邊,刻意壓低聲音說:“怎麽感覺,這個女孩子和我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呢?”

陳薇予笑笑:“她的實力很厲害,我很喜歡她的畫。”

易筱圓癟了下嘴:“你還真的就是一門心思地看畫呀。”

陳薇予:“那我來這裏還能因為什麽?”

易筱圓拍了一下她的手掌,沒再多說什麽。

展館場地很大,而季扶櫻這次幾乎展出了她創作生涯裏的所有作品。她的創作風格也剛好是陳薇予向往的那一種,在展覽架前走走停停,一晃時間就奔著黃昏的餘光行走而去。

陳薇予還在欣賞,突然,耳朵裏傳來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

“扶櫻,今天怎麽樣?”

她腳步一頓,隨後視線便往聲音的來源處轉去——恰好看到了秦執擡手,溫柔撫摸季扶櫻頭頂的動作。

易筱圓似乎低聲罵了句,但陳薇予視線淡漠,就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愛情故事那樣。

她們的位置圍聚了不少展覽架,秦執一進到場館就直沖著季扶櫻而去,完全沒有註意到她們的存在。

季扶櫻背對著陳薇予她們,完全看不到表情:“很好,謝謝秦執哥……願意給我辦這個展覽。”

秦執露出了抹笑,撫摸她頭頂的動作依舊沒有停:“和我這麽客氣幹什麽。只要記得秦執哥對你這麽好,就可以了哦。”

季扶櫻沒有回應,但從陳薇予的角度來看,她現在更像是繃緊了全身,十分緊張。

這是……

而且,在她看來,秦執動作裏的那些溫柔,又不由自主地摻雜上了一股故意。像是……專門表現給季扶櫻,以此來提醒她什麽事的。

然而就在陳薇予還在思考時,秦執無意間地撇眼,剛好與展覽架後方的她對上眼。

男人先是一下錯愕,隨後面上擦過了極其明顯的驚恐。秦執下意識地就要放下撫摸季扶櫻頭頂的手,卻因為不想被察覺異樣而即時制止。

他的視線始終在陳薇予面上打轉,直到她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淡定地挪開眼後,這才轉過身,徑直走來。

誰知下一秒,秦執的腳步就因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孫河制止。

孫河淡定而淡漠地朝著他的方向走來,手中捏著份資料報告。因為距離太遠,陳薇予並不知道他們在交談著什麽。

只是易筱圓在她耳邊自言自語:“這不是昨天來你店裏的那個男人嗎?他該不會是陸宴別的手下吧!”

陳薇予沒有多加思考,只是順著她的話隨口一問:“你怎麽知道?”

易筱圓:“當然因為這片商業區的所有權,都掌控在陸宴別的手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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