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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稱職的是誰(三)+附身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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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稱職的是誰(三)+附身結束

周家。

“老姜,要不你下次再來吧?”

周斐然坐立不安地看向坐在對面的班主任,他們都在這坐了一個小時了。

說真的,周斐然從到家開始就打起了退堂鼓,如果不是顧音的那番話,加上當時氣氛已經到那了,才讓他一個上頭,一心只想跑回家和父母說清楚自己的感受。

但很可惜他回來的並不是時候,父母不在家,帶他弟弟去醫院了,暫時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想到自己生病時的待遇,和弟弟生病時的待遇,周斐然的嘴角浮上了一抹苦笑。

即便他知道弟弟這次生病,並不是簡單的頭疼腦熱,他還是忍不住把曾經的自己,和弟弟進行一番對比,畢竟在這件事沒發生之前,他依舊是被冷落的那個。

越比較,周斐然越覺得自己當初就不該回來。

錢和愛,他更願意選擇後者,可如今也容不得他選了,爺爺奶奶相繼去世,除了這個對他漠不關心的家,他根本不知道離開這裏後又該去哪。

說白了,還是他不夠強大,依舊需要依靠父母才能生活,不然的話又何必一邊痛苦,一邊死皮賴臉的待在這個容不下他的“三口之家”。

姜偉凡察覺到了少年逐漸萎靡的情緒。

當老師這麽多年,他其實很少去關心學生在學校外的生活,在以前的他看來,學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讀書,是如何提升成績考上一所好大學,所以作為老師的他只需要不斷加強自己的教學能力,讓學生盡可能拿到高分,這樣便是一個優秀教師該做的事情。

可是他卻忘了“教書育人”這四個字背後的意思。

想到那天早晨,深深烙印在他腦袋裏的血腥畫面,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偏偏有些事情越想忘記,就越能記得清楚。

“老姜你怎麽了?”

周斐然察覺姜偉凡怔怔地看著自己發呆,而且不到一會兒,男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就在微微發抖。

姜偉凡回神,雙手用力交握,試圖讓不自覺發顫的手恢覆冷靜:“沒事,有點冷。”

“冷嗎?”周斐然納悶,他家屋子裏還挺暖和的啊。

“想好要和他們怎麽說了嗎?”姜偉凡如同閑聊一般將話題引到了上面。

周斐然嘆了口氣,實話實說:“不知道,其實我又不怎麽想說了,網上不是有一句話嘛,和父母談心交流,等同於在煤氣洩漏的時候想點根煙冷靜冷靜,純粹在找死。”

這個形容姜偉凡還是第一次聽說,想了想,覺得還挺貼切的。

在不少的家庭中,孩子和父母之間仿佛是天然的對立面,誰都不理解誰,誰都不服誰。

他自己也有父母,也和父母有過很多不可調和的問題。

他當初拼了命的學習,就是為了逃離那個讓他看不到未來的家,最後也成功逃出去了,後來父母相繼去世,他竟然又開始回憶起了當初那個讓他總是感覺很想逃的家。

見姜偉凡又開始走神,周斐然開始好奇一件事,詢問:“老姜,你當初為什麽要來我們學校教書啊?”

姜偉凡這個年紀應該也教了十來年的書了吧?一般來說已經在原來的學校打下了基礎,校方應該會給很多福利吧?怎麽忽然就換了新學校,換也就算了,還想不開來教他們班。

周斐然學習成績不好,同時也認為姜偉凡在很多時候相當的不靠譜,但有一點作為學渣的他也無法否認,姜偉凡的教學能力很強,比他們之前的那幾個老師強了不止一丁半點。

因為周斐然認真聽講的時候居然聽得懂他在說什麽,那些願意學的同學,在他教課後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這樣的水平去教火箭班或者實驗班都可以,放在他們班簡直就是浪費。

面對這個疑問,姜偉凡很坦誠:“工資高啊,事少。”

這個理由夠真誠,夠現實,讓周斐然完全找不到一絲漏洞可言,他們學校的教師工資確實高,但相對的教學任務也高,特別是對於班主任這種級別的老師來說,不僅要教書,還要操心學生的各個方面。

但姜偉凡夠幸運,他教的是國際班,雖然在很多老師眼裏國際班都是一群不學好的刺頭,但只要你不費心勞神的讓他們提高成績,其實還挺省心的。

當然,這僅僅只針對他們這個國際班,其他的國際班是什麽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之前在哪教書?也是在雲西市?聽你口音應該不是本地人。”既然都聊起來了,周斐然幹脆再多問幾個問題。

“查戶口?那我也來問問你,”姜偉凡笑瞇瞇的反問,“這次考試你打算考第幾名啊,周斐然同學?”

周斐然一臉痛苦:“你這問的也太掃興了吧。”

他知道姜老師之所以會這麽問,分明是不想聊以前的事情,也就不追根究底的問下去了。

周斐然又擡手看了一下腕表的時間,剛決定不繼續等了,就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動靜。

眨眼的功夫,他就看到了父母的身影,他弟弟正被周爸爸抱著,因為服用激素的原因,原本只是微胖的臉變大了一圈,面色還有些潮紅,但精神看起來並不高漲。

小家夥正趴在周爸爸的懷裏,兩雙眼睛還泛著隱隱的淚光,想必是因為難受哭過。

周媽媽看到大兒子出現在家裏,面露驚訝:“然然。”

兒子已經很多天都沒有接過他們的電話了,更沒有回家住,他們也知道他一直住在酒店,也會去學校上課,只是單純的不想回家,不想見他們,所以她和丈夫也沒有主動去找人,想給他時間冷靜。

現在他回來了,是不是說明他已經冷靜下來了,可以好好說話了?

周爸爸發現了家裏的生面孔:“這是?”

“我班主任,姜老師。”周斐然介紹。

周媽媽疑惑:“你們班主任不是個女老師嗎?”她記得兒子高一的時候,她去開家長會,見到的的的確確是個女老師,正好也姓周,所以她有一點印象。

周斐然自嘲的笑了笑,上高中以來,他們也就去幫他開過一次家長會,之後要麽沒時間,要麽就是要照顧弟弟,反正總有各種理由去不了,後來他幹脆也不通知了,反正也沒有意義。

他淡淡解釋:“去年換的班主任,之前那個辭職了。”

姜偉凡站起來,和夫妻兩人打招呼。

“媽媽,難受。”周爸爸懷裏的弟弟小聲抽泣,周媽媽對姜偉凡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將小兒子抱了過來,示意丈夫去接待突然登門的老師。

周爸爸上前幾步,示意姜偉凡坐下聊,疑惑的看向他打著石膏的手。

姜偉凡主動解釋:“之前不小心摔骨折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周爸爸點點頭,看了一眼兒子,才問:“姜老師,我兒子是不是在學校闖了什麽禍?”老師都找上家門了,還是在本該上課的時間,肯定惹了不小的禍。

姜偉凡含笑解釋:“不是,我就是正好有時間,來做個簡單的家訪,周斐然在學校表現很好,上次月考的排名還上升了不少,他腦袋很聰明,只要好好學,考大學不是問題。”

周爸爸訝異,在他記憶裏,他每次接到老師的電話,都是大兒子闖禍的通知,第一次碰上老師上門做家訪,他還以為這次肯定犯了原則性問題,沒曾想還聽到了關於兒子的誇獎。

別說周爸爸驚訝了,周斐然本人也很錯愕。他還以為姜偉凡來這,純粹是為了和他講一堆大道理,讓他不要和他父母對著幹,然後再說一些讓他爸媽好好教育他,關心他之類的空話。

少年安靜地坐在一邊,聽著兩個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姜偉凡的字裏行間都是在誇他,都快把周斐然誇心虛臉紅了。

咳咳咳,他有那麽好嗎?老姜還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斐然看著和姜偉凡聊得起勁的男人,冷不丁開口打破了這個異常和諧的氣氛:“我不想。”

話音落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周媽媽哄完小兒子睡著,剛過來就聽到了兒子的聲音。

周斐然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沒人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有多快,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導致他嗓子也緊繃到泛起了疼意,他幾乎是艱難地再次張口:“我不願意。”

哪怕他沒有明確自己在說什麽,夫妻兩人也在第一時間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周爸爸看了一眼姜偉凡,正要琢磨怎麽委婉的下逐客令,就聽到大兒子說:“姜老師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事情。”

周爸爸沈默,顧不上大兒子為什麽要把家事告訴一個老師,只嚴肅地看過去,聲音發沈:“為什麽?”

周媽媽也快速走過去,追問:“是啊,為什麽?他是你弟弟啊。”

周斐然深呼一口氣,回想顧音說過的話,將那些熟悉的煩躁壓了回去,然後用力掐了一下手心,道:“不管你們覺得我自私也好,無情也好,我就是不想,不願意,為什麽一定是我來做這件事?為什麽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從我身邊搶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周斐然眼眶發紅,看著眼前的父母。

“你們可以為他付出一切,可是我不能,這是我的身體,我有權自己處置。”

周媽媽以為兒子是在害怕,連忙解釋:“醫生說了不會傷身體的,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

周斐然搖頭:“和這個沒關系,僅僅是因為我不愛他,我不喜歡他。”

“可、可、可是他……”周媽媽萬萬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半晌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話應對。

在周媽媽想苦心說服兒子的時候,丈夫沖她搖了搖頭,周爸爸安撫好妻子的情緒,才看向對面那個明明緊張到聲音和身體都在發出顫抖的訊號,卻還是倔強地註視著他們的兒子。

他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坐下來,用冷靜的態度面對面的說過話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大兒子總是和他們夫妻沒聊幾句就演變成爭吵,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你想清楚了?”周爸爸沈聲問。

周斐然一邊掐手心,一邊從發疼的喉頭擠出一個短促的:“嗯。”

“好。”周爸爸點點頭,“就像你說的一樣,這是你自己的身體,你有權決定要不要幫你弟弟。”

和預想中的畫面完全不一樣,周斐然的表情呆滯:“你不生氣?”

他原以為會得到暴怒的指責,這也無口厚非,倘若將這件事說出去,讓其他人評判一番,想必所有人都會認定他有義務去做這件事,這又不是什麽要命的事情,還是親兄弟,他為什麽不願意?他憑什麽不願?

周斐然十分清楚自己做的決定究竟有多冷酷,也知道被人知道後,肯定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可是就在現在,這兩個最應該生氣的人卻沒有如他所料一樣怒斥他。

少年眨了眨眼,心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茫然,他看了看父母,又看向坐在身側的姜偉凡,低喃:“老姜,他們居然沒生氣,我是不是在做夢?”

姜偉凡輕輕嘆息:“不是。”

面對這樣的兒子,原本還想試圖“感化”兒子的周媽媽,最後還是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沒由來的鼻尖一酸,酸中帶點苦,讓她陡然起身:“我去看看弟弟。”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

周斐然苦笑,想改口,可怎麽也說不出來。

周爸爸斟酌片刻,才再次開口:“然然,爸爸和媽媽知道這麽多年以來是我們對不起你,也不知道怎麽彌補你……”

周斐然搖頭,打斷了他後面的話:“不,你們知道,只是從來沒想過要對我付諸實踐,而是選擇把屬於我的愛,雙倍給了弟弟。”

周斐然從來沒有和父母說過這些心裏話,因為他知道即便說了,得到的也只有失望。

既然知道,他又為什麽要主動去做這些徒勞的事情?

可是現在,他突然感覺這件事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周斐然註視對面的中年男人,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態度,去面對這個被他叫做爸爸的人。

“我知道,你們只是單純的不愛我,不管我變成什麽樣,變得再糟,還是更好,你們都不會在意,在你們心裏弟弟才是你們發自內心愛著的孩子,你們否認也沒用,這就是事實,是我一直以來看到的事實。”

他吸了一下鼻子,笑了一下:“你們不愛我,我不愛弟弟,也算扯平了吧。”

周斐然說完就直接站起來,周爸爸知道他要走,只沈聲說了一句:“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等客廳徹底安靜下來,一直躲在角落偷聽的周媽媽走出來,用通紅的眼睛註視兒子離開的方向,又去看看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的丈夫。

“那……”

周爸爸揉著眉心:“醫生不是說目前控制住了,還沒那麽急,只能等著合適的出現了,我也會托人到處問問,而且就算然然願意,也不排除還是會出現排異反應。”

他了解過即便這對兄弟的適配性高,也不能保準手術後能完全恢覆,還是有可能再次覆發。

周媽媽坐下,掩面而泣:“老公,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不然的話大兒子又怎麽可能說出那些話,那是和他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呀。

周爸爸將妻子攬了過來:“給他時間好好想想吧,同時也是在給我們時間。“

走出房子,註視灑在花園的日光,周斐然終於吐出一口冗長的氣息,他扭頭問從剛才就沒有坑過聲的姜偉凡。

“老姜,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狼心狗肺了?”

姜偉凡不表達自己的看法:“你深思熟慮之後,自己認為沒問題就行。”

凝視這張充斥著幾絲茫然的臉,姜偉凡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也別後悔就好,為時已晚的後悔,是很折磨人的。”

周斐然歪頭看著他,覺得姜偉凡身上肯定有故事,不然不會用這種覆雜的語氣和他說這番話。

姜偉凡看出了他的好奇,轉移話題:“其實有時候接受父母沒那麽愛你,對自己也是一種解脫。”

周斐然再次吐息,生了一個懶腰,用一種輕松的語氣開口:“的確挺輕松的。”

他以前總是很在意這件事,在無數個日夜裏承受著內心的煎熬,明明知道答案,卻又不敢面對。

現在說開了,他似乎也放開了。

這種心情並非是他原諒了父母對他的不公平待遇,而是他決定放過自己,和自己做一次徹底的和解。

“姜老師。”

聽到少年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叫自己,男人側目看去,只見少年迎著日光,嘴角噙著一抹高高的笑容。

“我忽然有點喜歡你了。”

姜偉凡好笑:“難道你以前很煩我?”以他現在的性格來說,應該和國際班的這群小朋友很合拍吧?

周斐然搖了搖頭:“也不是,就是覺得你這個人不靠譜,不像老師,談不上喜不喜歡吧,但也從來沒把你當成老師看待。”

姜偉凡輕笑,語氣有些覆雜:“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不像是個老師。”他不是沒想過辭職,只是不知道辭職後,又該幹什麽,誰讓他年輕時候的理想就是一門心思的當老師呢。

更何況就算不做老師,也不代表有些事情就能因此拋之腦後。

周斐人這次認真的思索了一會兒,才發表自己的看法。

“你以前挺不稱職的,我讀書這麽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會一身酒味來上課的老師,但我也是第一次被老師上門家訪,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在我父母面前只說我的好話,哪怕他們可能也不在乎我表現的如何,可我還是很感謝你。”

或許在別人看來,姜偉凡剛才的那些行為很微不足道,但是對於周斐然這個當事人而言卻有特殊的感受,至少在姜偉凡誇他的時候,他內心是真真切切的被觸動到了。

“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姜老師了。”周斐然咧開一口大白牙。

姜偉凡凝視這張充滿青春洋溢氣息的面容,或許被感染到了,在這一秒,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

這一刻,他才清晰的意識到當老師這麽多年以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

放學鈴聲響起。

大家紛紛拿起書包往外走。

顧音並不急著走,等顧安遠來的時候她還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東西,察覺有人靠近,顧音將筆記本合上。

她對顧安遠說:“稍等。”

顧安遠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聽話地坐下,等她忙完。

顧音他們班沒有用來做考場,所以大家並不用特意收拾,不到一會兒,教室裏只剩下零散的幾個人。

這幾個人顧安遠都見過,就是昨天來過他家裏的那幾個人。

盧森往外看了一眼,確保沒有人會忽然進來,才對裏面的人說:“沒人。”

說完,大家紛紛聚集到了顧音的桌前,然後直勾勾地看著坐在顧音旁邊的那個男生。

顧安遠對這個男生有印象,只因為他昨天莫名其妙的叫顧音姐姐,他就把這張臉給記下來了。

此時,男生正對其他人笑笑:“和你們相處的這幾天我很開心,謝謝你們。”

說完,男生就扭頭看向顧音,仿佛做下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姐姐,開始吧。”

顧音頷首,站起身,擡起手將旗袍少女鬼的魂體從詹長冬身體裏抽取出來。

旗袍少女鬼待在這具身體裏太長時間了,僅憑她自己的能力出來的話,不僅僅會對她本身,還會對詹長冬造成一些傷害,所以還得靠顧音來幫忙。

顧安遠一言不發地註視這一幕,不理解那幾個人臉上為什麽都布滿了不舍和緊張。

在他納悶的時候,那個男生陡然閉上眼,整個人都軟了下去,腦袋也趴在了桌子上,如同倏然睡過去了一樣。

“好了。”

伴隨著這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暈倒的男生動了一下,然後擡起腦袋,有些迷茫地看向眼前的一張張臉,意識逐漸清晰,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詹長冬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熱的。

“已經第七天了?”

“嗯。”顧音點頭。

“這麽快。”詹長冬一點實感都沒有,仿佛只是簡單的睡了一覺。

“餵……謝謝你……”

聽到這道別扭的聲音,詹長冬擡頭看去,驚訝的發現他居然還可以看到旗袍少女鬼的魂體。

顧音解釋:“你們兩人身上殘留著彼此的魂息,所以你可以憑借肉眼看到她的存在,不用擔心,這種現象維持不了多久,最多一個月,而且除了她以外,你並不會看到其他的鬼。”

另外幾個人似懂非懂,只知道詹長冬還是可以看到旗袍少女鬼。

寧昭昭三人不僅看不到,也無法聽到旗袍少女鬼的聲音,只能盯著顧音所看的方向。

顧音的目光掃過旗袍少女鬼腦袋上的任務圖騰,認命地輕嘆:“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旗袍少女鬼搖搖頭:“沒有啦,姐姐謝謝你,能當七天的人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你一定還有別的心願。”顧音語氣篤定,既然任務圖騰還在,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旗袍少女鬼真心表示:”真的沒有啦。“

“你有,不用顧忌,只要不會違反原則,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旗袍少女鬼見顧音這麽堅持,頓時兩眼淚汪汪:“姐姐嗚嗚嗚,我好感動……“

那張還充斥著稚氣的臉上很快就布滿了血淚,詹長冬見到後已經不怎麽怕了,小聲提示:“你有沒有想過去找自己的家人?說不定他們的魂魄還在呢?”

“才不要!”旗袍少女鬼聞言,立馬用那雙充斥血淚的眼睛,去瞪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詹長冬。

呃,說實話,還是有點可怕的,詹長冬閉嘴不敢說話了。

顧音卻不怕,她靜靜的註視這個死在十三歲生日那天的小妹妹,語氣是少見的溫和:“真的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旗袍少女鬼捂住耳朵,堅決貫徹我不聽我不聽。

顧音也不強求,眼下硬逼她去想新的心願也不實際,還不如等她冷靜下來,再認真仔細的去想內心究竟想要什麽。

“好,不要,在你想好新的願望之前,就先跟著我。”

旗袍少女鬼緩緩放下捂著耳朵的手,眨巴眼:“可以嗎?”

“嗯。”

“可我是鬼,有陰氣,不會給姐姐添麻煩嗎?”旗袍少女鬼怯生生看著她,不安地攪動手指,擔心剛才的行為會讓顧音覺得她是個壞孩子。

顧音搖頭:“不會。”說完,她擡了擡戴著魂珠的那只手,“這裏有很多和你一樣的鬼,只要你乖乖待在裏面不要亂跑,對我就沒有太大的影響。”

“嗯!我一定會乖乖待在裏面的。”

見她聽話地點頭,一副乖巧樣,顧音莞爾:“這東西可以隨著我的意識變化,如果你有特別想要的東西,都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變出來。”

“謝謝姐姐。”旗袍少女鬼立馬歡歡喜喜的黏過去,之前她一直沒機會和顧音貼貼,現在終於可以了。

聽到顧音的悶咳,旗袍少女鬼又立馬松開顧音,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看著她,那天顧音吐血的畫面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所以她現在正在用兩雙眼睛緊張地盯著顧音的情況。

這個小妹妹幾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寫在了臉上,顧音完全不用猜就能把她看得明明白白。

那天會吐血受傷,顧音是抱有故意的成分去做的,也幸好旗袍少女鬼當時沒有因為沾到了她的血受傷,想必是因為進到她身體後沾到了她的魂息,之後再觸碰到她時,會安然無恙吧。

“無礙,走吧。”

她將旗袍少女收進了魂珠,示意顧安遠可以一起回家了。

關上門窗,幾人一起出了校門。

“詹長冬,那是不是你媽媽?”

詹長冬聽到寧昭昭的話,擡眼看去,果然看到了他媽在不遠處站著。

“媽,你怎麽來了?”詹長冬走過去,發現詹媽媽手裏提著什麽,他指了指:“這是什麽?”

詹媽媽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著兒子,聽到他的話之後,她才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麽的,於是笑了一下:“接你放學,順便送個禮物。”

“送誰的?”詹長冬疑惑,往袋子裏看去。

“送誰的?”詹媽媽被他問住了。

隨後她搖了搖頭:“大概送不出去了。”

詹長冬一頭霧水,詹媽媽收拾好心情,再次註視兒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詹長冬臉一紅,羞恥又無措的叫了一聲:“媽。”大家都看著呢!

詹媽媽見狀,笑著打趣:“害羞什麽?之前是誰媽媽長,媽媽短,還抱著我的手撒嬌的?”

詹長冬默默望天,開始頭疼以後要怎麽解釋這幾天的性情大變了。

詹媽媽收拾好心情,對後面幾個孩子打招呼:“要不要阿姨順路把你們送回去?”

“不用了阿姨,我們打車就好。”

三人立馬道別,各回各家,只有顧音和顧安遠還站在原地。

“阿姨。”顧音叫住詹媽媽。

詹媽媽看去,她以為顧音想說藥丸的事情,正要往這個話題上面引,顧音就指了指她手裏的東西:“我可以轉交給她。”

詹媽媽楞住,不過她最後還是將東西遞了過去,才對兒子說:“走吧,你爸做好了飯在家等著呢。”

“我爸做飯?”

“是啊,你不是說你愛吃你爸做的飯嗎,這不,他今天特意在家給你做了一頓豐盛的大餐。”

“我都不記得我爸會做飯了。”

上了車,詹媽媽聽到這話,又好氣又好笑的解釋:“還不是你,當初說吃膩了你爸做的飯,嫌棄他做得沒外面的東西好吃,大發了一通脾氣。”

詹長冬摸了摸鼻尖:“有嗎?”他有點想不起來了。

“有啊,你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當時你處於叛逆期,沒少氣我們。”

車子安靜了一兩分鐘,詹長冬逐漸琢磨過味來,小心詢問:“媽,你是不是知道了?”

詹媽媽笑盈盈地看著他:“知道什麽?”

詹長冬實在看不出其他的異樣,只能說:“沒什麽。”

一直到了家,詹媽媽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慶祝用的禮花筒。

伴隨著猝不及防的“嘭”聲,噴出來的花花綠綠的亮片和彩帶紛紛落在了詹長冬的身上。

“歡迎回來,兒子。”

對上女人發紅的眼圈,還有展開的雙臂,詹長冬沈默了幾秒,上兩步前,雙手抱住她。

“媽,我是自願讓她上身的,她沒有惡意。”

“嗯,媽媽知道。”

“媽,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詹長冬很好奇。

“昨天晚上吧,總覺得不太對勁。”那個變得異常乖巧的兒子,似乎在默默的和她,還有丈夫做最後的告別。

她想了一晚上,冷不丁產生了一個詭異又可怕的念頭,甚至想要立馬掀開被子去質問那個可能占據她兒子身體的東西。

可是想到對方這幾天的行為,還有白天明擺著準備離開的暗示,詹媽媽只能強忍驚恐告訴自己,再等等,或許明天這東西就真的走了呢。

她等到“兒子”去上學,再到兒子的房間,看著那些短時間內就堆滿的毛絨玩具,當時她也不知道著了什麽魔,去買了一個所謂的告別禮物,又開車去了學校。

她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

賭那個乖巧的“兒子”並沒有惡意,賭今天真的是ta離開的日子。

還好,她賭對了。

冷靜下來後,詹媽媽問:“那孩子叫什麽?”

詹長冬尷尬:“我不知道。”

詹媽媽吸了吸鼻子,好笑地看著兒子:“不知道你還敢讓人家上身?不怕再也回不來了?”

詹長冬只能幹笑,壓根不知道要如何解釋來龍去脈,如果他媽知道他買到真的頭骨,還不得抽過氣去?

等等,頭骨……

靠,那東西是不是還放在他房間裏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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