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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馮家三兄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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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馮家三兄妹(三)

在顧音看來,誰教不是教。

觀主大師父活著的時候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道士,死了還差點甘願降輩分,成為她的師弟,雖然最後在她的強烈抗議下,觀主大師父依舊是她的大師父,但他也沒少腆著一張老臉,和那幾個鬼師父討教,學點真本事。

這幾年下來,哪怕觀主大師父學到的東西,比不上顧音從三歲就打下的基本功,也沒有顧音天資聰穎,但教個門外漢徒弟絕對不在話下。

此時此刻,小姑娘清清冷冷的聲音傳入魂珠裏,在魂珠裏滋養魂體的觀主大師父只當沒有聽見。

顧音見觀主大師父裝死,於是問:“大胡子師兄,你呢?”

大胡子師兄連忙拒絕:“師妹,愛莫能助,我當年收了太清,還是被咱師父趕鴨子上架,而且你師兄也沒什麽本事,也就力氣大了點,什麽算命看相一竅不通,一直沒教給太清什麽有用的東西,還是死了之後,咱師父拿我鞏固知識,我才學了點皮毛,我這種半吊子水平就別去禍害人家了。”

觀主大師父趁機附和:“是呀是呀,我和你師兄活著的時候,能做的就是給你和小太清兩口飯吃,再多的我們也教不了。”

不是觀主大師父不想教,而是他們道觀到了他這一代早就沒落了,不然也不至於才這麽幾個人。

觀主大師父年輕的時候也沒從他師父那學到多少,就會簡單推算個八字,從面相看人品,業務範圍也就是甜水村那一帶,算的大多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這點本事勉勉強強夠用,還賺不了多少錢,糊個口而已。

當初顧音把還是只禿毛雞的雞師弟帶回來的時候,觀主大師父差點用菜刀把雞師弟給宰了,改善一下大家的夥食,結果顧音死活不讓,扭頭就收這只禿毛雞當雞師弟。

觀主大師父只能每天怨念地盯著病弱小徒弟給他收的雞小徒弟,這只雞小徒弟的羽毛越來越豐滿,看起來越來越有嚼勁,可惜他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饞著。

這只大公雞還是一只相當有脾氣的雞,除了顧音以外的人,它看誰不順眼就啄誰,他和大胡子徒弟無一幸免。

久而久之,觀主大師父的嘴巴也饞不起來了,看到雞師弟就躲得遠遠的,但心裏堅決不認一只大公雞是自己的徒弟。

他只有兩個徒弟,一個不修邊幅的大胡子徒弟,一個整理更多汁源,可來咨詢騰訊群汙爾斯酒零扒儀九貳病懨懨愛吐血,感覺隨時都會噶掉的徒弟,加上一個不知道是什麽妖魔鬼怪變的,永遠長不大,智商也一直停留在三四歲的徒孫。

比起那些有名有姓,門徒眾多的大道觀,他這邊無比破敗的道觀堪稱淒涼。

小徒弟好幾次問過他,他有沒有什麽心願,他每次都含糊不答,並不是真的沒有心願,也不是怕心願了結後自己魂飛魄散,而是這個心願太耗費時間,他花了大半輩子都做不到,哪裏忍心讓自家病弱徒弟靠一己之力去達成。

就算他舍得,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心願。

想到自己的心願,在魂珠裏修煉的觀主大師父嘆了口氣。

重振道觀,名揚天下,這就是他的心願。

與其說是心願,不如說是使命,因為這是他師父的使命,也是他師父的師父的使命。

這個使命也不知道傳了多少代觀主,反正根據觀主大師父所知道的那幾任觀主都沒有做到,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師父這裏,他們這一派就只剩下那座在深山裏的破爛道觀了。

觀主大師父從小就聽自己師父念叨重振道觀的口號,久而久之,這似乎也成了他必須要做的事情,師父死後,觀主大師父自然也成了下一任觀主,那時這個在他眼裏無比破爛的道觀,也只剩下他一個人在支撐。

那一年他也才二十五歲,屬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直到後來在大街上見到了話都講不利索的大徒弟,再後來,又在道觀門口發現了只剩下一口氣的小嬰兒,把她送去福利院,又怕她活不了幾天,所以就留了下來當了小徒弟。

說起來,觀主大師父也是被他師父撿來的,他師父也是一名孤兒,同樣是被他師公撿來的,據他師父所言修道之人本該心無旁騖,專心修煉,故而撿一些無牽無掛的孤兒,才能更好的重振門派。

觀主大師父從小就對此保持質疑的態度,說得好聽,無非就是沒有正兒八經的人願意加入他們這個破爛的小道觀,幹脆撿一些無父無母的孤兒養在身邊,讓他們對道觀有歸屬感,不至於中途跑了。

其實觀主大師父當初是不打算收徒弟的,決定讓這個沒什麽可繼承的道觀到了他這代就結束,奈何這兩小家夥一個比一個可憐,他心軟,就把人留下了。

但收歸收,觀主大師父也從來沒有在這兩個徒弟面前念叨什麽重振道觀,只要他們活得好好的,能養活自己就夠了。

可惜他命短,不等小徒弟成年就死了,大徒弟也是個福薄的命,年紀輕輕也死了,如今只剩下兩個小的,一個比一個讓人操心。

小太清還好,雖然長不大,但他很可能不是人,丟到深山裏大概率也不會餓死。

觀主大師父最擔心的還是自家的小徒弟,好不容易活到十八歲,他怎麽忍心告訴她自己的心願,因為一旦告訴了她,她一定會盡自己的努力幫他達成,把往後的人生都浪費在這件註定無法成功的事情上,太不值得了。

顧音本人並不知道觀主大師父的心思,見他和師兄都拒絕了收徒弟的想法,倒也沒有太大的失落。

其實就算他們同意,這件事也不太靠譜,鬼屬陰,人屬陽,兩個註定對立的屬性是沒辦法和諧共處的,陽氣過重的人,對陰氣薄弱的鬼不好,同理,陽氣過弱的人,會受到陰氣過重的鬼的影響,總有一方會因此喪命,無法長久的待在一起。

不是誰都像她這麽特殊的。

看來這個多財多金的小胖子和她師門無緣了。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剔除掉的小胖子,再次追了過來:“大師,你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小胖子也看出來想要拜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決定暫時不提這件事,先用實際行動打動大師,讓大師知道自己的真誠,他再繼續拜師就會容易很多。

因為帶著雞師弟不好打車,也不能坐公交,顧音掃過了小胖子的面相,額頭圓潤飽滿,方又廣,眉尾緊抱,財氣和福運聚集不散,滿臉寫滿了“財大氣粗”四個大字。

至於品性,也能從面容窺見端倪,並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反倒能看出幾絲純真,想必是家庭和諧美滿的緣故,自然也可以放心的坐他的車。

見顧音在打量自己,小胖子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他咽了咽口水:“大師,你看出什麽了?我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顧音疑惑:“你雙親恩愛,與兄姐手足情深,且自小不缺黃白之物,不出意外可以富貴榮華一生,為什麽要來學這個?玄門中人逃不過五弊三缺,五弊‘鰥、寡、孤、獨、殘’,三缺‘錢、命、權’,至少都得占一樣,也可能倒黴到一個不落,你當真願意為此舍下如今的安逸生活?”

如果不是保命的緣故,讓顧音選一種人生,她絕對不會選這樣的人生。

小胖子自然聽過什麽叫五弊三缺,他雖然不懂算命,但是也看過幾本書,基本的內容還是勉強懂一點的。

所以他擺擺手:“我不怕,我就對這種事情感興趣,而且我家裏的事業也輪不到我繼承,我哥和我姐在賺錢方面都比我強,我平時除了吃喝玩樂,什麽也不會,好不容易找到一件感興趣的事情,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就算我倒黴,全部都占了,那也是我自找的。”

顧音揚揚眉,現在說得這麽堅決,就不知道倘若真發生了,他還能不能一如既往的堅持這個念頭。

小胖子以為顧音因為自己的話開始動搖了,於是嘿嘿地湊上去,繼續推銷自己:“大師,我叫黃玉傑,我朋友都叫我黃小胖,我保證心無旁騖的入你門下,你讓我往東,我絕對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對不抓雞,總之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顧音好笑:“我讓你殺人越貨呢?”

黃小胖撓了撓頭:“我覺得你不會,就算會,你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不會濫殺無辜。”

被他肯定了人品,顧音並沒有感到多開心,反而意味深長地看著這個有錢又好騙的小胖子:“如果我會為了一己之私殺人,算不算濫殺無辜?”

黃小胖對上少女那雙晦暗不明的目光,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顧音見狀,笑笑,繼續朝前走。

顧音曾經有一個設想,如果有一天這個保命系統抽風了,讓她去害人才能保命,她會不會為了自己的命,拿別人的命來填這個無底洞?

她想了很久,得到了一個答案:大概會吧。

她救了兩次的世間,不管是身還是心,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磨,這一次她拿世間來救她,也……不過分吧?

沒走幾步,黃小胖又堅持不懈地追上來:“大師,我看你帶著一只雞也不好坐車,還是我送你吧,我車就在那。”

說著,黃小胖用那只胖手指了指對面的一輛車,顧音不懂車,但按照黃小胖的財力,車子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去。

從這裏回家確實要不少功夫,既然能舒適的回家,顧音也懶得繼續用兩條腿走,所以這次爽快地點頭了。

見她沒有拒絕,黃小胖立馬屁顛屁顛地走到對面開車,調轉車頭,再把車開到了顧音站的地方,不等顧音走下去開車門,黃小胖又連忙下車,十分殷勤的給顧音打開後座的車門。

顧音先將背簍放到車裏才坐上車。

黃小胖又立馬幫她關上車門,才再次哼哧哼哧的繞到駕駛室,他一邊開車,一邊好奇的問:“大師你背著一只雞做什麽?今天午飯吃雞肉嗎?別的我不敢說,但是我廚藝絕對是這個。”

黃小胖伸出大拇指,表示自己的廚藝杠杠的。

“你要是方便的話,我保證讓這只雞死得其所。”

黃小胖平時沒什麽愛好,除了喜歡花錢,就是琢磨吃的,曾經專門找了大廚學習廚藝,後來迷上了算卦方面的事情,就扭頭拋下了精進廚藝,到處找大師拜師,沒想到挑來挑去,還是拜到了一個死騙子!

正在炫耀自己廚藝師承大廚的黃小胖,完全沒有察覺車內騰升一股濃郁的殺氣,殺氣的來源正是顧音旁邊背簍裏面的那只大公雞。

雞師弟圓溜溜的眼睛,正在不善地盯著這個準備它做成美味佳肴的死胖子。

在場的兩人裏,也只有顧音知道雞師弟的殺心暗起。

眼看雞師弟就要炸毛,好好教訓這個小胖子,顧音連忙伸出手,給它順毛的同時,解釋:“這是我師弟。”

黃小胖沒反應過來,以為顧音在介紹別人,疑惑的往車窗外面:“哪個?”

他們這會兒正在等紅燈,黃小胖左看右看,也沒瞧見疑似大師師弟的人。

“你要做成黃燜雞的那個。”

黃小胖聽清楚後,倒吸一口涼氣,猛然往後看,那雙被肉擠成縫的眼睛睜得老大,比剛才試圖用真誠打動顧音的時候還要大,眼珠子就差從眼眶裏掉出來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冒犯了雞師弟,而是無法理解:“為啥,它何德何能?”

一只雞也能拜師,給人當徒弟?那他為啥就不行?

在黃小胖看來,師父一定比徒弟厲害,大師的師父肯定更牛x,是瘋了才會收一只大公雞當徒弟吧?就算這只雞看起來挺威風,作為一只雞長得也很正點,但那也不能成為它當大師師弟的理由啊!

“自然是天資聰穎。”顧音並不吝嗇誇讚自家小師弟。

黃小胖盯著背簍裏的那只雞,一只還需要裝在背簍裏的雞,有什麽可聰明的?

見這小胖子竟然還敢不服氣,雞師弟成功炸毛,決定給這小子看看你雞爺的厲害!

顧音淡定提醒:“馬上要綠燈了。”

黃小胖這才想起自己還在馬路上,趕緊坐好,專心開車。

雞師弟也知道這些人類開車的時候不能分心,所以現在它只能蹲在背簍裏生悶氣。

沒有靈氣糖丸可以哄雞的顧音,只能默默看向車窗外,得想辦法弄點靈氣了,而且下次出攤的時候,還得在幡上在添一行字:不賣雞。

車子緩緩開到了顧音指定的地點,黃小胖暗中打量未來師父的住所,居然還是個宅子,好像也挺合理的。

他想了想顧音住單元樓和別墅的畫面,似乎哪哪都違和,還是這種傳統的宅子才符合她的氣質和身份。

“謝謝。”即便知道黃小胖送她是為了獻殷勤,方便拜師,但顧音還是得說一聲謝謝。

黃小胖擺擺手:“小事。”

見顧音沒有挽留自己的意思,黃小胖只能開口:“大師,能留個聯系方式嗎?”

雖然住址他是知道了,但萬一哪天大師不住這了,他要去哪找她?好不容易碰上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大師,不管說什麽他都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

考慮到黃小胖的財大氣粗,顧音並不介意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給他,做不成師弟和徒弟,也能發展成客戶,這種有錢人給錢的時候肯定很大方。

顧音以前經常活動的地方,有錢人不多,她一單最多只賺過小兩百萬,之後就再也沒有那麽好的事情。

或許,她真的可以考慮在現在的這所學校,發展潛在顧客?

顧音走神的功夫,黃小胖已經添加好了顧音告訴他的手機號碼,暗搓搓的給她備註了師父二字。

反正在他心裏,他已經是他的徒兒了,就差顧音改口了。

“大師,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顧音。”

“好名字!”黃小胖再次伸出大拇指。

下了車後撲棱著翅膀飛到垂花門上方的雞師弟聽到這話,默默翻了個白眼,馬屁精。

顧音好笑:“慢走。”

被下了逐客令的黃小胖,只能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車上,等他扭頭看向大門的時候,顧音已經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他摸著下巴,琢磨要怎麽才能讓顧音收自己為徒,手機鈴聲冷不丁響了起來,他沒留神備註,直接點了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乖徒兒,你沒事吧?”

黃小胖聽出了對方的聲音,正是之前那個戴著圓眼鏡的大師,啊呸,什麽大師,就是個死騙子!

想到自己傻乎乎的被這個死騙子耍得團團轉,還給他上供了不少錢,黃小胖就氣得磨牙。

黃小胖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師父,你在哪?”

“就在老地方,那大姐也太不講理了,你也知道師父我身子骨不好,這才把你丟在那跑了,你不會怪為師吧?”

要是一般的徒弟,這個騙子大師跑了就跑了,徒弟還可以再收,可是這個胖子徒弟有錢又大方,騙子大師舍不得放棄他,只能腆著這張老臉主動打電話關心他。

黃小胖笑瞇瞇的開口:“沒事,我去找你吧。”

黃小胖有錢,也舍得砸錢,但不代表他願意當冤大頭,既然知道這是個死騙子,黃小胖說什麽也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都給他吐出來!

就在黃小胖磨著牙,開車朝死騙子所在的地點沖去的時候,顧音已經到了房間,她把背簍裏的手機拿出來,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了。

以免孟纓絡給自己打電話打不通,擔心她出事,顧音第一時間從桌子上找到充電器充電。

然後她隔絕了魂珠對外界的聯系,試圖呼喚:“系統?系統?”

“……”

回答她的是一陣寂靜,顧音也沒有多失落,因為從她綁定這個保命系統開始,這東西就沒和她產生過任何交流,只是例行公事的頒布任務,發出任務完成的提示音,讓她看到自己的壽命,以及加減的明細。

看來靠這個沒有意識的系統給自己解答是不可能的了。

顧音從打坐的姿勢,變成躺平在地上,孟纓絡給她布置過一次房間,地板上鋪著少女心十足的毛茸茸地毯,所以躺下去並不受涼。

顧音盯著腦袋前方的壽命時間,它依舊按照正常速度流逝,並沒有因為她激活了完整的“看見”能力,而偷偷扣她的壽命時間。

顧音凝神回憶,縱觀這麽多年的任務,涉及人的任務,百分百都會牽連到靈異事件,比如之前王大富的任務,就牽連到了詐屍的王老太太,帶孟纓絡回家的任務,也是因為她見了鬼,碰上了鬼打墻,還有葛琪琪,同樣也是被水鬼纏上。

只有這次是例外,就只是一個大學生對生活產生迷茫,決定了卻餘生的普通事件,沒有任何有關於“玄學因素”的推波助瀾,任務完成後還不吝嗇的獎勵了她壽命時間。

“代表了什麽呢?”

顧音雙手放在腹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試圖從過往的經歷找到一個可以窺見真相的突破口。

唔,想不到——

越想越頭疼,眼看著就要因為過度用腦掉壽命,顧音及時沈下心,放緩呼吸。

就在她的大腦漸漸放空,眼皮下沈的時候,手機響了。

她起身,看向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不過好在她記性不錯,記得這是煎餅大嬸的手機號。

電話剛接通,那頭的煎餅大嬸連忙開口:“大師,大師,那個姓羅的果然不是好東西!你不知道,昨天這小子以為我閨女不給他錢,也不和他結婚了,他居然去那種臟地方喝酒消愁,還嫖小姐,被我閨女逮到後,居然還打了我閨女一巴掌。”

想到自己的心肝寶貝閨女被打了,煎餅大姐就恨不得抽死那個姓羅的。

顧音沒出聲,那天她走的時候就瞧出了馮雨桐會有些小波折,所以聽到這話並不意外。

煎餅大嬸也意識到顧音一直沒吭聲,想到那天家裏人都不信她的話,煎餅大嬸以為顧音生氣了,不願意管她家的事情了,不由連忙道歉:“大師,我閨女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那天對你態度不好,她現在特別過意不去……”

說著,顧音聽到煎餅大嬸沖著一處喊:“還不快點過來給大師道歉,還有你,這次你信了吧,你妹都這樣了,你要是再不當回事,到了第十天我就等著給你收屍!”

看來馮雨桐和馮大哥此時都在煎餅大嬸那邊。

不多時,顧音就聽到電話那頭換了人,是馮雨桐,她聲音裏還帶著隱隱的哭腔:“小大師,果然讓你說對了,那個姓羅的賤人就是有意接近我……”

一想到她以為的美好愛情居然只是一場精心編造的騙局,還有羅陽對她的言語羞辱,好面子的馮雨桐就羞憤得想死,所以昨天她才沒有沈住氣,直接沖上去揍人。

當時這個賤男人還想狡辯,甚至跪下來說他喝醉了亂說的,是真的很喜歡她,讓他再給他一次機會。

馮雨桐又不是賤得慌,都親耳聽到了那些話,還會犯賤的原諒他,她當場就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羅陽見她鐵了心要分手,就惱羞成怒地站起來給了她一巴掌。

長這麽大以來,馮雨桐還是第一次被打,氣得腦袋嗡嗡作響,她也不管什麽丟不丟人的問題了,直接撲上去揍他,打不過就用嘴咬,用瓶砸。

保安來的時候廢了好大勁,才把馮雨桐扒拉下來,同時也報了警。

在等警察的時候,馮雨桐越想越委屈,想到了馮大哥的那句“我們不會笑話你,只會心疼你”,她只想找家裏人哭訴,於是就給馮大哥打了電話。

馮大哥聽到妹妹被打了,著急忙慌的過來查看情況,看到頭發淩亂,臉頰上還有清晰巴掌印的妹妹,馮大哥瞬間氣血上湧,把羅陽給揍了一頓。

妹妹比他們兄弟兩人小了十幾歲,可以說他是把他當閨女養的,他們家裏人平時都舍不得對妹妹動一根手指頭,現在他看到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自然要幫妹妹出氣。

就這樣,兄妹兩人和某個賤男人,一起進了派出所,當時誰都不願意接受和解,直到不久之前他們才簽了和解書,從派出所回到家。

馮雨桐現在覺得只有顧音才能理解自己的感受。

“他對別的女人說我人醜還事多,沒有公主病一身公主病,要不是為了我家的房子,他看我一眼都嫌眼睛臟嗚嗚嗚……我才不醜,我媽說我長得最好看了嗚嗚嗚……”

顧音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煎餅大嬸又好氣又好笑的聲音:“這是重點嗎?”

馮雨桐抽噎:“怎麽不是,我本來就不醜……”

“嗯,你不醜。”

意識到這道聲音是從電話那頭說出來的,馮雨桐再次兩眼淚汪汪:“小大師你真好嗚嗚嗚,我好愛你……”

顧音:“……”

煎餅大嬸見女兒不談正事,又把手機拿到了自己手上,語氣十分的難為情:“大師,你看你能不能來一趟?我大兒子的事情要是一天沒解決,我心裏頭就慌得睡不著。”

顧音看了一下時間:“我吃了飯就過去。”

她有點餓了,為了自己的壽命,她不能受餓。

煎餅大嬸在那邊拍了拍桌子:“這不巧了嗎,我們剛好在做飯,大師你現在在哪,我讓人去接你。”

煎餅大嬸這麽主動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萬一大師現在就在家,她讓人去接的話,也就等於知道了大師家在哪,以後有事找她算命也方便。

顧音當然知道煎餅大嬸的那點小九九,也不介意,她在雲西市還屬於一個無名小卒,有人給自己介紹客戶源也不錯,只是她並非來者不拒,得看眼緣才會決定接不接單。

顧音報了地址,等到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出門,一直在院子裏溜達的雞師弟從圍墻上飛下來,歪了歪腦袋,仿佛在問你又要去哪?

“去昨天那個大嬸家,去嗎?”

雞師弟當然要去,萬一這個不省心的女人又像上次一樣,碰到什麽難纏的厲鬼,差點嗝屁怎麽辦?

馮二哥剛要把車子開到巷口,就看到顧音從巷口冒了出來,仿佛是算到他已經到了這裏。

顧音認出了馮二哥,直接開門上去。

馮二哥好奇地觀察顧音背簍裏的雞,他記得上次就見過這只雞,沒等他說話,顧音搶先一步介紹:“這是我師弟,你叫它雞師弟就好。”

馮二哥一肚子的疑問,但想到出門前自家小老太太再三叮囑,不許他在大師面前多說一個字,萬一把大師惹惱了,不幫大哥怎麽辦?

所以馮二哥只能小心翼翼的對著那只雞喊了一句:“雞師弟,你好。”

說完,馮二哥就調轉車頭回家了。

等到了家樓下,熄了火,馮二哥吐了一口氣,他這個人嘴巴閑不住,讓他一路不說話可憋死他了。

顧音背著竹背簍,再次進了煎餅大嬸家的門,她剛到玄關,朝門口張望的煎餅大嬸立馬迎了過來:“大師你來得正好,剛好要開飯了。”

看到顧音出現在自己家,煎餅大嬸的心也瞬間安了不少。

顧音看了一眼屋子裏的人,除了煎餅大嬸夫婦,馮家三兄妹以外,又多了兩張生面孔,都是女性,一個挺著大肚子,忐忑不安地看著她,另一個更多的是在好奇觀察,沒想到婆婆口中的神算子大師會這麽年輕。

雖然屋子裏人多,卻也一點不影響顧音的胃口,她默默吃飯,其他人則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時不時朝這個在細嚼慢咽的少女投去目光。

等到顧音放下筷子,煎餅大嬸也連忙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著顧音,就等著她說正事,不然她吃不下東西。

顧音不慌不忙的用帕子擦擦嘴巴,才擡頭看向對面的馮大哥。

昨晚馮大哥和羅陽打架的時候難免有磕碰,這會兒他嘴角多了一塊淤青,還挺明顯的,發現顧音在看自己,他渾身不自在,又想到之前對她的態度,臉上忍不住微微發熱。

旁邊的姜甜看到丈夫心不在焉,立馬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讓他先別忙著羞愧了,趕緊幹正事。

姜甜也是才知道婆婆昨天找了大師給馮家三兄妹算命,也知道了丈夫的死於非命,如果不是小姑子的事情被大師說準了,姜甜可能也不會信,現在她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丈夫真的出事了,她和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怎麽辦?

“大師,之前是我的不對,目光太狹隘了,請你大人有大量。”馮大哥輕咳一聲緩解心頭的尷尬,然後小心試探,“如果我想活命,要花多少才合適?”

他記得這個騙……不,小大師說過他不想死的話得破財消災。

顧音看向那個一直跟著馮大哥的鬼,提醒馮大哥:“這可能不是一筆小數目。”

姜甜連忙表示:“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完了,大師你說吧,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把錢湊上的。”

顧音不急著說錢的事,問:“你們最近是不是買了一套房子?”

這也能算到?馮大哥驚訝之餘,點點頭:“年初的時候托朋友買到了一套法拍房。“

顧音看了一眼大肚子的姜甜,從面相上看她膽子並不小,於是直接說明:“那是一套兇宅。”

兇宅?這話讓飯桌上的人驚了一下。

姜甜也看向了丈夫,用眼神問他怎麽回事,怎麽會買到兇宅。

馮大哥也很不解:“怎麽會是兇宅?如果是兇宅肯定會對外說明情況,我不可能會買。”

他雖然不迷信,但死過人的房子他說什麽也不會買,聽起來就晦氣。

煎餅大嬸也知道房子的事情,連忙點頭:“是啊大師,那套房子我們也打聽過,就是原屋主做生意失敗,還不上房子的貸款了,這才拿出去法拍的,要不是我兒子在那邊有關系,這房子也輪不到我們。”

很多好房源基本都被內部消化了,這套房子也在其中,雖然不在城區,但是占地面積大,房子格局也很好,還有個大花園,煎餅大嬸自己看了都想買一套養老住,怎麽到了大師口中就變成了兇宅?

姜甜猜測:“是不是你朋友怕你不要,隱瞞了?”

馮大哥搖頭:“他不是這樣的人,而且這房子的確是內部消化的房子,不可能是兇宅,如果發生兇殺案,多多少少也能打聽到。”

所以到底怎麽回事呢?

大家只能看向顧音,讓她給個解釋。

顧音慢悠悠解釋:“原屋主叫董成瑞,四年前借貸買下了這套房,因為生意失敗,公司宣告破產,家裏值錢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好不容易還了債主的錢,房子的貸款卻還不上,最後只能強制執行。”

“這套房子是他辛辛苦苦賺錢買下的,大部分錢都拿來還貸了,房子被收回,,他們一家人只能湊活在出租屋,以後的路還不知道要怎麽走,他越想越氣,一天晚上偷溜進了房子,準備把房子裏的東西都砸爛解氣,不曾想心臟病突發,死在了屋子裏。“

馮大哥完全不知道自己拍下的這套房還發生了這麽一個插曲,不過他當時去看的時候,確實看到不少地方有毀壞,法拍房本來就有原屋主鬧事的風險,所以他沒太放在心上,如果到時候真有人不依不饒的上門搗亂,他直接以私闖民宅為由交給警察處理。

好在他辦完了所有的手續,也沒見到有人上門鬧事。

姜甜不解:“就算他死在那裏,也談不上兇宅吧。”

在姜甜的認知裏,兇宅是被人謀殺,或者自殺,還是見了血,畫面很血腥的那種。

顧音搖頭:“只要怨氣夠足,鬼魂呆在那不肯走,甚至還有害人之心的話就是兇宅。”

姜甜聞言,嚇了一跳:“你是說那棟房子裏有鬼?”

姜甜之前想過可能是風水的問題,沒想到居然還扯上靈異事件了。

顧音看了一眼馮大哥旁邊的鬼,為了不嚇到姜甜這個孕婦,她不打算說原屋主一直跟著馮大哥。

斜對面的馮二哥是唯一個發現顧音時不時看向馮大哥的人,他循著顧音的目光看去,感覺小大師看的不是他大哥,而是他大哥後面的東西。

後面除了墻,什麽都沒有。

他咽了咽口水。

難不成小大師在看的東西……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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