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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原來是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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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原來是你買的

年前,慕寧拉著慕稚到處置辦年貨,家裏不知不覺囤積了一堆東西,慕稚覺得未來十年都不必置辦新的年節用品了。

“春聯得你手寫。”

慕寧給慕稚下發任務,“寫吉利一點,哥哥未來一年能不能發財就靠你了。”

慕稚撇嘴,“你還想發什麽財?”

他接過空無一字的對聯,去慕寧書房選了支毛筆,站在桌邊想了半天內容,怎麽都覺得不夠吉利。

慕稚仰頭喊,“到底寫什麽?”

慕寧從廚房裏跑出來,擦了擦手湊近,“你去年給松琴寫的那句是什麽來著?我覺得那句就很好。”

去年給廖松琴寫的?

慕稚提著筆楞了會兒,眨了眨眼,“……那是他自己寫的。”

慕寧表情戲謔起來,“他寫毛筆字什麽樣,我還不清楚?”

大學時圖書館搞新春活動,寫一副對聯就有素質拓展分拿。廖松琴舉著他的鬼畫符排隊提交的時候慕寧臉都快笑裂了,就這種水平,那字怎麽可能是廖松琴寫的?

慕稚在廖松琴家裏過了兩個年,包圓了廖家的對聯。

第一年正月裏,他們提著大包小包從廖家老宅回來,廖松琴下廚煮了湯圓,熱吞吞的芝麻餡兒碰到唇齒,廖松琴才想起今年家裏似乎少了些東西。

他起了興致,“阿稚,會寫對聯嗎?”

慕稚嘴巴鼓鼓的,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吃完寫對聯吧。”廖松琴徹底意動,幾口吃完湯圓,去儲物間翻箱倒櫃找出對聯紙,又不知從哪裏翻出個硯臺,朝著慕稚笑。

慕稚看到了,咀嚼的動作慢下來,放下筷子,開始搜索硯臺的用法。

這一個月相處下來,他發覺廖松琴這個人似乎沒有想象中那樣靠譜,總有些打得人措手不及的想法。

比如現在,這個人就拎著展開的對聯紙要和慕稚比劃身高。

廖松琴驚奇道:“你坐著和它一樣高?”

廢話,因為他坐著啊。

慕稚嘆氣,站起來問,“想寫什麽字?”

廖松琴蹙眉沈思。

他站在餐桌邊,纖長的睫毛不時掃過眼瞼,眸色比墨汁更濃黑。廖松琴半彎著腰,提起筆,在對聯紙上信手揮灑。

黑色的字跡很快占滿了紅色織金紙面,留下幾個字符。

“就寫這句吧。”廖松琴很滿意,擱了筆看向慕稚。

慕稚面色覆雜。

廖松琴怔了怔,“怎麽了,不會寫大字嗎?”

慕稚:“……不是。”

他看起來有些遲疑,一邊磨著墨,一邊十分認真地打量紙上異常飄逸的幾個字,最終還是沒能成功辨認出來寫的是什麽。

慕稚憋了半天,委婉開口:“松琴哥哥,你學的是草書嗎?”

“嗯。”廖松琴應得理直氣壯。

“……跟誰學的呀。”

“大學社團,學過一學期。”

好吧。慕稚放棄了,等會兒網上搜句吉利話,廖松琴問起來,他就說覺得這句更加吉利。

廖松琴挽起袖管,“我來磨墨。”

慕稚無法,拿過一張嶄新的對聯紙,很快寫下幾個工整的大字。

廖松琴果然問:“你換了一句?”

“嗯,我更喜歡這句。”慕稚面不改色。

他和廖松琴一起把墨漬半幹的對聯貼好,廖松琴讓他站到門邊,拍了張照發給慕寧。

【廖松琴】:我和弟弟一起寫的。

【慕寧】:騙誰?這哪裏有你的手筆?

廖松琴笑起來,墨是他磨的。

不過……

他視線投向桌上那張字跡飄逸的對聯,小朋友臉皮還是太薄了,廖松琴個人認為,那句“慕稚同學順遂平安”更適合現在的家。

回憶及此,慕稚安靜下來,挽起袖子快速寫完幾個大字,和慕寧一起貼到門邊。

慕寧:“今年想放煙花嗎?”

“那得走遠一點。”

“松琴外圈有房,交給他。”

慕稚眉心一跳,扯住慕寧,“也沒這麽想。”

“又不麻煩。”慕寧拿著手機,不經意瞥到慕稚的臉色,終於品味到什麽。

“你和松琴鬧矛盾了?”

“……沒有。”

“真的?”慕寧繞著圈打量慕稚,手托著下巴,“你可騙不過我……而且我們接下來要去松琴家過除夕。”

慕稚眼睛圓睜:“為什麽!”

慕寧:“因為你這幾年都是這麽過的啊。廖松琴說他孤家寡人的,今年又不去老宅,就邀請我們兩個去搭夥唄。”

他看著慕稚驚愕的神色,有些納悶,“反正都是你哥哥,不想和兩個哥哥一起過年?”

出發去新洲前,廖松琴問他們今年打算怎麽過。

慕寧沒有安排,有什麽需要應酬的他都推開了,只想關起門來和慕稚一起看看春晚,再守個歲,第二天帶他去陵園一趟,和爸媽說說話,清凈地過個年。

他如實說了,廖松琴過了會兒發來消息:前兩年我都帶著阿稚回了老宅,他大概還是不適應那裏。今年老宅沒有操辦,我得了些好酒,要不要來我家一起過年?

慕寧一想,慕稚大概都習慣了有廖松琴的生活,他驟然回國,今年除夕又變成冷清的兄弟倆,慕稚應該很難適應。

於是慕寧爽快地應下。

“……”

慕稚不想說話,慕寧還在盤問他有沒有鬧矛盾,看慕稚表情不好,最後甚至要掏手機質問廖松琴,被慕稚眼疾手快攔下。

過年這事兒是板上釘釘了,慕稚只能祈禱他們吃完飯就回家,不要在廖松琴家守歲。

調整完對聯,他們正要進門,身後有人喚,“慕先生。”

兩人回過頭,一個穿著正裝的年輕男人正拎著東西站在小徑上,他戴了副金絲邊眼鏡,身形清瘦,提著重物走路時卻十分穩當,看起來幹練又可靠。

“小林啊。”慕寧打開門,“進來吧。”

他轉向慕稚,“我助理,新上任的。”

進屋後小林放下年貨就要走,慕寧給他拿了拖鞋,又去廚房倒了水。

“別急著走,這麽多東西,你挑幾樣喜歡的預制品帶回去。”

小林捧著水杯坐在沙發上,聞言笑道,“慕總連我廚藝不好都清楚了?”

“你剛來的時候連咖啡都泡不好……”慕寧彎腰在箱子裏翻揀著,他想到什麽,回身看向慕稚,“小林比我們小一屆,以前在松琴公司裏實習過。”

正在給小林拿餅幹的慕稚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慕寧接著問,“寒假想去松琴公司還是我的公司實習?”

這話太恐怖了,慕稚不敢想自己給前追求對象打工的場景,哪怕那個人是廖松琴也不行。

他想也不想就要拒絕,卻聽小林開口:

“廖先生公司氛圍很好,而且,”他看著慕稚,“我聽廖先生提起過慕稚先生,他當時有想過趁著假期帶你去公司玩,不過趕上暑期活動,好像沒能如願。”

暑期活動?慕稚把餅幹夾到盤子裏,緩慢地回想起那是什麽時期,大概是他杜撰出來躲廖松琴的借口。

他只能笑著轉移話題,“哥,你怎麽還從廖松琴那裏挖墻腳,林哥的福利待遇怎麽樣?”

“你平時都喊松琴大名?”慕寧偏題了,“我的福利待遇還不好?要不是除夕要去松琴家,我還想讓小林留下來一起過年呢。”

小林把杯子放下了,他腰背挺直,臉上的笑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愧是慕總,可惜福利院過年有活動,不然我還真要留下了。”

臨走時,大包小包前來的小林助理拿著一大包慕寧給的食材踏上小徑。

他回頭看了眼慕稚,金絲邊眼鏡在路燈下反過一道光,讓他鏡片下的眼眸帶上了幾分寒涼。

“慕稚先生,可能我這麽問有些突兀,不過,兔子玩偶您用得還習慣嗎?”

慕稚表情微微一變,眼尾紅痣生動地隨情緒變化翹起,“原來他是托林哥買的。”

那個被廖松琴洗幹凈放在他被窩裏,只等著慕稚放假後發現的玩偶。

“我只是負責交接。”小林助理低頭一笑,再擡眼又是那副溫和的眉眼,“廖先生花了很大的心思,我想您也會喜歡,那我就先告辭了。”

慕寧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慕稚摸不透林助理提起這件事的動機,也沒有心思解釋,進屋後就把自己關進房中對著枕頭一陣蹂躪,心裏那股莫名的郁氣才散了些。

到了除夕那日,天剛蒙蒙亮慕稚房門就被敲響。

“你松琴哥在家門口等著呢。”慕寧隔著門板,聲音清晰地傳到慕稚耳中,“再不起床他要親自來掀你被子了。”

一大早就來這麽刺激的,慕稚彈起來,忙亂地擡手壓住睡翹的頭發,沖門外喊,“起來了!”

車上氣氛融洽,有慕寧在,車內這個小空間就不可能冷場。

廖松琴被逗笑了幾次,狀似無意地透過後視鏡看向慕稚,“熱嗎?”

慕稚原本松散地坐著,聞言直起身,“不熱。”

“嗯,渴不渴?”

“……帶水了。”

恰逢紅燈,廖松琴把手伸到副駕,慕寧連忙縮起腿,然後就見廖松琴拉開儲物格,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小的保溫盒。

“今天做的少,先墊墊胃。”他往後遞去。

後座過了會兒才響起衣料摩擦的聲音,慕寧看得眼饞,又不好和慕稚搶一碗牛奶粥,只能酸溜溜道,“怎麽不給我準備?這小子早上吃了兩個荷包蛋,他不餓。”

慕稚剛拿起勺子,差點被他說得翻出去。

“是嗎,他在我家一直不愛吃早飯。”

廖松琴話裏似有深意,“每次都要我哄著才願意下樓。”

慕稚安靜地喝完了粥,把盒子蓋好,放到手邊。

他沒有參與前排兩位的對話,側頭看著窗外流逝的風景,樹葉幹枯,露出細瘦的枝幹,在晨風中靜默聳立。

慕稚想,那大概會成為永遠的秘密,永遠都不告訴任何人。廖松琴叫他起床時總是最溫柔的,慕稚貪戀那種溫柔。

他總想多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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