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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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宋清綿仔細打量著光線並不太好,依然有些看不清的祁老夫人的時候,一聲隱忍地嘆息聲似有似無的落入了宋清綿的耳洞。

祁少白?

一向全盤都在盡在掌握的祁少白,一向嘴角掛笑心中有數的祁少白,怎麽會嘆息呢?

但,別人可能會覺得聽錯了,可是坐在旁邊的宋清綿一定沒有聽錯。只是,她現在連看一眼祁少白都不敢,怕遇上他情緒低落且哀傷的眼。

他是最強的人啊!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神!

神怎麽可能哀傷?神怎麽可能嘆息?神怎麽可能會有想要得到卻得不到的東西?

但是真的好冷。

雖然她換上了夾棉的長裙,可是還是冷。幸好剛剛淋了冷雨後沖了一個熱水澡,不然現在這樣穿著濕衣服一定會病。

可是反觀祁少白,他也淋了冷雨,卻在自己家裏都沒時間沖個熱水澡,並且穿著一身濕衣服坐了兩個多小時。現在頭發自然風幹了,可是微微泛白的臉上看起來一點溫度都沒有。

只偷偷看了一眼,在祁少白側目之時,嚇得宋清綿連忙轉過臉去,生怕被他發現自己剛剛的偷窺。

一股涼意從身邊透了過來,宋清綿不覺全身一緊。

坐在救護車上,覺得時間特別漫長。可是下了救護車後,一路狂奔到VIP病房,又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當一堆儀器全部上到身上,天色已經發白,而祁少白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知道雖然媽媽睜開眼的時候並不一定是想看到他,可是……他卻想親眼看到媽媽醒過來。或者,一直等到大哥等到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等她醒過來。

一直以來,難道在祁家,他不就是這樣一個角色?

坐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祁少白全身都沒有松下來,依然如紳士般身軀挺拔。只是兩條長腿微微分開,雙手交織在腿中間顯得有些煎熬。

宋清綿挨著祁少白坐著,一直到整個病房就剩下病床上的祁母,沙發間的他們倆,還有一個一直坐在儀器旁邊同樣等待的特護時。宋清綿終於鼓起勇氣,伸手握住了祁少白的一只微涼且幹燥的大手。

祁少白的手微微一跳,但隨後目光轉向宋清綿,似乎這個時候才真正發現……原來你一直在這裏啊!

“你臉色不好看。要不然去睡一會兒。我熬夜熬慣了的,要不我就在這裏等著,一有情況馬上給你電話?”宋清綿小聲提議。

其實她也知道,做護理她不如幾個特護換班;做醫生她也不如VIP病房最厲害醫生的專業。只是……她覺得她該為祁少白做些什麽,為求恕也好,為盡心也罷。

“不必,我就在這裏閉一會兒眼睛。如果你累了,先回去休息,或者就在隔壁病房休息都沒事,讓他們安排一下。”祁少白這才回過神來,擠了擠鼻梁。

如果不是宋清綿開口說話,他似乎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這個病房呆著。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思緒游離到脫軌、失控……

除了父親死的那一年,似乎這種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當這種感情再一次襲來的時候,祁少白覺得前所未有的壓力與空洞。因為上一次有大哥撐著,而這一次……他獨自承受。而且上一次他與父親的感情,與母親完全不一樣……

總之,各種覆雜、矛盾、難過、低落、糾結、訴不清……

“你瞇一會兒。我就在這裏。阿姨有特護照顧,我照顧你。”說著,宋清綿從一邊的櫃子裏找了一條夾棉的薄被蓋到了祁少白的身上,然後伸手幫他擠了擠鼻梁,又按了按他的太陽穴……

其實並沒有學過推拿,可是宋清綿知道現在的祁少白需要這個。

146:沈淪

祁少白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這會兒需要什麽。本來想拒絕,可是當被子蓋到他的身上,那雙小手輕輕重重一下一下按到他的面上,他的額頭……他的眼皮再也擡不起來。

祁少白只覺得,不知道什麽原因,他沈淪了。

祁少白不確定自己睡著了沒有,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他似乎看到了父親,拉著小小的他走在自家的草坪上,邊走邊跟他說,“小白,別怪你媽媽。你有多想爸爸,就把這份想念全都給你媽媽。你的媽媽,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人……”

祁少白想跟他爸爸說點什麽,可是怎麽都發不出聲音。嗓子好疼,越想說話越疼,最後……他又看到了大哥。大哥很大了,就是二三十歲的樣子,而自己依然才是七八歲。他笑,一直沖著自己笑,告訴他:“嗓子疼?又忘了喝水吧?對自己這麽粗心,怎麽做醫生?也對,我們小白的志向是做藥品研發,並不是醫生。學醫不過是為了能更好管理醫院,讓自己更加專業。小白加油,只要你想,什麽都能實現!”

祁少白想哭,他分明清楚感覺到了眼眶的刺痛,也感覺到了自己淚水的發苦發鹹。可是眼睛怎麽也睜不開,怎麽也睜不開……

似乎是自己躺在病床上,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卻能感覺到手腕上冰涼的針頭。他病了?他又病了?是心臟問題?還是心病?作為醫生的他來說,這麽顯而易見的常識,卻從來都沒分清楚過。只是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難受,都似乎要炸裂開去。

他這麽強,怎麽會有承受不了的難過?

手不自覺握緊,一熱,一張模模糊糊地臉卻印入了自己的眼簾。似乎是熟悉的,卻又叫不出名字。嗓子依然叫不出聲,身體也僵住不能動彈。可是對方到底是誰,那樣焦急那樣渴望的眼神,讓他的心跳加速和強烈。

難道,他真的病了?

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猛地,像是從深水底下猛地躥出水面,祁少白覺得自己從呼吸困難中猛然吸到了氧氣。幾大口喘息後,清楚萬分的看到了宋清綿的臉。

還是那樣明艷動人,雖然頭發有點淩亂,可是卻更增加了幾分親切感,想讓人有股子一把將她擁入懷裏的沖動……

他不是對宋清綿沒有過沖動,可是現在是在自己母親的病房裏,他怎麽會產生這麽奇怪的念頭?

甩了甩自己的頭,一摸臉,竟然真切地摸到了臉上的一片冰涼。

他真的流淚了?

太丟臉了……

竟然還是在宋清綿的面前。

連忙起身沖到母親的床前,而此刻特護不知道死哪裏去了,病床旁邊只留下一盞緊急呼叫醫生的燈。

回頭,宋清綿正用眼神告訴他,母親醒了,特護是按下了呼叫醫生的燈後,親自去醫生辦公室叫醫生了。

祁少白低頭,來不及看到剛剛睜開眼睛的母親,卻連忙松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握住她的手。

是的,母親一直深愛的都是大哥,並不是他。如果不是母親的自私和不小心,他怎麽會得先天性心臟病?

他似從小就有自知之明,從小就不願意向母親流露自己的心跡……

他不想讓母親知道,其實他也害怕失去她,其實他也想要被母親拉住手跟他討論哪個女孩子適合他……

“……”可是,母親睜開眼睛盯著祁少白看了好一會兒,似乎並沒有認出他,滿眼都是空洞。

不知道是腦梗後遺癥失憶了,還是說她只記得她有祁少光一個兒子?

在這思緒混亂之中,祁少白並不能冷靜地用醫療知識想通這個問題。

隨後,一群醫生連忙團團將母親圍住,又是這個檢查又是那個檢查……

而祁少白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般,呆呆地被人群擠到人群之外。

檢查的這個過程無從理解為是長還是短,反正祁少白有點忐忑不安,而宋清綿不敢多言。

片刻,宋清綿上前幾步,再一次緩緩牽住祁少白的手。

只是,剛一碰到他的掌心,就被他緊緊收住,緊到讓宋清綿呼吸都有些困難。

好吧,通過他手掌的溫度,宋清綿清楚感受到了祁少白的無力感與無助感。

宋清綿知道,這一刻祁少白或許比祁母更需要人關心和照顧。所以不管他們的合約哪天到期,如果祁少白不趕她,她就一直照顧他、守著他。

“祁先生,老夫人接受了最及時最妥善的治療,目前情況很穩定。需要在醫院觀察一周,如果順利……就能回家靜療。”然後,主治醫生跟祁少白匯報。

“知道了。”祁少白自己也是學醫的,可是這一刻似乎在醫學方面自己什麽也不懂。在聽到醫生的結論後,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就好像天崩地裂過後,他經過掙紮與抗衡後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

這應該是一種驚喜,可是祁少白高興不起來,只能說輕松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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