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梨香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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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君回到樓裏,不知道內情的人皆以為她是從林府回來的,待到她尋了姑姑,把面聖的事情說出,瑛婉思索一番,想出對策。

"你去面聖的事情是瞞不住的,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傳出來,樓裏都是自家姐妹,瞞著也不好,就按你們在皇上面前的說辭,到時候我就假裝不知道你去山東,假裝以為你一直在林府陪讀。所以你去山東,也是四皇子臨時做的決定。"

"好。"念君聽從瑛婉的建議,全憑姑姑做決定。

"只是……"瑛婉想到林府那兩個女人,不免心憂。"娉文和林安歌她們知道嗎?"

念君搖頭,"應該不知道的,但是梓燁說他會搞定,所以我們只管放心。"

瑛婉之前和梓燁接觸過,就十分看好他,覺得此人靠的住,且看念君也覺得放心,這下應該不用操心了。

"這便好。看你黑眼圈嚴重的,先回房休息,等到午飯時再喊醒你。"

林玄天和林翼舒趕到問仙樓時,正殿之上春桃正喊著姑姑去用午飯。當瑛婉見到這兩位不速之客,尤其是林玄天時,瞬間眼神淩厲,敵意席卷而來。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害苦了靜婉的人,自靜婉出事後,他就是問仙樓的禁客,一晃多年過去了,他怎麽還有臉過來。

"出去!"瑛婉呵斥道。

翼舒嚇了一跳,止住腳步,不明所以,偷偷看向父親,他倒是鎮定自若。只聽父親慢聲細語,甚至有些低聲下氣,他從未見父親這樣過。

"瑛婉。"林玄天還是從前那般叫她,"我知道你不歡迎我,今日是收拾了念君的衣物來給她的。"

"呵。"瑛婉冷笑,"是嗎?那東西放下,你可以離開了。"

"別介啊。"翼舒心急,好不容易來了,念君的面兒還沒見到,就要回去了?不行,不行,他得留下來。"瑛婉姑姑,我想見下念君,有要事相告。"

瑛婉曾聽念君說過,翼舒待她很好,而且性子不似娉文娘倆,幫過她跟多次,於是放軟了語氣:"現在是問仙樓裏的吃飯時間,念君估計被叫去吃飯了,不如你先留下,在殿上一起吃。但你的父親,恐怕要離開了。"

翼舒不明,為什麽瑛婉對父親如臨大敵。可是眼下也顧不得問,只要能讓他留下就好。況且這還是他第一次比受父親歡迎,父親堂堂護國大將軍,還沒他頂用,翼舒瞬間倍感受到尊敬的待遇。於是狗腿子般勸說:"父親,你先去吧啊,母親估計還在家裏等你吃飯呢,這裏交給我就成。"

"這……"林玄天氣結,他這個兒子,胳膊肘那麽快就往外拐了,關鍵是翼舒還略顯嘚瑟。

"林將軍,請吧。"瑛婉不想多與林玄天周旋,"來人,送客。"

話剛落,就上來兩個壯漢,林玄天豈會怕,上去就把壯漢紛紛撂倒,不免撞倒桌椅,發生巨大的動靜來。

翼舒捶胸頓挫,在神仙姐姐的地盤上打架,這不是扣映像分麽,關鍵父親還是跟他一起來,真是丟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使不得呀,父親。我們只是來歸還東西的。"

去喊念君吃飯的是秋禾,多少天沒見了,也杳無音信,這會兒親切的不得了。

"怎麽不見墨玉啊。"念君出口詢問。

"她呀,一下課就去她房間鼓搗她的香呢,說等下自己來吃。她的香是研究成功了,這些天,她身上從早到晚都散發著香味呢。"

"這樣啊,那你可以找她討教討教,讓你也變的香香的。"

"我才不,一天到晚身上香香的,我還怕熏著自己呢,再說那是她的寶貝,她未必肯給我。"

兩人正說著,突然看到丫鬟指著前殿,議論些什麽。

"你剛才聽見了嗎?"

"聽見了,好像有人在鬧事。"

"不是,我剛瞥了一眼,發現是林將軍和他家的小公子來了,不過姑姑並不歡迎,叫人請他們出去,林將軍不肯,才動手了。"

"是嗎,哎呀,不管了,我們快去吃飯吧。"

"好,走。"

丫鬟走遠後,念君才問秋禾,"你聽見了嗎?"

"我聽見了。"

"那……"

"我們去看看。"秋禾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好奇的緊,而且聽說翼舒那小不點兒來了,很想去見一面呢。

兩個到了正殿,氣氛詭異的厲害。翼舒首先見了念君,打破詭異:"念君,你來了,快過來,我把你的東西帶來了,還有手帕。"

"姑姑。"念君和秋禾齊聲問好。

瑛婉見到念君,再看眼前自己討厭的人,畢竟是靜婉的愛人,是念君的親生父親,終於松了口:"罷了,春桃,你去端些飯菜來,中午得要招待林大人了。"

春桃應聲退下,不一會端著飯菜來了,在瑛婉的吩咐下又退了下去。

林玄天直言:"我有事想找念君談談。"

瑛婉看向秋禾,翼舒,說:"你們兩個去最邊上的桌子吃去。"

"啊?"翼舒就不樂意了,說好是自己見念君的,這還沒說上話就要被趕走。

秋禾見翼舒不想動,暗中扯著他的衣角,使勁使眼色,終於翼舒敗下陣來,和秋禾端了些飯菜去到最邊上的桌子。

"嘿嘿嘿,別望了,再望你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又不是順風耳,再說偷聽不好,若是想讓你知道談的是什麽,就不會把咱倆攆這張桌子上了。"

翼舒伸著頭,豎起耳朵,努力想聽他們在說些什麽,然而一個字都聽不見,還被秋禾數落,垂頭喪氣地扭過來,心不在焉扒拉著眼前的飯。

秋禾夾了菜放到翼舒碗中,"嘗嘗,這是我最喜歡吃的菜。"

翼舒大眼一掃,不就是個燒茄子麽,他還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山珍海味,就著飯吃在嘴裏,還別說挺入味的。秋禾見他愛吃,撥了大半的菜給他。

"夠了,夠了。"翼舒攘著盤子,"既然是你愛吃的,你都給我了,不就吃不到了?"

"沒事,以後樓裏還會做的。"秋禾收手。

"你還別說,問仙樓裏做的茄子是比我家廚子做的有味兒。"

秋禾放下手中的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方說:"我喜歡吃茄子,是因為小時候家裏沒錢買肉吃,而茄子吃起來有股肉味,而且軟膩膩的像肥肉的口感,就以茄子代肉了,小時候家裏就用清水煮過,再放些鹽,我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翼舒心一抖,茄子這種東西在他眼裏就是一道很普通的素菜,肉對他來說是早就吃夠的食物,他一直都聽說窮人家買不起肉,殊不知肉是什麽味道,可是這些對於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他來說,只存在於傳說,今日聽秋禾一說,他突然覺得這種事離自己又是那樣近,自己深感慚愧。 卻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秋禾了,幹脆端起碗,暴風式的吸食。

"慢些吃,別噎著。"秋禾笑意滿滿。

念君所在桌上,瑛婉與林玄天僵持不下,林玄天終於忍不住,主動找話:"念君,你那塊手帕,是誰教你繡的?"

念君先是望了瑛婉一眼,瑛婉無所表示,這就說明讓念君隨心答。

"是我娘,和樓裏的老師們。"

林玄天略微激動,"手帕下角的雙面繡梨花花瓣,是你娘教的,還是老師教的?"

念君剛想回答,被瑛婉搶先一步。"林大人,什麽時候對我們樓中的藝女這般上心了?念君乃一個孤兒,沒爹沒娘,你這樣問,不是勾起她的傷心嗎?"

沒爹沒娘,林玄天反覆斟酌,這麽說他就不是她父親了。林玄天卻又不甘心,他篤定這種繡法就是靜婉專有的,為何瑛婉這樣說,難道是在欺騙他?

瑛婉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多了份警告。 "林大人,莫要胡亂猜測。不然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林玄天並不罷休,"瑛婉,你給我說句實話,靜婉是不是還活著?"

"林大人,藥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靜婉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經溺亡了,怎麽可能還活著。如果還活著那就是欺君之罪。"

林玄天為之一震,瑛婉此話不假,可他轉念仿佛看到了希望,這話中有話,說不定靜婉尚且在世,只是不便公開身份,不然會有殺頭之禍。

林玄天欲要壓低聲音,問個明白,瑛婉一眼看穿,"林大人,無需再問。我瑛婉以人格擔保,靜婉已故。"

林玄天知道以瑛婉的性子,但凡以人格做擔保,這事就是真的。他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光亮,即將奔赴過去,這一抹亮光又無情的熄滅了。飯不想吃,便帶著翼舒離去了。

而瑛婉對念君只輕描淡寫一句話:"你現在羽翼未豐,不是時機。"

入夜,念君把秋禾叫到房中睡覺,把她去山東的事一五一十都說出來了,並把翼舒和梓燁買給她的東西,拿了出來。

秋禾迫不及待地在手上試妝,"托你的福了,你要多去幾次山東,我是不是就可以有更多的禮物啦?"

"想什麽呢,這次鈺珵遭罪就夠難受的了,還多次幾次。"

"心疼情郎啦?"

秋禾用手肘碰了碰念君,見她嬌羞的樣子,倒比以前更加溫柔了。

"就是可惜了,你居然拒絕皇上的獎賞。"秋禾痛心疾首,這就好比到嘴的鴨子飛了。"對了,上午,林將軍找你何事?還得讓我和翼舒回避。"

念君垂眸,"秋禾,這是個秘密,遲早我會告訴你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嗯……那好吧。反正你的秘密,說不說都行,作為朋友應該理解你,尊重你的選擇。"

夜深了,念君躺在床上,看著熟睡的秋禾,上午的事情在她腦中呈現。

那塊手帕,是她故意囑咐翼舒拿在手裏,為的就是賭一次被林玄天看到,很顯然,她又賭贏了。林玄天對她更加懷疑了,這是好事,以後認父才不會那麽突兀,得了林玄天認可,認父之路就少了很多阻力。雖然覺得很對不起翼舒,但是希望翼舒能原諒她的一些私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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