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十六歲生辰(一)

關燈
安歌成人禮這天,街面上要比往日都要熱鬧許多。念君與秋禾並排坐在馬車上,時時掀開簾子開著外面繁榮盛景,一路上看到百姓朝同一個地方趕去,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安歌十六歲的生辰,將軍府在各街道置了個攤點,百姓可免費來領生辰餅。盡管是念君討厭之人的生日,但是能看到百姓免費領到餅時的喜悅,念君也替百姓高興,仿佛林玄天也在為自己免費送生辰餅。

是啊,命運弄人,可巧不巧,念君也是今日生辰,滿十六周歲了。林玄天你為你的女兒熱鬧的舉辦生日禮,可否想到你還有一個女兒也是今日生辰。十六年前的今天,你在家中翹首以盼迎接安歌的到來。可是你是否想過,還有一位女子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孤苦伶仃,辛苦誕下你的骨血。念君越想越覺得娘親可憐,可悲,為娘親抱不平。同時又覺得自己無能為力,不能為母親正名。

正傷感之時,秋禾看累了放下簾子,從懷中取出一繡花絲綢帕子,遞給念君,笑道:"今天也是你的十六歲生辰。"

念君迅速整理好心情,高興道:"虧你還記得呢!"

"當然,每年我們不都是互相記得對方的生辰嘛,而且姑姑每年也會單獨給過生日的姑娘,送去一碗長壽面。今天我們估計要回來的晚些,你的長壽面就可以當宵夜吃了。"秋禾尋思著,從將軍府回來,想必是饑腸轆轆了,正好有念君的一碗長壽面,兩人感情好,一人一半,同吃同睡。見念君默許,秋禾正色道:"這次去了,小屁孩能不能認出我來?"

念君就知道秋禾還記著翼舒這個小冤家,說:"當時他就能認出我,估計也會認出你的。而且你們兩個還是歡喜冤家,有句話說的妙‘不是冤家不聚頭’,所以啊我猜翼舒看到你後,不僅會認出你,還會手舞足蹈,終於有人可以繼續與他頂嘴了呢!"

秋禾遂搖頭,道:"不可不可,我可不敢再與他頂嘴了,況且他家還有個母老虎,我還是保命要緊。"

念君撲哧一笑:"這被你說的,我們好像是去龍潭虎穴一般。"

秋禾理直氣壯,說起緣由來頭頭是道。"你看車中的姐妹,哪個是喜笑顏開的,不都是提心吊膽,長公主臭名遠揚,不說不代表我們不知道。所以我們需要萬分小心,規規矩矩的方可。"

旁邊的姑娘附和道:"是啊,我寧願在樓裏進行魔鬼訓練。只是姑姑看的起我們,交此重任,我們斷不能讓姑姑失望,現在大家可以愁眉苦臉,一會兒到了府中,都必須樂呵呵的,才方顯喜慶不失規矩。"

一車人都百喙如一,用秋禾的話說,這叫民意如此,萬不可逆天行道。

念君只笑笑,不再辯解。去了將軍府是要處處小心,這次還有許多王親貴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表演完畢後,姑娘們都能安然無恙地回樓裏,才是最重要的。同時如果自己能夠見父親一面,更是最好不過了。

問仙樓的姑娘與鶯柳樓的姑娘幾乎同時到達後門,雙方彼此虛情假意地問好,遂跟著府中下人入了名伶休息室。在休息室裏,念君聽到外面一片嘈雜,道賀聲,誇獎聲,談笑聲不絕如縷。她們是從後門進來的,只有幾位丫鬟門侍接待她們,要比前門冷清許多。前門是留給前來道賀的王親貴族,公卿世家進入的,由管家一一接待,請入府中。而林玄天與長公主則在正廳與眾賓客侃侃而談。

不多會兒,宮中宦官領著一隊人馬,拖著長腔高喊一句:"聖旨到!"

府中所有人整齊有序地跪在院中,聽公公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因大將軍之長女林安歌,年滿十六,碧玉之年。秀外慧中,性情忠純,故封為郡主,賜號‘昊月’,另賜百畝良田,百戶人丁,欽此。"

林安歌跪拜,雙手捧旨道:"謝主隆恩。"

公公繼續道:"恭喜昊月郡主,皇上真真疼你這位外甥女,另賞了金盞寶石三鬥、水墨丹青春秋盛圖一幅、瑪瑙碧海紫星托月飾一尊、高冰翡翠金枝玉葉一片,另外皇上知道將軍府今日家中設宴,特賜美味佳肴,瓊漿玉液,以供眾人宴酣之樂。"

眾人齊刷刷拜地,異口同聲道:"謝皇上恩典。"說罷眾人緩緩起身,掃了掃袍前的浮塵。只聽一玉石之聲:"公公,一路辛苦了。不如留著吃頓飯罷。"

念君站在院中靠後的位置,她尋聲看去,林玄天一身藍袍,作為一家之主攜長公主站在最前排。她終於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父親,哪怕是個背影,她想今天不枉此行了。

公公客氣回道:"多謝將軍好意,只是老奴需回宮覆命,就不便叨擾了,就此告辭。"府中家丁接過皇帝賞賜的東西,然後公公帶領人馬原路返回。

此時院中人聲鼎沸,紛紛祝賀皇上親封的昊月群主,同時不忘奉承長公主生養出這麽好的女兒,把長公主誇讚的心花怒放,臉上倍覺有光。聖旨既已傳到,眾人隨林玄天移步到後院,是將軍府臨時搭建的戲臺,臺下桌椅齊全,眾人紛紛入席,準備觀看節目。

上午場的節目接近尾聲,翼舒正昏昏欲睡時,突然聽到母親向旁人介紹是問仙樓的節目,頓時精神抖擻,更讓他喜出望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的是念君是演出人員之一,他就說嘛,念君是問仙樓的活招牌,怎能缺少她。他趕忙拉過正與別人敘話的父親,指著念君,興奮道:"是她,就是她,今年的花魁。"

翼舒自從宮中搬回家裏,就請示父親想要一位陪讀在側,這樣好有動力學習,林玄天從未見過自己的兒子竟主動要求讀書,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先是不肯,後來經過翼舒軟磨硬泡,就答應找給李員外的兒子作過陪讀的人,翼舒一聽怎肯,硬要找今年的花魁念君,林玄天以為兒子又在出什麽幺蛾子,便是把念君誇出一朵花出來,也不肯在隨他胡鬧,一怒之下把他削了一頓,翼舒才消停一點。如今看到了念君,又動了找陪讀的心思。

林玄天隨翼舒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對上念君的目光,念君一直都在註意臺下的林玄天,看到他與自己對視,哀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林玄天心頭一顫,這哀怨的目光正如靜婉得知他要做駙馬後,離別之時的心碎。奪魁那夜他在席間初次見她時,差點以為靜婉又回來了,這次亦有此感,林玄天沒有辦法不再動容了,問道:"你當真想找她作陪讀?"

翼舒一聽父親這樣發問,就代表事情有門,連連點頭道:"是的,爹,我保證我會好好學習,絕沒有歪心思。"

林玄天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念君,也無心聽翼舒的保證,便答應了翼舒的請求。

安歌和眾人說罷話,回頭一眼瞧見念君,拍拍娉文,低語道:"娘,你怎麽把念君也請來了?你知道我不討厭她!"

娉文擡眸看向臺面,嘻笑著:"她是今年花魁,問仙樓派她過來情理之中,再說花魁都來給你助興,眾人才會覺得我們林府有面。"

安歌自顧想著,母親說的在理。再者自己是主子,她一介小小的藝女,能掀起什麽風浪,時間一久,四皇兄早該忘記她姓甚名誰了。

吃飯時候,演出稍稍告一段落。名伶也到偏廚去吃飯了,吃過方可在休息室裏小憩。翼舒從酒席偷溜出去,到休息室裏想要尋找念君,休息室名伶眾多,翼舒看了幾圈都沒有找到,遂發問道:"念君何在?"

一陣緘默,無人回應。秋禾坐在靠椅上,遠遠望著翼舒,仿佛回到三年初見之時,縱觀現在他只是長高了些,五官長開了,但依舊自信,霸氣側漏,與生俱來的優渥氣質。翼舒又問了一遍,秋禾起身在眾人的註視下,走到他身前,心平氣和答道:"念君有事一會過來,請問小公子有什麽事嗎?"

這次該輪到翼舒沈默,他沒有說話,反倒是盯著秋禾許久,上下打量,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秋禾還是希望他能夠記起她來,可現在顯然他忘了,她蒼涼一笑:"小公子是貴人,怎麽能和我見過,若是眼熟,估計我長了張大眾臉。"

話糙理不糙,可翼舒總覺得不對勁兒。

秋禾又說:"念君一會就回來了,小公子耐心等候。"

說罷欲轉身離去,翼舒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拉住秋禾的手腕,試探道:"兇婆娘?"

這一聲,讓秋禾心中五味雜陳,感慨萬千,眼中閃爍點點淚光,回應道:"小屁孩兒。"

翼舒大喜,把秋禾拉到門外,道:"沒想到還能再遇見你,剛才你說話的溫柔勁兒,簡直都不像你了,你轉性啦?"

老友見面,分外眼紅,秋禾剛醞釀的動人情緒,瞬間全無,念君說對了,翼舒性子真是一點都沒變,和他說話,就必須來硬的。秋禾恢覆三年前,見他時嫌棄的口吻道:"呵,你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小屁孩兒一個!"

翼舒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和他鬥嘴的人了,瞬間點燃鬥志:"哼,你也一點都沒變,方才差點被你給欺騙了,兇婆娘!"

"你再說我句兇婆娘試試看。"秋禾也是火藥桶子,一點就著,卷起袖子,比出拳頭,裝出一副兇狠惡煞的樣子,希望能嚇唬住翼舒。可翼舒壓根就不買賬,學起秋禾的模樣,卷起袖子,雙手叉腰,好一副潑婦罵街的架勢:"你說我一句小屁孩,我就喊你一句兇婆娘。"

秋禾也不服輸,說道:"小屁孩兒!"

翼舒還懟回去,喊道:"兇婆娘!"遂覺得不過癮,做起鬼臉,伸出舌頭:"略,略,略。"秋禾作勢要追出去打,翼舒見狀把腿就跑,邊說:"哈哈哈你追不上我。"

但是秋禾站在門前紋絲未動,看跑遠了的翼舒覺得甚是搞笑,堂堂將軍府的小公子,竟是這般古靈精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