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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與君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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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沈沈的午後,姑娘們都去歇息了。

後堂暗室夏梔把兩錠白銀放在桌子上:"調查的如何?"

一個悶沈的男子聲音響起:"查清楚了。念君的母親是因為不聽家人勸阻和男人跑了,後遭到拋棄。流落到集棠村,前些日子,她的母親患病病身亡後,她就隨著押鏢的隊伍一起進了盛都。"

"原來如此,這兩錠是賞錢。拿著退下吧。"

夏梔通過暗查得知念君的身世,這下才放寬心。隨即叫來春桃,錄入念君的案底。並從今日起念君同其她姑娘們一樣加入訓練當中,暫住清風舍。

收到這個消息時,念君剛午休完睡眼惺忪,一下子驚的全醒。期待中摻雜著對未知的不安,準時到達偏殿向教習老師報道過後,正式加入學習。

偏殿是姑娘們練習的地方,有好多個房間,每個房間練習的項目不同。站在偏殿高處可以看到正殿巍儀的身姿,那裏就是姑娘們表演的地方,念君剛來之時就是從正殿入內,可以想象出姑娘們披霓戴裳,踏著優美的樂曲在舞臺中央流連旋轉。

忽然,念君想起這個似曾相識的正殿原來是在母親的畫中見過。

"嗨,在想什麽呢?"

念君被人拍了一下後背,驚嚇之餘,轉過身去發現是秋禾。

念君加入學習已有二十天,因為性格孤僻,不易近人,沒有人和念君說話,除了秋禾。盡管念君的態度冷硬,但秋禾並不介意,還是每天會主動找念君說話,搭檔練習時只有秋禾願意和念君結伴,一來二去兩人熟悉了不少,念君得知秋禾早在不記事的時候母親就以去世,在她年滿十一歲那年父親也去世了,因為手上沒有錢財無法辦理父親的身後事,於是上街賣身葬父,被路過的瑛婉姑姑買去當了這問仙樓的姑娘。秋禾的身世讓念君覺的同病相憐,對她的態度也有所改善。

"我在想咱們什麽時候能上臺表演?"念君笑道。

"估計……"秋禾抿嘴,手扶腦袋回憶了問仙樓的情況。"估計還要好幾年呢!"

"那麽久啊!"念君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她對舞臺有一種渴望,這種渴望是來自天生,和母親的影響。她骨子裏有股倔氣和傲然,在生活中她見過母親的畫,那一幅幅畫都是傾城傾國的女子站在舞臺中央衣袂飄飄,搖曳生姿;或是手抱琵琶半掩笑意,雙瞳剪水;亦或是看客們陶醉在舞臺之下流連忘返的樣子。

"那是當然,我比你早來了兩年,我都沒有登臺表演過呢!聽表演過的姐妹們說最少要練習一年才可以上臺當個陪襯的綠葉。要麽就是你的技藝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考核過關方可成臺上的角兒。"

念君若有所思,不知道母親訓練了多長時間才第一次登臺表演,後來母親風光無限,卻栽在了愛情的手裏,到頭裏她所有的努力化為幻影。那努力的意義到底是什麽。"你說上臺表演能怎麽樣,奪得花魁又能怎麽樣呢?"

秋禾一聽這個話題,兩眼放光,激動了起來:"自然是不一樣!上臺表演就有露臉的機會,若是被皇親貴戚,富豪商甲看上了,娶回家去,對像我們這樣的女子來說是喜事一樁。"

"為何為喜?"

"我們充其量是藝技,做的好最多也就像姑姑那樣,到老成為掌事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其次就在樓裏當教習老師。然而我們都會老去,終有一天會嫁人,倒不如趁年輕,又有那麽好的資源,為何不利用一下。"秋禾苦笑,她仿佛看透了這其中無奈。

念君略感悲涼:"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嗎?"

"當然有啊!不管是問仙樓,還是鶯柳樓,每年都有女子嫁出去。奪了花魁後,可以在宮中住上兩個月,有更多的機會接觸皇親貴戚,甚至是皇上,聽問仙樓的老人說,五年前鶯柳樓裏的花魁就被皇上封為昭儀了。"

念君不語,為什麽別人都可以,唯獨母親不可以。況且母親那麽深愛父親。

時間一晃,念君來問仙樓有一月之餘,恰逢今天是休息的日子,姑娘們可以自由活動。

秋禾迫不及待的拉上念君一起上街活動,討好道:"我的好念君咱們走吧,上次你都不出去,總在待在樓裏會憋壞的。"

"是嗎?我倒覺得樓裏還好,而且什麽東西都有,況且我什麽東西也都不缺,上街做什麽呢?"念君被秋禾拉到一半,執意不肯再往前走。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街上不知要比樓裏好玩多少倍呢!我們已經在盛都紮根兒了,總不能只在樓裏活動吧。有沒有生活在盛都的自覺性啊?!"

秋禾見念君欲要拒絕,未等念君說話,立即做了個委屈狀,雙手合十在胸前無辜的摩擦著。

念君見狀,十分搞笑,也不再推托了,一口答應。

秋禾高興的一蹦三跳,拉著念君往正殿的門口狂跑:"走嘍!我們這就去找春桃姐報備。"

今日是休息日,出去姑娘比較多。從正殿前門出去就是繁華的街市,若要從起居地方的後門,出去則是偏靜的小巷。所以姑娘們大多喜歡走前門,春桃索性就在正殿等著,記下前來報備人員的名單,每人分發一塊出門牌。

念君和秋禾得了出門牌,往門口走去,迎面進來一位女人,不茍言笑,氣場逼人。

只見秋禾停在女子面前,規矩地行了個禮,笑道:"姑姑好。"

姑姑!

問仙樓裏只一人可被喚為姑姑,那人便是掌事,想必眼前女子就是瑛婉。

瑛婉姑姑禮貌地微微一笑,迅速掃視兩位姑娘:"玩的愉快。"

秋禾回應道:"謝謝姑姑。"

念君多日久等不來瑛婉姑姑歸來消息。現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念君緊張地感覺身體都在輕微的顫抖。

在瑛婉和她們擦肩而過時,念君情不自禁地喊出:"姑姑!"

稚嫩的聲音充滿力量,引得在場之人紛紛側目。

瑛婉回過頭,詫異地凝望著念君。

念君曾幻想過無數次和姑姑見面情景,娘親當初為了和爹在一起不顧瑛婉的勸阻,險些和瑛婉決裂,這麽多年過去了,瑛婉對娘親的情意是否還在。當初娘親讓自己投奔瑛婉,也是為了自己有個依靠,現在沒了瑛婉,自己也算過的下去,自己還有必要和瑛婉相認嗎?

念君猶豫了,好多話到了嘴邊變得索然無味,最終化成四個字:"謝謝姑姑。"

街市上八街九陌,車馬駢闐,還有商鋪林立,真是讓念君開了眼界。上次隨押鏢隊伍一直都是在車中坐著,未曾欣賞街道,今日一見果真不負盛都名望。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東市,是盛都最繁華的區域。"秋禾邊走邊說。

驚嘆之餘,念君不忘答話:"確實熱鬧!"

"那邊有賣糖葫蘆,我們去買糖葫蘆吧!"不等念君答應,秋禾自顧跑了過去。

念君追趕著:"慢點,你等等我。"

念君羸弱的身軀在擦肩摩踵的人群裏擠來擠去,剛鉆了個空隙直沖過去,不料被一重物強有力地撞翻在地。疼的念君齜牙咧嘴。

"你,沒事吧?"

念君聞聲擡頭望去,一個十一歲模樣的小男孩兒,穿著錦衣華服,眉眼處透出自信桀驁。

"應該沒事。"念君撐地勉強站起來。

"那就好。"說罷,男孩四處張望,像是賊人一般,一把抓住念君的衣袖,把她拉到販賣攤前。"我藏進桌布裏,你站好替我掩護!"

小男孩的口氣不容置疑,念君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而後跟來七八位男人神色緊張,左顧右看,似乎在尋人。在街市上尋了四周沒有任何發現,便悻悻的離開了。小男孩從攤位下面爬出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對著疑惑的念君道謝:"謝了。"

就在此時,秋禾買來兩串糖葫蘆,欲要分給念君,卻被小男孩搶先接過。"我最喜歡吃糖葫蘆了!"小男孩不由分說吃下一口。

眼看著自己買來的東西被一陌生人搶走,秋禾一臉懵:"小屁孩兒,你誰呀?"

看著小男孩吃的不易樂乎,她向念君使了個眼色。念君聳肩表示不知。男孩仿佛沒有聽到問話,吞了口中的食物。說:"多謝今日搭救之恩,你既選擇幫我,那也請把我送到西市吧!"

秋禾有些糊塗,為何有搭救之恩?聽完念君的解釋後,看著男孩兒死皮賴臉的樣子,超級嫌棄:"你說你這小屁孩兒,來路不明,還被人抓。剛才好心救你,是個意外,現在還賴上了。你該上哪兒上哪去!"

男孩兒吃完最後一顆果子,舔舔指腹上的糖漿,進入戰鬥狀態:"哼,你這個兇婆娘。救我的人又不是你,你插什麽話。這麽兇,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秋禾被這一句"兇婆娘"氣的夠嗆,展開一副吵架的氣勢,準備大戰三百回合。念君見此形勢,趕緊阻止秋禾。

"小男孩兒,我們很想幫你,可是你要先說說你的情況才好幫你啊。"念君輕輕撫摸男孩的腦袋,男孩立即變的很是乖巧,像只溫順的小綿羊。

男孩緊緊攥住念君的衣裙,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我想放風箏,可是娘親說那是女孩子的玩物,禁止我玩,我只能趁著今天出門甩掉家丁,和表兄約出來偷偷的放風箏。"說罷,撲閃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對上念君的目光。

"那你和表兄約在哪了?"

聽到念君詢問,男孩兒覺得這事兒有門兒,她肯定幫定自己了。"在西市的膳品酒家。"

到達膳品酒家,已經是晌午了。酒家的生意火爆,客人絡繹不絕。西市雖然不比東市繁華,但更適合一般家庭百姓,也比東市魚龍混雜的多。

尋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男孩吵鬧著要吃飯,於是念君按照男孩的意思點了許多好菜。

"我們的月俸本來就少,這樣一來,恐怕就所剩無幾了。你看這個小屁孩兒一會要說來西市,一會兒說表兄還未到,我看啊分明就是騙吃騙喝的!"秋禾不滿的抱怨道。

"哼,要不是不認路誰稀罕和你這個兇婆娘走在一起。"

"沒關系的,小孩子也吃不多……"。未等念君說完,被男孩打斷。

"我現在正長身體,吃的可多了呢。"男孩加重"可多了呢"的語氣,故意說給秋禾聽。

秋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我和念君可也是小孩子,我們也正長身體,我們吃的更多。"

兩個人圍繞誰吃的多爭論不休,都要顧不及店小二端上來的飯菜。念君也不打斷,邊吃邊看熱鬧,時不時的不忘為兩人夾菜。

"看來沒有我,你也過的快活吶!"

只見說話之人居高臨下,下巴微微擡起。一張俊美絕倫的面容勾勒出一灣弧度。烏黑濃密的頭發在頭頂梳著整齊的發髻,套在一個精致的發冠之中。穿了一襲紫色的緞面衣袍,露出銀色雕花的鑲邊,吊下一墜翠綠透亮如瑩的玉佩,尤顯身姿挺拔。

念君投來好奇的目光,正好撞上他那琥珀般澄亮耀眼的黑瞳。

"表兄!你怎麽才過來,我都等急了!"男孩起身拉著這位陌生男子入座四方桌幾,恰在可以與念君對望的位置。

談話間,男孩的表兄知道了念君的搭救之恩,她們在聊天中知道男孩喚林翼舒,表兄喚鈺珵。為表示感謝鈺珵結下賬單,並邀念君,秋禾二人一起去郊外放風箏。

念君盛情難卻,加上秋禾慫恿,四人一同上了馬車。馬車內念君有些拘謹,撩起車簾探頭看向沿路的風景。許是有了表兄在場,秋禾不好明目張膽的和翼舒互懟,但也不甘下風的還嘴,偶爾會引來鈺珵的憋笑。

盛都的郊外,淺草沒過馬蹄,陣陣花香撲鼻,鳥兒高歌,一切都是熟悉的場景。念君有說不出的快活,仿佛還在集棠村和母親在一起的日子。每到春暖花開,母女倆都會到曠野上吟詩作畫,彈琴起舞。

念君開心到忘乎所以:"我好開心啊,秋禾我們跳舞吧!"

"啊?"秋禾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弄得不知所措。

"來嘛!"

念君向前方跑去,羸弱的身子顯得有些單薄。卻不足以阻擋靈動的舞姿。陽光透過參天大樹撒下稀疏斑駁的碎影,念君著一身淺粉漸變藍的便裙在光芒中微微泛著乳白。風過之處,裙上繡蝶翩翩起舞,栩栩如生。三千青絲宛若垂柳,在舞動中輕輕掃過鈺珵的衣間,念君也絲毫不知,盡管盡情的笑著,眉眼處仿佛青天之皓月,淩波微蕩。

鈺珵迅速從車中取下蕭,計劃翼舒放風箏時,自己在一旁吹蕭,不至於無所事事。這下倒是派上了大用處。

蕭聲一起,曲舞合一。

翼舒拖著還未來得及放飛的風箏,看得入迷:"好似神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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