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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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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

“咱家沒米了。”

姜茂山坐在搖搖晃晃的凳子上,手裏摘著野菜。

“等我明天將兔子野雞賣了去買。”

他洗了把臉。

“也沒面了。”

“賣了山雞和兔子我一並買回來。”

姜茂山聽著嘆了口氣,指著圈在院子邊活蹦亂跳的兔子和山雞直嘆氣。

“我教給你多少打獵的本事,你現在可倒好,只抓公的不抓母的,還不殺生,兩只兔子和山雞能買多少米和面,再這樣下去,咋爺倆都得活活餓死,你在看小黑,餓的禿了毛。”

“大伯…..我不忍心,母的還能生小的,繁衍後代。”

他聲音減小,拿塊粗麻布巾子擦了一把臉,布料磨的皮膚一通紅。

其實一年以前剛來的時候姜魏不會打獵,也抓不著啥獵物,只能靠姜茂山,自打前三月前姜茂山看他打獵還算可以就讓他自己進山打獵,姜魏就開始不殺生,不抓母的,不抓小的。

這也跟能湊合吃上飯有關,至少餓不死跟村裏其他快餓死的比,他姜家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姜魏有膀子力氣,還有自家的兩畝薄田,偶爾姜魏還會去摘些野果子啥的回來,吃食上一天能三頓,村裏哪怕是沈家和村長家也是一天兩頓。

“哎,等地裏的農活收拾好,我跟你一起進山,這樣下去可不行。”

姜茂山斜睨了一眼姜魏,一瘸一拐的進了廚房,姜魏麻溜的跟進去,他做飯比姜茂山強了不知多少倍,只是調料很單調,只有鹽。

這讓他不錯的廚藝無處可施展,巧婦難為無料之炊。

兩人配合默契,姜茂山燒火,姜魏做飯,看著見底的米缸和面缸,他彎腰進去將底下的一點點拾起來,這幾個月了天天就是喝粥吃野菜,他肚子油水空空。

姜魏抱著得過且過的日子,一直希望能回到現代,要不是因為有姜茂山需要他照顧,他早就擺爛了。哪裏還會想提升生活質量,考慮到姜茂山,姜魏才會讓日子不瘟不火。

再說他打獵也不像姜茂山說的只抓公的不抓母的,他是不抓懷孕的母的。

他在現代也不得母親和父親的疼愛和重視,兩位老人更加偏愛他弟。但也不會對他打罵,該給的一樣也不少。

高中畢業以後李殊就沒繼續念書,而是進了一家調料廠裏工作,雖然辛苦生活也還充實,普普通通的沒啥大的追求,因為他誠實可靠,得到了老板的重用,將他調到了研發室當助理,經過幾年的奮鬥,這不他才成了調料廠的研發開發項目的頂梁柱,晚上和同事朋友慶祝,第二天醒來就到了這裏,他很不甘心,要知道他才二十九歲啊。

次日一早姜魏和大伯早早起身先去地裏將兩畝薄田裏的花生、玉米和地瓜收回家,今年收成不好,姜魏又有一膀子使不完的力氣,他邊拔花生一邊吃,忙碌了一天將花生和地瓜全部拔完,玉米也掰了一些。

“小魏子,挑一筐花生和玉米在挖一些地瓜,晚上回家煮了吃,等明天再來往回挑。”

姜魏應了一聲,他和大伯兩人煮了一鍋花生和玉米地瓜,結果玉米他拉嗓子他吃不下,和現代的黏玉米不能比。

姜茂山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姜魏吃著地瓜和花生,看著夜色望著繁星,這裏的空氣真好啊,星星好像就在眼前,不像現代又是霧霾又是汽車尾氣。

次日姜魏用扁擔往家裏一筐一框的挑,他大伯在地裏摘。兩人一起將地裏的玉米花生和地瓜收拾妥當,這樣的純體力活,就算他姜魏有兩膀子力氣也累的不輕。

地瓜葉子姜茂山也不舍得扔,全部收拾回家曬幹了留著冬天吃。

期間李大牛和趙山也來幫忙,他們說自家人多地少早就幹完了。

趙山家沒有地,他們家種的田是地主家的,李大牛家也就一畝地,其他的田也都是地主家的。

兩人也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他們在村裏和姜魏走的最近,也是玩的最好的兄弟。

在家歇了一天,一大早姜魏和大伯帶了一包花生玉米和地瓜,早早迎著還沒升起的朝陽兩人進了山。

果然是老獵戶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打了四只山雞,六只兔子。

“小黑快上,臭小子,你看你把這山裏的野物養的多肥,再不打就要成精了。”

小黑一蹦一尺多高的跑了過去將獵物拾了回來,姜茂山背著箭筒拉弓射箭又帥又有準頭。

姜魏扁扁嘴不說話,背著兔子和山雞,手裏拿著一把砍刀在砍柴,這也是姜茂山讓他幹的。

兩人走的比較深,這十裏八鄉的就只有姜茂山敢進到這麽深,姜魏也不敢。因為有狼群不說,還有大貓(老虎)。

等到夕陽西斜,他們收獲滿滿,十來只山雞,七八個又肥又大的兔子,當然全是死的,只有一個小的被姜魏護在懷裏,走之前將其放生。

“哎呦這不是姜獵戶嗎,真是厲害打了這麽多呢,一會下山村裏肯定又要熱鬧了。”

“王二你也上山來打獵?”

“是啊,俺就在邊上碰碰運氣,運氣還不錯,掏了一窩小兔子,晚上回去熬了吃,多少也是肉。”

姜魏看著他手裏的小兔子覺得很眼熟,這不是他前幾天剛放生的嗎,這麽快就被人抓了,有些不落忍。

“我們先走了,你也早點下山,晚上不安全。”

王二應了一聲,姜茂山不在意的帶著姜魏下山,他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小兔子們…..

剛進村小黑就被姜茂山吆喝回家去了,兩人快走到沈家門前,又看見沈言被沈王氏打罵,說的話和上次差不多,這次邊上還站了一個比沈言小幾歲的少年,他一身沒有補丁的長褂,雖然洗的泛白卻很幹凈,微微仰著頭,傲慢的很,用鼻孔對著半蹲在地上的沈言,婦人下手比上次還嚴重。

聽旁邊討論姜魏知道了少年的身份,沈言的弟弟那個童生,沈鶴。比沈言小一歲,今年十三。

他長得不算多俊俏,架不住年歲小,皮膚嫩,頗有書生氣。

姜魏感嘆一聲,一年多了終於看到一個營養正常穿的還算體面的人。而不是面黃肌瘦,骨瘦如柴,滿身的補丁,有的連草鞋都沒有,衣不蔽體寒冬臘月也只身著單衣。

那邊沈言還在挨打,他不吭一聲的抱住自己盡量往墻角靠去,以此來減輕疼痛,姜魏站在人群裏抿著唇他氣悶,見不得這等不平之事。

尤其看到沈言的頭發被拽得亂七八糟,上面還占了幾根草屑,瘦弱的身體比一年前他剛來上河村見到的時候還要差。

“哥,你為什麽要將我寫的文章弄臟,那是我明天要去送給夫子看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而且只是一點點,擦一下也就看不出來了。”

沈言聲音極輕極淺,音調溫吐,這是心裏極其害怕的表現,也說明了沈言在沈家活的有多卑微,以至於讓他變得膽小又懦弱,沒了自我。

那幹裂的唇瓣只說了幾個字就裂出了血。

這也是姜魏第一次聽見沈言說話,一年前他被打的時候一聲不吭,這一年多以來,他沒見過他,姜魏忙著學習打獵,外加姜茂山的小木屋就在山腳下,只有賣獵物他才會進村。

“對不起有什麽用,因為你,我要從新寫,又要浪費一張紙,你知道一張紙多貴嗎。”

“平時幹嘛嘛不行,偷懶耍滑第一名,俺今兒非扒你一層皮不可,你弟弟讀書人有出息,你是不是嫉妒他。”

這一次沈言不說話了,沈王氏拿著根細柳條狠狠地往他身上抽,比上次重了很多,沈言拼命躲閃著,無濟於事。

“娘,別讓我哥在進我屋收拾了,我嫌臟。”

沈鶴說完一臉嫌棄的跨步走進沈家院子。

姜魏看不下去了,想出言阻止,卻被姜茂山拉著往前走。

“你別多管閑事,沈家人屬無賴的,粘上就揭不下來,走我們去給村長送只兔子,剩下的張羅著換點米面。”

給村長送完兔子,姜茂山就帶著他站在一顆大槐樹下,姜魏腦子裏還都是沈言被打的畫面,他憤懣心裏有股子邪火,擁有現代人思想的姜魏做不到冷眼旁觀,哪怕他在現代他是個沒啥出息的人,面對不平的事,他還是有股子正義感的。

對姜茂山的作法,姜魏說不上來是支持還是反對,但是他知道今日之事那怕對方不是沈言,姜魏也會想出手相助。

這個大樹正巧在三個村子的交匯口,由於去鎮上路途遙遠,一般都會就近低價賣了,用米面換也成。

路過的村民們開始問價打聽,沒一會就賣的差不多,米面也堆了不少,只剩下三只山雞和兩只兔子。

等他們又走到沈家門前的時候,沈言滿身是傷的還坐在地上,餘暉打在他瘦弱不堪的身體上,讓人看了不免生出憐憫之心。

沈鶴和婦人都不再,這是被拒之門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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