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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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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齊鎮閉關結束的第一天便離開了福地直奔九嬰老窩, 削了九嬰六個腦袋,留了一個讓對方欣賞其他腦袋掛在洞口當門簾的景象。

行徑那叫一個惡毒。

睚眥重現的消息迅速在妖怪們耳中傳開。

不少遭過災的妖怪們紛紛聯手準備討伐,可是傍晚又有小妖怪傳來消息,說齊鎮收拾完了九嬰後回了自家洞府, 一把火燒了老龍王的頭發, 還把自家洞府攪了個翻天覆地。

不管是有仇的還是想看熱鬧的妖怪, 全一窩蜂奔向龍王洞府。

大小妖聚一道看熱鬧, 也是妖界的一大盛景了。

只見睚眥和老龍王打得昏天黑地, 其他龍子們拉不住,就連作為大哥的齊邱都是滿身狼狽,頭發焦黑。

顯然,是勸架的時候被齊鎮引雷劈了。

老龍王更慘, 衣衫襤褸,形象全無,腦袋上的角都被兒子打斷, 於是怒罵著睚眥是妖界第一大不孝子。

齊鎮無所謂,一派悠閑地坐在房頂上, 呲牙笑瞇瞇:“我不過是來報七年前的仇,惱火什麽,我沒把父親你吊起來就不錯了。”

老龍王氣吐血:“當初就應該把你打死!”

“早知今日, 何必當初。”

“你....”

老龍王捂胸, 兩眼發黑。

齊邱扶住父親, 齊泗也趕忙來勸:“二哥,父親當初教訓是為了保你,讓你修身養性, 否則仇家越來越多早晚會把自己害了,再說七年前你都不知道在哪兒, 父親又是哪兒和你結仇了,你是不是弄錯了?”

“?”齊鎮疑惑。

重新默算了遍,小孩兒他養了五年,自己閉關兩年,加起來不就是七年?

難道.....

齊泗抓耳撓腮:“二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齊鎮問:“父親重傷我後至今,多少年了?”

“二哥你糊塗了嗎?這都算不清楚?”小八道,“剛好過去17年啊。”

齊鎮的臉慢慢黑了:“......”

也就是說,他閉關閉了十二年。

十幾年對妖怪來說彈指一揮間,可對於人類,可以讓一個小娃娃抽長成少年郎。

“老二,該撒的氣你也撒了,差不多可以收手了,當年你偷我珍珠的事我也可以不計較,所以今日就到此為止,”齊邱開口相勸,但只是安撫的說辭,只要今晚老二住下,他怎麽也得想辦法把弟弟削一頓。

可是話沒說完,齊鎮突然躍下。

洞府的大門早被打爛了,外來的妖怪們擠擠攘攘得擁堵在門口,一見齊鎮下來,紛紛倒退著往後挪,一時間鬧鬧哄哄,但沒有妖怪敢上前叫囂。

老龍王都不是對手了,他們還算哪盤子菜。

齊鎮沒管他們,又是幾個縱躍走得幹脆利落。

他回了趟福地。

自己養大的食物不見了。

今年桃花樹上又結了果子,又大有多,路過時他摘了顆,叼了果子閑庭信步似地離開。

傍晚餘暉溫溫淡淡地浸潤著日暮西斜後的豐鎬,俊朗的少年公子出現在收攤後的集市上,順著都城街道往某處宅邸而去。

偌大宅門前,兩名護衛手持勾兵看向來人。

士兵驅趕:“閑雜人等莫要在我們大人門前逗留,否則一律誅殺!”

“哦?”齊鎮道,“哪個大人?”

士兵:“蔔正大人。”

王朝崇尚巫蔔,蔔官地位崇高,其中又分大蔔、蔔正、蔔甲,專為帝王蔔卦吉兇,預演天象諸事。

齊鎮了然,身影轉進一旁的巷子,隨後出現在了蔔□□的屋頂上。他隨意撿了某院子的屋檐落坐,百無聊賴地聽著院子裏的幾個人說話。

“陶緹,昨晚父親帶你入宮赴宴,大王誇你聰慧,賞了你一塊美玉,我們都知道了,你拿出來讓我們瞧瞧。”為首的人帶著兩名卿大夫家的公子,三人呈包圍之勢圍著中間同樣年紀的公子,明面上是想掌眼賞美玉,實則是壓迫取樂。

“就是啊大公子,拿出來我們開開眼。”

“別藏著掖著,你可是陶書的哥哥,哪有做哥哥這麽小氣的。”

這二人一唱一和。

陶緹冷著臉道:“沒有。”

陶書繼續糾纏:“怎會沒有,讓你拿出來你就拿出來,憑什麽好東西都讓你一個人占了。”

“沒有就是沒有,”陶緹如是說。

陶書朝另外二人使眼色,一人上前要推陶緹,陶緹側身躲開,那人反倒自己一個踉蹌差點摔了。

另一人見自家哥哥吃癟,眸中閃過狠色,當即就要從身後勒住陶緹想把人摜倒,可才動作,腿彎忽然一痛跪在了地上。

“有人踹我!”公子宜回頭,卻是什麽人都沒有。

“你在胡說什麽!”陶書斥了聲,院子裏的家仆都被趕到了外頭,包括陶緹在內,只有他們四個人。

公子宜也當自己是錯覺,撐了下地面利落站起來。陶書準備摁住陶緹再讓公子宜動手,但陶緹沒有那麽容易乖乖就擒,擡腳踹得陶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陶書大怒:“你們還等什麽!”

公子宜與弟弟圍住陶緹。

今兒他們來賞玉是假,借此來羞辱陶緹是真,不管有沒有玉都要把人教訓一頓。

陶緹握緊拳頭,掃過地上的幾顆小石子,準備好了與三人一搏。

可是公子宜與其弟弟還沒碰到陶緹就動不了了,一個剛往前邁了步,一個擼起袖子,全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兇狠變成了驚恐。

“怎、怎麽回事?!我沒法動,”公子宜看向陶書,祈求能得到幫助。

公子齊也大叫起來:“陶緹有妖法,一定是他有妖法!”

話落,二人齊齊跪了下來,腦袋重重磕在地面,一下接著一下。

陶書見狀大為詫異,看陶緹的眼神起了變化,他掃過兩位同伴,不僅沒幫忙反而自己轉身跑了,跑到院子門口,無形中被絆了一跤,當即臉著地撞歪了鼻子磕掉了牙,摔得滿臉是血。

院子外的家仆們全膽戰心驚地來攙扶他。

院裏的兩位此時也能動了,然,已磕得頭破血流。

他們慌裏慌張地沖出院子外。

一名家仆在院門口探頭往裏瞧,不敢進來,於是只守在了院外,其他人手忙腳亂地扶起幾位公子,回府的回府,回房的回房,有人去請大夫有人去稟告夫人。

這兒的院子倒終於安靜了。

陶緹在院中站了會兒。

齊鎮的視線淡淡地落在陶緹背影上,小桃子多年不見,長大了也長高了,可看起來纖瘦,沒幾兩肉,竟沒有小時候胖了。

嘖,他不太滿意,肉少了,骨頭變多了。

正想當下把人吃了以後再不用惦記時,陶緹轉過了身,直直望向房頂上的他:“剛才是你幫的我?”

他們隔空對望。

齊鎮瞧著他,身材雖瘦了些,卻沒有自己想象中消瘦枯黃的臉,目色中有著與自身不相符的堅毅,身形挺得板正,居然....還有些好看。

“怎麽,”齊鎮吊兒郎當,“不認識我了?”

自己養的食物不管是如何改名換姓,變化成什麽樣兒,他都認得出來。

陶緹略有恍惚,他的記憶中一直有個很重要的哥哥,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哥哥的臉越來越模糊,然而這一問,那張臉竟然無比清晰起來。

不就是屋頂上與他一般大的少年?

“你......”唇瓣囁囁。

陶緹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濃厚的情緒集聚在眼中,幾乎馬上要在這瞬間噴薄出來。然而,情緒很快控制,眼神也恢覆了平靜,沒再繼續說什麽便收回了視線。

齊鎮納悶:“?”

陶緹徑直回屋。

房頂上的身影消失,齊鎮躍下走向屋門口,擡腳要跨進去....

嘭!陶緹關上了門。

齊鎮吃了個閉門羹:“......?!”

對著門,陶緹發了會兒呆,但是一轉身,對方就矗立在他前面,不由得一怔:“你怎麽進來的!”

“我若想進來,你覺得一扇門能擋得住嗎?”齊鎮逼近一步,瞇起眼。

想起與父親對抗時那些旁觀的妖怪們,哪個不是震驚和畏懼,嘴上說著要討伐他睚眥,又有幾個真敢當出頭鳥,就連九嬰只剩下一個腦袋後也沒了囂張氣焰只能向他求饒罷了。

結果一個小小的人類還敢給他甩臉子。

哼,馬上吃了!

正要食用,食物主動撲進了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齊鎮:“.......??”

陶緹的冷漠只有一瞬,根本裝不了多久,不在乎只是假象。

從不小心掉出福地後每一天他都盼著能回去,也盼著哥哥可以來找他。可是他等了好多年,越等越生氣,越等越心寒。以至於總想著,哪怕有天見了面他也不會主動相認。

然而真見了卻做不到。

心裏有的全是這麽多年積攢起來的更濃烈的想念與歡欣。

“你為什麽現在才來!”陶緹擡頭,眼睛紅了一圈,溫熱呼吸撩過齊鎮喉結。

齊鎮低頭註視他。

陶緹哭了,瞪著倔強的眼睛從中流出透明的液體來。

齊鎮一怔。

他知道那是淚,人類會流眼淚。

據父親說,人類的眼淚很珍貴,只為愛的人而流,是比鮮血更炙熱也更難得到的東西,若一個人會為他流淚,那就說明,那個人愛上他了。

齊鎮嗜好逞兇鬥狠,習慣了浴血,可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先給他血。

而是先給了他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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