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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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說話啊!”陶緹低吼。

齊鎮有些懵, 他打打殺殺可以,對待感情是一片空白,思維有點停滯,怎麽也想不明白小屁孩兒怎麽會愛上自己。

看著對方不斷滑落臉龐的淚水和眼裏濃烈的情緒, 心道, 原來還愛慘了他。

福地的五年光景在腦海中閃過, 雖當時是養傷, 但也是尊貴的龍子睚眥, 且相貌俊朗,小屁孩兒從小對他心動也無可厚非。

嗯,大概是這樣。

他擡起手,在半空中停了會兒, 隨後落在陶緹背上拍了拍。

安慰人的事兒他頭回做,非常僵硬:“咳,閉關久了些。”

“所以你才剛醒來?”陶緹追問。

齊鎮嗯了聲。

陶緹的視線一瞬不瞬:“所以你是廢物嗎?”

“.......”盡管閉關了十二年, 予妖怪而言就像是昨日發生的事,所以那些話齊鎮記得清楚, 磨了磨牙,“再提當年的事信不信我吃了你?”

陶緹抿緊唇,眼裏也挺兇。

他賭這些話是嚇唬他, 抱著齊鎮的手在對方背後緊緊攥住了衣服, 一會兒又埋頭在齊鎮懷裏。他記得小時候他就經常趴在哥哥懷裏睡覺。

如今還是一樣的味道。

有日頭久曬之後的溫暖與一點點青草的氣息。

看在小東西這麽愛自己的份上, 齊鎮隨他去了,不偏不倚地讓他抱了會兒,且滿足了他極大的虛榮心, 小桃子愛上他,說明他睚眥的魅力大。

在房中看了圈, 齊鎮挑了最舒服的床躺下,單手支起腦袋,亦如在福地時愛躺在大石頭上的樣子。

陶緹坐在圓桌旁,敘述這些年發生的事。

離開福地之後他找不到回去的路,後來被販夫捉住做過雜役,逃跑後流落街頭當過小乞丐,幸而他與生母長得極為相似才被姑母認出帶回了蔔□□,蔔正大人是他父親。

但是這些年他過得並不好。在繈褓中時他就是被扶正的尹夫人照顧,按照尹夫人的說辭,是家裏仆婦起了歹心,趁人不註意將他抱走,為的是報覆他那難產而死的生母曾經對她的苛待。

而仆婦在當年已被下令亂棍打死,死無對證。

今日上院子裏挑釁的是尹夫人的兒子,恃強淩弱慣了,不把他這個半路抱回來的哥哥放在眼裏,而這種戲碼三天兩頭就要上演一回。

“你就這麽任人欺負?”齊鎮聽得十分不爽。

“我有打回去,”陶緹不弱,也經常讓對方吃苦頭,不過也總要挨罰。

片刻後,尹夫人帶著一眾仆人來興師問罪,甚至命人拿來麻繩要把陶緹給捆了,那架勢是要扒人一層皮。

屋門慢悠悠開了。

眾人只見一陌生公子從裏面出來,他放下手裏的凳子,然後悠哉哉一坐,神情索然無味地看著他們,對付人類太簡單,無聊至極。

尹夫人怒氣騰騰,尚未開口,身邊一仆婦忽然給了她一耳光,直扇得她眼冒金星。

混亂在片刻間發生,陶緹與齊鎮走出屋門不過是前後腳,但院子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尹夫人、家仆、護衛、近身伺候尹夫人的丫頭全部失去了神志,撕咬、揪頭發、掌摑、見誰打誰,全部瘋了!

陶緹驚訝。

齊鎮只在一旁懶洋洋打著哈欠,誰搞的鬼不言而喻。

經此一事,豐鎬人人皆知,蔔正家裏鬧了邪祟,尹夫人不僅得了瘋病,還被自家護衛砍了雙腿,現在全府上下都圍著尹夫人轉。

陶書也無暇再來找陶緹麻煩,陶緹落得清凈。

這晚,十五的月亮高懸,照著某扇打開的窗扉。

陶緹就坐在窗邊捧著竹簡讀書,他是半路抱回來的孩子,又有陶書從中作梗,所以他與顯貴的公子們並不交好。也因此日子簡單得多,每日在院子裏待著,不愛走動,最安靜舒服的時候便是晚上讀書時,不受任何人打擾。

齊鎮盯了會兒,就兩個字,無聊。

他起身。

陶緹當即放下了竹簡,目光攥緊他:“你要走?”

“去找點事兒做,活動活動筋骨,”齊鎮已經足足待了三天,打那天後沒人來找他的小東西麻煩,然而再這麽待下去能把他憋死。

身體內的嗜血因子蠢蠢欲動,要去幹架。

陶緹抓住他衣服:“什麽時候回來?”

齊鎮散漫道:“興許兩三天,興許月餘,也可能幾年,看我心情,我想來便來,不想來便不來。”

剛才讀了什麽陶緹都忘了,其實今晚根本沒多少專註,現在腦子裏更是只有一個想法:“可以帶我一起走嗎?”

他無數次幻想過,有一天哥哥會來接他。

齊鎮樂道:“跟我走?想去哪兒?蔔□□大公子的身份不要了?”

“這身份於我是枷鎖,還不如跟著你自由自在,我寧願做個游走山川的閑散客,也不願被關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裏,”他和府裏的人也不親,蔔正每個月都會來看他幾次,仿佛例行公事,親爹不上心,生母早逝,曾把他認回來的姑母也在三年前走了。

這蔔□□裏,他沒有任何留戀。

“我想和你一起走,”陶緹說,“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好,”齊鎮應下,眼中閃爍的是惡劣光芒。

他把陶緹帶到了一處野林子裏。

林子靜謐,陶緹走在前邊,問是不是回福地的路,卻是無人回應他,扭頭看時哪還有什麽人。

遠處傳來幾聲野獸嚎叫。

夜深人靜時獨自身處野外難免會讓人心慌,但陶緹在福地住過幾年,也算適應山間林子,心神定了定後四下找了根粗木棍握在手裏,戒備地望著四周。

“還有點膽識,”身後有人說話。

他猛然轉身,是齊鎮。

齊鎮一笑,後退一步,可身影卻忽然遠在了幾丈之外,形如鬼魅。

陶緹追向他,然而的眨眼功夫齊鎮又不見了。

“找什麽,我在這兒。”

陶緹擡頭。

齊鎮坐在頭頂的樹杈上,曲起一條腿,手臂隨意搭著,月夜的涼意浸染眉眼,似比往常還要邪佞幾分,他就那麽直勾勾註視著陶緹,似笑非笑。

有句話,陶緹很早就想問了。

“你是妖怪嗎?”

“你說呢?”齊鎮不答反問。

答案卻昭然若揭。

今晚齊鎮帶他出來就是要嚇唬他,輕易說要與妖怪走,等哪天見了他真身不得嚇得哭鼻子,大妖怪不屑安慰人類小孩兒,麻煩。

等嚇唬完了就能斷了陶緹的念頭。

這時,不遠處的一顆樹後走出來一名陌生男人,黑夜中的目光泛著幽幽綠色。

他是北方來的兇獸,近幾天一直在都城附近打轉,吃了不少人。掃了眼陶緹後,他與齊鎮打商量,問道:“我們分食如何?”

北方妖怪知曉睚眥兇名,卻還沒見過他模樣。

齊鎮一咧嘴,慢悠悠道:“我喜歡吃獨食,還想吃了你。”

說不通就鬥,男子現出原形,齊鎮也化出了真身,睚眥身形矯健龐大,四爪鋒利,頭頂龍角蜿蜒向後,一聲怒吼便能震碎聳天之樹將林木殘垣化為粉塵,端的是一派威風凜凜。

卻也兇殘無比。

沒鬥幾個回合,睚眥已把北方兇獸撕碎,空氣裏飄散開濃腥血霧。

他朝陶緹走去。

只要一張嘴,也能把陶緹吞了。

齊鎮看到了他眼底的恐懼,人類見了妖怪無不肝膽俱裂,可他只聽陶緹問道:“你受傷了嗎? ”

你受傷了嗎?

每次幹架後,父親、兄弟們都只關心別的妖怪被他揍得重不重,死沒死,難得有人第一時間問他有沒有受傷,感覺很新奇,又有些喜悅。

陶緹大膽往前,伸手撫在睚眥毛發間,結果沾了一手的血。

齊鎮低頭,舔舐掉他掌心的血,驕傲道:“不是我的,我沒受傷,這世上能讓我受傷的大妖已經不多了,用不著擔心。”

“嗯,”陶緹撲進柔軟皮毛。

齊鎮楞了楞,他還沒被如此親昵對待過。

這小子,果真是愛他愛得不行。

齊鎮化為人類模樣,將陶緹擁入懷裏,仔細擦掉了他臉上沾上的臟汙,接著又低頭在陶緹臉頰上親了一口:“算了算了,不做食物也罷,我睚眥要什麽吃的沒有,你也不必找借口說是為了要自由,想與我私奔就直說,我允了,以後你就是我娘子。”

只把齊鎮當哥哥的陶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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