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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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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竇春燕回來的時候,看見她自己的親閨女正在對著鏡子臭美,她笑了一聲,剛要講話,突然發現她閨女好像比平時好看了。

她驚奇的站在那看了半天,最後才疑惑道:“誰給你梳的頭發?”

這樣的發式,看著就難。

許迦南轉過身來,見她媽都不用她提醒就發現了自己的新發型,驕傲的挺起了小胸脯來:“哥哥給梳的!”

竇春燕就又看沈司瑾,笑瞇瞇的說:“小瑾這麽厲害呢。”

一天,連續好幾次,被長輩誇獎了自己並不擅長的事情,沈司瑾抿了抿唇,鴉羽一般的黑睫毛垂下來,看不到眼中的情緒。

許迦南三兩步蹦到她媽媽的腿邊,拉著她的衣服說:“媽媽媽媽,照相機呢,快給我照張相片啊!”

竇春燕沒好氣的說:“真臭美,又要照相啊!”

姥姥從外面走進來,一邊搖著手中的蒲扇一邊樂呵呵的說:“快給她拍兩張吧,在鏡子前頭扭半天了。”

竇春燕經不住許迦南一直磨,匆匆洗了把臉就找出了照相機,許迦南老早就等在前頭了。

姥姥就笑呵呵的看著她折騰,見女兒拿著相機出來,指著窗外的方向說:“剛才跟張家那口子在外面待著的時候,看見花壇那邊的花開的很漂亮,去那拍吧。”

沈司瑾也是這才發現,原來這座陳舊落魄的小區還有這樣一處鮮艷的角落,這裏被叫做是小花壇真是一點也不為過,因為真的很小,可裏面的植物卻開得旺盛,像是一座小小的世外桃源。

許迦南穿著剛換上的白色裙子在花叢裏蹦蹦跳跳,追著一只白色的蝴蝶,等竇春燕半蹲下來叫她擺個姿勢,她就臭美的捧著自己的臉,給了鏡頭一個大大的笑容。

沈司瑾就在旁邊看著,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許迦南為什麽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姿勢。

姥姥說:“南南真會拍,長大了肯定是大明星。”

竇春燕說:“得了吧,還大明星呢,就考那幾個分。”

姥姥說:“你別這麽說孩子,剛上幼兒園呢,看得出什麽來。”

許迦南蹦著腳說:“大明星!我以後就當大明星!”

大明星多好啊,可以穿很多漂亮衣服,化很多媽媽不讓化的妝容,還有穿不完的高跟鞋,還能上電視!

許迦南一想到那種風光的場面,就能開心得笑出來。

她記得小姨也說過,當大明星可風光啦。

不過想到小姨,許迦南又想,小姨說過,大明星可不是那麽好當的,不可以吃肉、不可以吃糖,更不能吃蛋糕,每天都要減肥。

許迦南又覺得大明星也沒有那麽好了,她想,她將來成為小姨也行,自由自在的,包裏有數不完的化妝品,也有穿不完的衣服和各種各樣的高跟鞋,這不是也挺好的嘛。

不過媽媽和姥姥總說小姨這樣不好,她不明白,她覺得挺好的。

但是她不會講出來,因為媽媽肯定又要念叨著讓她好好讀書,不要學那些歪門邪道,考上一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才是正經。

許迦南甚至不知道大學是什麽意思,但是她覺得媽媽是錯的。

因為她不喜歡讀書寫字!哪個小孩兒喜歡讀書寫字啊!

許迦南自己臭美夠了,終於看見了安靜站在一旁的沈司瑾,她大喊了一聲哥哥,然後跑過去把他往小花壇裏面拉:“你也來。”

沈司瑾說:“我就不用了。”

但是許迦南根本就不聽,如果說沈司瑾剛搬來的時候,她覺得這個哥哥不拘言笑嚴肅起來的樣子有點可怕,可現在她一點都不怕了,她又用上了放學後拉竇春燕去小賣鋪的力氣,拼命把沈司瑾往花壇裏面拉。

竇春燕教訓許迦南沒禮貌,姥姥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熱鬧:“小瑾也拍一張,長得這麽好看,不照相哪行。”

於是,許迦南和沈司瑾有了第一張合照,小女孩牽著哥哥的手,很開心的伸手比耶,而她旁邊的小酷哥,卻站得筆直,表情像是站在頒獎臺上一樣的嚴肅。

最後姥姥也被玩瘋了的許迦南拉了過去,祖孫三個人拍了一張合照。

許迦南不滿意於沈司瑾和姥姥的呆板無趣,吵吵嚷嚷的要給他們擺造型,姥姥還算配合,但沈司瑾就比較讓她頭疼了。

哥哥連笑都不笑!

許迦南覺得照相一定要笑才好看,就像她,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許迦南左看右看,莫名在沈司瑾的身上找到了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勢,像是電視劇裏面扮演總裁的男主角,她突然就覺得這樣也挺帥的,便不再掙紮。

這套成片出來後,倆人一個咧著嘴,笑得一臉陽光;一個站得筆直,面容嚴肅,頗有一種滑稽的反差感,也夠讓人樂呵的。

當然,這是後話。

許元福下班,遠遠看見家人們在小花壇的方向,他樂呵呵的將小摩托停在樓門口,拎著手裏的東西走了過去,“南南今天又臭美呢?”

許迦南看見許元福,親昵的大喊了一聲爸爸,然後朝著許元福沖了過去,許元福抱起她往空中拋了一下,然後又笑呵呵的抱在懷裏。

竇春燕慢了兩步趕上來說:“快放下來吧,多沈啊。”

徐元福說:“不沈,南南可輕了。”

許迦南伸手扒拉掛在她爸身上的袋子,從裏面扒拉出了一袋子爆米花。

許元福看見了沈司瑾,說:“這個就是對門剛搬來的鄰居家小孩?長的還真是夠俊俏的。”

沈司瑾站在姥姥旁邊,禮貌的說叔叔好。

許元福笑呵呵的說你也好,讓許迦南和哥哥一起吃爆米花。

竇春燕把膠卷從相機裏面取出來,讓丈夫抽空去洗照片。

臨別前,許迦南將自己今天畫的小蝴蝶送給了沈司瑾,沈司瑾也很認真的接了過來,杜嫣下班回家的時候從外面帶了包子,她拎著沈司瑾站在許家門口,非要將一袋包子塞給竇春燕,竇春燕拗不過,接了過來,母子兩個人這才回家去。

回到家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隔絕了外面的喧鬧,竇春燕顯然是對自己做的飯產生了絕望感,所以才從外面買了食物回來,母子倆相對而坐,沈默的吃完了東西,她呼出一口氣,看著沈司瑾,終於開口了。

“小瑾,媽媽要跟你談談。”

沈司瑾安靜的坐在對面,擡眼看她,等著她的話。

杜嫣說:“你也知道的,家裏最近事情多……所以,我和你爸爸可能要分開一段時間。”

沈秋鶴回到了香海市,可是杜嫣不想回去了,不光是為了孩子,也是她自己對那個地方寒了心,安陽鎮是生她養她的地方,現在她覺得倦了、累了,她就像在這個小地方歇歇腳,靜下心來好好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沈司瑾很平靜的“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杜嫣忍不住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她有些挫敗的發現,不管她多努力,都沒能從這個孩子的臉上或者眼中找到半點失落。

他就是像是接到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通知一般,很平靜的接受了這件事情,沒有像別的孩子一樣大吵大鬧。

這個時候的杜嫣忽然心中一悚,發現了一件被她一只都忽略了的事情——

沈司瑾之所以這樣冷靜且無動於衷,是因為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哪怕是在香海,她與沈秋鶴也是聚少離多的。

所以,她就不能怪他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樣撒嬌或者哭泣,舍不得自己的父親母親,因為自己即將破碎的家庭而感到惶恐。

她確認著他眼中的空洞與平靜,最後無力的發現,沈司瑾並不是冰冷,不是賭氣,對於這件事情,他是真的沒有情緒,像是在等待在平常不過的通知一樣,失去了對家的感知能力。

她心中陣陣生寒,懊惱愧疚等一系列覆雜的情緒湧上了心頭來,卻組不成半個言語。

這怪不得誰,這樣的局面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是她和沈秋鶴造下的孽。

“我知道了,媽,還有別的事情嗎?”

杜嫣張了張嘴。

沈司瑾卻已經站了起來。

她也跟著站了起來。

杜嫣感到一陣手足無措,忽然,眼角餘光在地上看見了一樣粉紅色的東西,她好奇的走過去,彎腰將地上的小發卡撿了起來:“這是什麽,是南南落在這裏的嗎?”

剛走進房間的沈司瑾終於有了別的反應,他轉過頭來,從杜嫣的手裏拿過了那個發卡。

杜嫣又看見了放在他桌子上的畫,那可愛圓乎乎的小蝴蝶,一看就不是她兒子的作品。

她問:“那個是南南畫的?”

沈司瑾“嗯”了一聲,到底算是回答了母親的問話。

杜嫣有意跟他多說兩句,就伸過手去,想要把畫拿起來:“今天畫的,我能看看嗎?”

結果,沈司瑾相當不講情面的將畫給拿走了,一轉眼的功夫,剛才的小發卡也被他收進了盒子裏。

杜嫣:“……”

杜嫣看著他那收納起東西來專註的模樣,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的腦中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沈司瑾以養的那只小貓。

那時候他還小,所以她陪孩子身邊的時間也多。

沈司瑾小時候從外面抱來一只小貓,那只小貓很黏他,他把它養著,餵食洗澡從來都是親自來的,小貓用的東西也從來都是整整齊齊的收拾好,不給別人碰。

東西是這樣,貓更是這樣,別人摸一下都不行,就連小貓身上的貓毛也非要固執的收集起來。

可後來那只小貓跑丟了,那就是一直不安分的小貓,總是往外跑,全家都拿它沒辦法,甚至因此,沈司瑾還被抓傷過。

沈司瑾把那只小貓用繩扣拴在屋子裏,結果小貓吃壞了肚子,死了。

沈司瑾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天一夜,什麽也沒做,誰叫也不開門,就與那只小貓的屍體關在一起。

最後,他親手埋葬了它,清理了所有關於小貓的東西,一根貓毛都沒剩。

他變得比以前更愛幹凈了,家中再也沒有養過貓。

杜嫣搖了搖自己的頭,將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了出去。

人是人,貓是貓,人怎麽能跟貓一樣呢?

許迦南每天睜開眼睛,看見那只布娃娃,就一定會想起跟巧巧玩過家家的那些時候。

她幾天沒看見巧巧了?

姥姥就跟她肚子裏的蛔蟲一樣,看見她望著窗外發呆,就說:“今早看見巧巧她奶啦,她奶說巧巧跟她媽上姥姥家了,得住上好幾天呢。”

巧巧不像許迦南,姥姥住得那麽近,路上還得坐車呢。

許迦南“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又開始較勁:“您提她幹嘛啊,我什麽都沒說!”

姥姥說:“沒說沒說,起床吧,姥姥給你熬小米粥了,還有剛出鍋的雞蛋羹。”

許迦南吃完了雞蛋羹,又喝了幾口小米粥,她晃了晃自己手裏的布娃娃,自言自語的說:“過家家跟誰都能玩,我找哥哥也行。”

說完,就熟門熟路的往沈家跑。

這麽些天,沈司瑾也已經習慣了天天都跟許迦南在一起,看見她抱著布娃娃跑進來,也沒有大驚小怪。

許迦南說:“哥哥哥哥,你陪我玩過家家吧!!”

沈司瑾猶豫了一下。

許迦南跟熟人特喜歡玩撒嬌耍賴那一套,現在她根本就不怕沈司瑾了,撒起嬌來也特別熟練。

沈司瑾拗不過她,猶豫著點了頭。

許迦南興奮得一蹦三尺高,把手裏的布娃娃往沈司瑾的懷裏塞,然後伸手解他的衣服扣子。

沈司瑾,抓著她的手,問她:“你要幹什麽?”

許迦南眨眨眼睛,晃了晃他懷裏的布娃娃,說:“過家家要有小孩子呀,要生出來。”

“塞進衣服裏才能生出來,電視裏都是這麽演的。”

沈司瑾:“……”

杜嫣真應該在這裏的。

可惜她看不見,她兒子那張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臉。

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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