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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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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日常

有那麽一瞬間, 向餌是完全沒有動作的。

兩人肌膚相親,抱在一起,吐氣如蘭,微醺又暧昧, 此前好多個月培養出來的身體意識, 又開始發揮作用。

向餌的身子有一瞬間是歪斜的, 幾乎就要失去重心, 完全落入阿赫懷中了。

阿赫的眼神極明亮, 像是兩輪小小的太陽,她的期待和欲望都明晃晃地擺在臉上。

她不光是欲望,她還很生氣, 氣向餌為什麽能對小眼球手下留情,卻不對她同樣留情。

她的心情也很覆雜扭曲, 她甚至期待向餌真的剪斷小眼球的觸手, 但同時她又有點幻想,覺得也許向餌對小眼球手下留情……是因為她呢?

也許, 說明向餌對她也還是如此呢?

阿赫親密接觸著向餌的身子,覺得向餌大概會非常生氣地推開她, 甚至做好了這段關系又拉遠更多的準備。

可是……向餌居然,有那麽一秒鐘, 是楞神的狀態!

這一瞬間, 阿赫心底簡直如煙花綻放, 震撼莫名, 希望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下一秒,向餌果然狠狠推開她, 後退一步。

向餌盯著那張曾經讓自己神魂顛倒的美麗面龐,忽然感覺一陣悲哀, 她曾經的愛意有多深,現在的恨就有多痛。

她自己也會痛啊!所以這家夥為什麽還要出現在她身邊啊!

“滾!!!”

她用盡力氣大喊一聲,隨後擡起手臂,高高懸掛在半空,對著那張黑眸明亮的臉,咬緊牙關!

她想狠狠甩她一耳光,但是……她沒有力氣了。

大概是空間裏無窮無盡的甜香,叫她筋酥骨軟,大約是剛拽小眼球用光了力氣,讓她手臂酸麻。

但……阿赫眼神那樣明亮,臉上帶著淚痕,卻又很覆雜很慶幸一般笑了出來,她甚至微微偏過頭,對向餌輕聲說:

“小心手疼。”

向餌懸掛在半空的手顫抖得更厲害,她牙齒緊緊咬著唇瓣,仿佛又嘗到……嘗到在天空雲朵之上那次接吻,滿嘴腥甜的血腥味。

那些甜香縈繞在身邊,那些歷歷在目的回憶都在她腦海中流轉,很多事情她不是不記得,只是不願意去想,可陣陣迷情甜香,將許多畫面場景從記憶中挖出……

她想起很多很多。第一次夢裏對著鏡子做哎,阿赫已經將自己的真身展露給她了……

她大叫一聲:

“啊!!!!滾啊!!!!”

向餌崩潰地一耳光甩過去,不知甩到哪裏,只碰到滿手的冰涼絲緞感的東西。她不再追究,也不看阿赫,轉身奔回自己的臥室,將門狠狠帶上。

她臉朝下撲在床上,把自己深深埋在枕頭裏。

她知道自己現在面容有多扭曲,她也知道自己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起“沈遇鶴”的靈魂……那靈魂就是阿赫啊!和她做過所有親密的事、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助她打理一切的,從來都不是“沈遇鶴”,而是“阿赫”啊!

因為沈遇鶴並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只有阿赫啊!

她不能接受!

可是就連枕頭上,都殘留著幾絲甜膩的香氣,一陣一陣往她鼻子裏鉆。

向餌很痛苦,她痛苦自己的人生為什麽會這樣,更痛苦自己怎麽這麽軟弱!

可是人生真的太難了,無論怎麽選擇,或者是不選擇,都在時時刻刻的失去之中痛苦糾結……

她擡起頭,翻身躺平,看著天花板,一滴淚從眼角緩緩滑下,落入耳朵裏去。

她好難過,為什麽沈遇鶴不存在,存在的卻是阿赫呢?

*

接下去的日子就像是開了倍速,日覆一日地循環。

向餌倒是並沒有再鬧自殺了,但她像是被抽走靈魂一般,平時任何事都不做,也幾乎不說話,視線都不太轉動。

一個月來,兩人的生活已經有了明顯的規律。向餌睡到自然醒來時,廚房裏已經傳出早餐的香氣,等她簡單洗漱回來,餐桌總擺好早餐和新鮮的花束。

花束每日換新,搭配美觀,每天都是不一樣的主題色調,每一朵花上的水珠都極度新鮮。

而阿赫也表現出了她非凡的學習能力,她的廚藝進步飛快,現在已經能完美做出花樣繁多的餐食,甚至都會包小籠包了,但向餌從來不吃阿赫做的食物,只定定坐一會兒,偶爾會喝點豆漿或咖啡。

吃完早餐,阿赫會帶向餌出去散散步。兩人在小區裏轉一圈,又在附近公園裏轉悠,看看冬季過後爭相長出新芽的植物,也看看做運動的、跳交誼舞的叔叔阿姨。

散步之後,阿赫帶向餌去固定的餐廳吃午飯,吃完會在街上買點東西,比如明天要吃的菜,小零食,各種好玩的小玩意兒,漂亮可愛的衣服鞋子,奶茶等等。

奶茶每次都會買兩杯,一杯加雙倍糖,一杯不加糖,兩個人一人一杯。

外面餐廳的食物向餌會吃,奶茶也會喝,但阿赫想要和她舉杯拍照時,她總會轉身走開,甚至扔掉奶茶。

回到家裏,整個安靜暖和的下午,阿赫幾乎不會出現在向餌面前,不知道藏在哪裏。但她給賢哥的娛樂項目非常多,電視電影、健身器材、手工折紙、毛線縫紉機……人類能在家裏做的小事,阿赫全部都會搬回家給她嘗試,讓她消磨時間。

但向餌也幾乎不做那些愛好,她最喜歡的就是坐在陽臺的躺椅上,在暖融融的陽光裏閉目養神。

小眼球總會像貓咪一樣窩在她腳下,不敢再用觸手碰她,只是團成一顆黑色小球,乖乖順順地只要靠近她就好。

向餌有時候會睡著,等醒來時,身上總蓋著手工編織的毛毯,卻看不見阿赫的身形。

阿赫似乎在學習編織,有一次她大約是忘記隱身,向餌看到時,她正坐在主臥的床邊上,兩只手、三對觸手從身後伸出來,同時編織著四對毛衣針,花色繁覆的毛毯迅速編織出來,流水一樣落在她膝頭。

有時候毛線打結了,她身後伸出幾只小觸手,很快就解開了,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向餌看她這樣編織毛毯,看了好幾秒鐘才移開視線,回到她的躺椅上,閉著眼睛,思緒如同湖泊,只微微起了一點波瀾。

她想:

“觸手還挺好用的……”

阿赫猛然擡起頭來,看著向餌的躺椅,眼裏放出光芒,嘴角忍不住幸福地勾起。阿赫是真的忘記隱身,全神貫註投入在織毛衣,只分出一些心神去關註向餌的人身安全,並不知道向餌在看她。

不過……原來向餌願意看她用觸手織毛線嗎?

從這次之後,她就故意不隱身了,每天下午都在主臥編織毛線,把觸手用得光明正大張牙舞爪。

雖然向餌不像第一次那樣總是看她那麽久,但哪怕偶爾瞥一眼,都能讓阿赫開心一整天。

家裏的毛毯越來越多,花式毛毯堆積如山,除了毛毯,還有毛衣、圍巾、毛背心、毛褂子毛褲甚至毛襪子……簡直要堆不下了。

晚上,阿赫會精心準備美食,時不時來一頓燭光晚餐,還搭配熱紅酒,燭光搖曳之下,向餌總是冷硬的面孔都顯得柔和不少,阿赫怎麽也欣賞不夠。

向餌卻只是隨便吃幾口,且從來不喝熱紅酒。她回房間睡覺時,每次都會反鎖房門,明知這只有安慰作用,也次次如此,只為表明自己的態度。

當然,這根本防不住阿赫。每天晚上,等到向餌睡熟,阿赫就會溜進屋內,抱著她睡一會,甚至會進入她夢中。

現在向餌的夢裏全都是怪物,各種各樣瘋狂可怖的怪物,全都長著和阿赫很像的黑紅觸手,還有血紅眼睛。阿赫進入向餌夢裏,幫她打敗所有其他的“阿赫”,然後又在她睡醒之前悄悄退出去。

在阿赫無微不至的照顧之下,向餌的身體明明很健康,但雙頰就是紅潤不起來,眼神也永遠都很灰敗,完全沒有和以前一樣情緒豐富的樣子。

她的思想也很混亂,每次去聽,都讓阿赫感覺很困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san值已經過低了。

其實,除了兩人就是不太說話之外,這樣的日子已經讓阿赫感到滿足了,她之前研究過,人類情侶之間幾乎都是這樣的,這叫做“平靜溫暖的日常”。

要是向餌能不那麽討厭她就更好了。

與此同時,這一個月來,整個綠萼市成為了世界中心的焦點,華國最精英的調查員們齊聚於此,卻都不敢真的去接觸那位存在,只能將老舊家屬院層層嚴密保護起來,在那位存在和女友出現時全面戒備。

唯一能和那位存在溝通的人,便是安岳,安岳一下子成了全球矚目的人,負責在所有合適的日子裏跟阿赫溝通,並且每天幫忙把最新鮮好看的花束送到樓下,阿赫會自己伸觸手來取,時不時還要和阿赫坐在樓道上聊聊感情問題。

為此安岳突擊進修情感心理學,雖說紙上談兵,但好在阿赫現在也只需要這些紙上談的兵。

一個月後某一天一大早。

安岳收到了阿赫在腦海中的呼喚,來到了六樓樓梯,等了快一個小時,終於有些按捺不住,敲了敲門。

往常她也偶爾會敲門,但向餌從來就跟聽不見一樣,總是阿赫的觸手開的門。

但今天,她剛很禮貌地敲了三下,就有人打開了房門。

……是人!

安岳第一反應冷汗都下來了,覺得是不是阿赫卷了新的人質?

但好在下一秒,房門開大了一些,向餌灰白又平靜的臉出現在門口。

而安岳此刻正抱著一束新鮮的告白花束,整個人精神抖擻、衣著正式,狼尾長發在耳邊搖晃時,襯得她棱角分明的面龐更顯野性浪漫。

向餌眼睛微微一亮,開口,許久不說話的嗓子帶著沙啞:

“安……安警官?”

安岳:

“啊……是我。我是來……送花的。”

向餌看向那束花,忽然擡起眼睛笑了:

“你拿著花,花才是活的。”

這個時候,身穿圍裙的阿赫整個人陡然從廚房走出來,幾根觸手分別拿著鍋鏟、菜刀、蒸籠、搟面杖、餃子皮。

她那張姣好的面龐非常沈靜,定定地看著安岳,嫉妒的氣息從她身上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

整個世界的氣場都極度沈重,安岳本人更是被強烈的沖擊力幾乎壓垮,全憑意志力和一身肌肉堅持站穩了。

然而這個時候,向餌輕飄飄地往後一瞥,火上澆油幸災樂禍地來了一句:

“不像那東西,再裝也裝不像。”

阿赫的觸手們猛然舞動起來,仿佛九頭蛇怪一樣高高舉起了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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