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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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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父母

整個空間肅殺至極, 世界似乎都在旋轉變換,強烈的腥味撲鼻而來,鉆入安岳鼻腔霸道肆虐,她的大腦一陣一陣發暈。

她幾乎不敢看那可怕的邪神軀體, 卻又不能移開視線, 那是屬於戰士的本能, 她甚至親眼看到, 其中幾根觸手開始緩慢而穩定地移動。

那就像是貓科動物在捕獵之前盯緊獵物, 緩慢轉頭的動作。

安岳額角冷汗滴落下來。

她還沒反應上來應該說點什麽解圍的時候,粗壯觸手猛然朝她席卷而來,將她攔腰裹住!

安岳立刻很有經驗地放松自己, 跟隨觸手肌肉的運動調整好動作。那根觸手卷著她拎進屋內,房門“砰”一聲自動關閉, 安岳則像一塊破抹布一般, 被觸手在半空中隨意地甩來甩去。

阿赫臉色極度陰沈,仿佛還沒想好到底要拿這個人怎麽辦。

這時候, 向餌緩慢閑適地往客廳走來,目光掃過阿赫, 聲音極輕地說:

“你要是傷害她,我會更恨你。”

這句話輕得就像夢中的囈語, 甚至一點情緒都沒有, 就像說今天要是刮風就會下雨一般, 只是陳述事實。

她甚至都沒正眼看阿赫一眼。

但阿赫渾身微微一震, 立刻,她就操縱觸手, 將安岳放了下來,幾乎是小心翼翼地讓安岳站穩後才松開。

安岳肅然起敬地看向向餌, 一句話就能有這樣的威力……向餌一定要和人類站在一起才行啊!

一根細細觸手伸過來,拍了拍安岳的臉,讓她轉過臉看阿赫。

阿赫盯著她,在她腦海中說話:

“你再看我挖了你眼珠子。”

安岳不由自主地想到,怕是不能夠吧,向餌不會願意的。

阿赫:

“……你閉嘴!”

安岳:不是,我也沒張嘴啊!我就想想!

阿赫明顯又生氣了,眉頭緊皺起來,目光如同利箭,一根根紮在安岳臉上,看得安岳臉頰生疼。

安岳趕快表明來意,開口道:

“我今天來是聽到您的召喚……”

她一開口,阿赫立即用觸手擋住她的嘴,在她腦海中暴喝:

“說好保密的!”

安岳立刻改在腦海中調整詞句:

“我明白了。我是想說,您之前拜托我的事情,我已經查到了。”

阿赫:

“好,全都告訴我。”

安岳回想來之前仔細看過的資料頁面,每一行每一列有什麽資料都清清楚楚,全都給她腦海中的阿赫看了起來。

向餌剛才慢悠悠地坐在了客廳沙發上,小眼球立刻蹦到她腳下趴著,細長觸手像幾根尾巴一樣一搖一擺。

向餌無所事事地看向那邊,安岳和阿赫面對面站著,中間倒是隔著一米多的距離,但兩人視線完全交織在一起,還時不時交流一個眼神,明顯是在腦子裏背著她說些什麽。

向餌打了個哈欠,她當然知道國家派安岳過來,肯定是想做點什麽的,但是她絕不會為了國家的安危委身於阿赫。

她又不想做什麽大無畏犧牲自我的英雄。

從頭到尾,她只想獲得自己本該有的,平凡的俗世生活而已,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女同,直到遇見沈遇鶴。

這樣一想,沈遇鶴真可惡啊。向餌自嘲地勾起嘴角,腦海中又控制不住地泛起漣漪,想到沈遇鶴的微笑,沈遇鶴的頭發,沈遇鶴受傷的手臂,沈遇鶴在燈光下給自己扣扣子……好可惡啊。

也不知那邊兩位交流了什麽,沒過一會兒,安岳把花在瓶子裏插好,對著向餌打聲招呼,欲言又止地不知道該怎麽說:

“啊,這個……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向餌淡淡看她一眼:

“安警官不留下來吃飯?嘗嘗邪神的手藝。”

安岳:

“啊,不了不了……我可沒那福分……”

她連連擺手到門口時,向餌嗤笑一聲:

“這算什麽福分啊……”

安岳:

“……”

她同情地看一眼向餌,其實她完全能理解向餌的痛苦和抗拒,換做是她,她也很抗拒,不發瘋都是好的。

可是……就是沒有辦法啊。

全人類都沒有任何辦法。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毫無辦法。

安岳離開了,向餌繼續坐著發呆。鮮豬負

不一會兒,新鮮現做的煎餃、小米粥又擺了一桌子,阿赫邀請向餌坐在桌前吃飯,向餌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個煎餃。

這可是向餌頭一次真正吃她做的東西,阿赫非常期待:

“怎麽樣?”

向餌看她一眼,緩慢咀嚼著吃了下去,然後說:

“餃子皮沒熟。”

她難得如此溫和!

阿赫已經極度滿足了,幸福得簡直握不住筷子,立刻保證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做得更好吃!”

向餌沒有答話,目光空洞地喝著小米粥。

阿赫輕聲問:

“不想知道剛才安岳到底跟我說什麽了嗎?”

向餌沒有搭理。

阿赫又小心翼翼地說:

“是……關於你父母的消息。”

向餌喝粥的勺子絲毫沒有停頓,簡直像沒聽到一樣。

但她腦海中出現一句:

“果然來了。 ”

沒錯,她早就知道,阿赫會幫她找親生父母,說不定還會讓她父母來勸她妥協。

可是背叛後挖心般的痛苦,是靠妥協就能消除的嗎?

況且,向餌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是連帶著繈褓被拋棄到孤兒院門口的。

她不認為那樣不稱職的父母有什麽用。

看她反應平淡,阿赫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面龐遮蓋出一片陰影,她輕聲說:

“如果你不想見他們就算了。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們的現狀?”

向餌這次,勺子微微停頓了一下,嗑在了碗邊,發出“叮當”的細微聲響。

阿赫擡頭看她,那雙薄唇輕輕抿起,眉頭微皺,是困擾的模樣。

阿赫能聽見向餌腦海中的掙紮,她伸出一只手,輕輕拍拍向餌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

向餌快速將手收了回去。

阿赫的手停在桌上,指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圓潤粉嫩,白皙如玉地發著光。

阿赫溫柔地看著向餌: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吃完飯我會給你看看,如果你想聯系他們就聯系,不想就算了。”

向餌沒說什麽,繼續喝粥,勺子擡起來,幾乎將她整張臉都擋住,看不清她的表情。

阿赫卻抿嘴微笑,低頭繼續吃掉自己有些夾生的煎餃。

阿赫並不理解父母這種存在,她的父母就是宇宙本身,可是對於人類來說,大約父母……確實是很特別的存在吧。

吃完飯,阿赫用觸手收拾完餐桌,來到沙發上,給向餌身上披上一件精心編織的毛毯,又給她手裏塞進一杯熱巧克力。

向餌縮著雙腿坐在沙發上,腦袋縮在膝關節之間,不知道在想什麽。

阿赫坐在她身邊,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機裏出現一位女性的身影,她坐在類似別墅的空曠大廳沙發上,一身樸素簡單的衣裙和房間金碧輝煌的風格格格不入。她身材細瘦,面容蒼白,時不時咳嗽一聲,滿臉憂愁的神色。

她的面容和向餌有八分相似。

向餌幾乎是看到她臉的時候,就坐直了身體,目不轉睛盯著電視看。

很快,有人推門進來,是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有些禿頂,五官淫邪,滿身酒氣。沙發上的婦人看到他,立刻湊上去噓寒問暖,溫柔地問他今天應酬得怎麽樣啊,要不要喝點醒酒湯……但卻被那男人一把揮開,摔在地上。

婦人淒慘地匍匐在地上,一連串咳嗽起來。借著酒氣,男人語言粗魯地大吵大罵,甚至擡腳踢她。

男人普通話不標準,向餌聽不清楚,但勉強分辨出來“病秧子”“晦氣”“給我生個智障兒子”“沒用”之類的話。

然後男人拿起桌上的公文包,離開前語氣輕佻:

“你哪有小麗好啊……”

男人離開後,婦人在地上半晌才站起身來,她扶著胸口吐出一口血,臉色更是蒼白。這會兒,身後傳來一個怯怯的男聲,問她怎麽樣了。

那是她的兒子,的確是口鼻歪斜、智力發育低下的樣子,手腳甚至不協調,明明已經是十八歲的高個子了,卻還是小孩子一樣的神態。

婦人蹣跚過去,抱著那男孩放聲大哭。

那個男孩,也和向餌有五分相似。這應該是她的弟弟。

阿赫這時候轉頭看向餌。

她以為向餌會難過痛苦,卻沒想到向餌只是平靜地看著。

向餌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就是我爸媽?”

阿赫點頭說是。

向餌第一次正眼看她:

“講講。”

阿赫講述起這對夫妻的故事。

當初,女方16歲打工時,碰到了18歲的混混男方,兩人戀愛後迅速未婚先孕,雙方家庭都不同意,男方也甩了女方。女方在娘家養胎後生出了向餌,默許娘家人將向餌抱去孤兒院,就當自己沒生過這個女兒,還落下了體弱的病根。

後來女方出去打工,26歲時再度遇到男方,那時候男方已經離婚一次了,女方則義無反顧再度嫁給了離過婚的男方。之後男方趕上好運,事業飛升,女方拼著自己的命生下一個兒子,卻是先天智障。兩人因為兒子的事感情破裂,男方在外面養了好多女人,女方身體垮了,只能依附一個月才回來一次的男方生活,日日哭泣垂淚。

之後就是向餌看到的這樣了。

阿赫一邊講,一邊看向餌的反應,觸手隨時在旁邊護著,生怕向餌會難過哭出來。

但向餌全程盯著電視,聽得認真,眼睛幹幹的,鼻尖也沒有紅。

她現在知道了自己的來處,這就夠了。

沒必要奢求更多。

她說:

“嗯。”

一個很簡單的詞,無悲無喜,沒有評判,也沒有不甘。

不過就是這樣了。

阿赫伸出手臂,從沙發背後輕輕攬住向餌的肩膀:

“你難過的話,可以哭出來,別憋壞了。”

向餌對她的小動作毫無反應,直到電視黑屏了,還是看著電視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她一直都沒有哭。

卻也第一次沒有躲開。

任由阿赫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撫,仿佛溫暖的母親,拍撫自己的嬰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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