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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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暑氣漸消時, 傅綾便會帶著女兒出門游玩,梅霽亦會陪伴左右。

太清觀的諸多事務都已交給成文打理,他已然無需操心。

雖說是帶著步青出去玩, 更多的傅綾撒了歡兒地到處跑, 她性子本就喜歡熱鬧, 見到鬥雞走狗、戲耍雜技,便會走不動道兒。

人多的時候,乳母婆子不方便都跟來, 便是梅霽抱著女兒, 眉眼含笑地跟在她身後。

步青雖不過八個多月大,但已然長得粉雕玉琢,身子也不如初時那般瘦小, 一雙烏黑溜圓的眸子極為靈動, 骨碌骨碌轉著,仿佛蘊著無數小心思。

外婆曾說:“這小丫頭一看就是個鬼機靈,只怕以後長大了會是個混世小魔王。”

傅兆淵則道:“任憑她再如何調皮淘氣, 總不能翻天。”

一家人對她都極為疼愛,生怕有半分委屈她,偶爾傅綾做得不當時,還會輕斥於她。

對此,傅綾偶爾會有一點點吃醋, 畢竟在此之前,她才是家裏的掌上明珠, 如今多了一顆更耀眼的小明珠,她也不過十七歲大, 一時難免有些不適應。

梅霽明白她的心思,笑道:“家裏人待青兒好, 也都是因為你的緣故,說到底,還是最疼你。”

傅綾輕哼一聲:“師父不必安慰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當然分得清是非,我只是有那麽點兒不習慣罷了。”

“旁人我管不得,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我會對你比對青兒還好。”

傅綾蹙眉:“那可不行,你是她爹爹,怎麽能不最愛她?”

梅霽失笑:“若我最愛她,你不會跟我鬧脾氣?”

“我何時跟你鬧脾氣了?”傅綾杏眸圓睜,“咱不是那般小氣的人。”

梅霽附在她耳邊低聲:“那為何這兩日不願我碰你?”

傅綾一時語塞:“還、還不是因為你前天太過分了……”

“嗯,都是我不好,綾兒你最是大方,一點也不記仇。”

“……”

這話聽著怎麽感覺有很大的怨氣?

傅綾擡頭看向師父,見他眉眼柔和,英俊的臉歡迎 加入 要無爾而七屋耳爸一 Qqun上泛著淺笑,絲毫不像生氣的樣子,卻反而像是在跟她……調.情?

她被這個念頭驚了一下,心跳快了幾分,輕咳一聲:“師父,你之前不是最是自律的嘛,怎麽對此事卻如此熱衷……”

梅霽微微挑眉:“熱衷?尋常人不是像我這般麽?”

“我哪知道旁人,”傅綾面頰微紅,聲音小了些,“只是、只是我覺得你好像比常人貪心了些。”

梅霽凝住她,“綾兒是覺得不舒服麽?我哪裏做得不夠好,我會去學習改進。”

“還是別了。”傅綾伸手掩住他的口,“不是不舒服,是太……況且你已經很好了,再學習的話我可就遭不住了。”

梅霽眸光微動,“綾兒是在誇讚我?”

“是是是。”傅綾羞窘地推開他,“有些話非要人說出來。”

梅霽展臂將她擁入懷中,聲音裏掩飾不住的歡喜,“你這樣說我很高興,如此我便可以不那般擔心了。”

“嗯?師父你在擔心什麽?”

梅霽薄唇微抿,頓了頓道:“我畢竟虛長你四歲,自幼在道觀長大,除了修道外所知甚淺,不過是有副尚可的皮囊,除此之外,並沒什麽可與你相配之處。”

“師父……”

“你先聽我說完,從前我得知你與陸公子早有婚約時,我曾對他羨艷不已,甚至還有幾分嫉妒……後來知曉你並不喜歡他,我心裏那股妒火方平息下來,但卻愈發地想要與你更親近些。”

梅霽撫上她的面頰,輕聲道:“綾兒,我時常覺得此時擁有的都是一場夢,某天醒來可能便會煙消雲散,你仍然是太守府驕矜尊貴的千金,與我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師徒關系。”

傅綾心中大受觸動,她一直以為師父性情謙沖平和,萬事不縈於懷,對她也不過是尋常的喜歡,卻沒想到他竟有這麽多曲折心事。

如此患得患失充滿不安,大抵是因她太過沒心沒肺。

她雖說過喜歡師父,但平日裏待他似乎過於隨意,且仍然每日叫他師父師父的……傅綾抿了抿唇,深覺歉疚。

“師父,我們既然已經成親,那邊是一輩子的夫婦。”傅綾握住他修長的手,輕輕摩挲,“你不必感到不安,我雖然行事跳脫不夠穩重,但對你的心是真的。”

她將他推至軟榻,環住脖頸坐在他膝上,親了一口他的唇,認真道:“我並不知該如何愛一個人,但我願意為了你去學習、改進。”

“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好,也請你多多指教。”

她調皮地眨了眨眼,櫻唇輕啟,嗓音嬌柔。

“夫君。”

梅霽瞳孔微震,似是有些難以置信,“你、你叫我什麽?”

傅綾唇角彎起,響亮地親了他面頰一下,“夫君呀,是師父,更是夫君。”

“綾兒!”梅霽失態地緊抱住她,眼眶竟微微泛紅。

“唔你輕一些呀,抱得我太緊喘不上氣了。”

梅霽連忙松開些許,撫了撫她纖薄的後背,“可好些?”

“這裏有點痛。”傅綾杏眸含水,引著他的手落在了心口處,“要夫君給揉一揉才好。”

梅霽眸光倏地暗下,將她攔腰抱起向床榻走去。

錦帳垂落,傳來少女清脆的嬌笑,“青天白日的,做什麽呀……”

隨之響起男子低沈的嗓音——

“不是說心口疼?為夫為娘子細細檢查身體。”

**

天氣漸漸涼爽,陸蘊儀也閉關結束,像從前一樣找傅綾出來。

不同的是,從前只有她們兩人,如今卻變成了一群人。

陸蘊儀身後跟著駱聞笙,傅綾懷中則抱著傅步青,身後跟著乳母、婆子、丫鬟等人,抱著衣裳包,裏面放著小小姐的衣物、玩具。

陸蘊儀不禁感慨:“嘖嘖,你如今出來一趟要這麽麻煩呀。”

傅綾則早已習慣:“我倒沒什麽,就是有勞乳母她們了。”

說著,便在隔壁令要一間雅間,吩咐她們去旁邊歇息吃些茶點,自個兒將步青抱了過來。

陸蘊儀見她熟練地抱娃哄娃,不禁有些呆住:“綾兒,一陣子不見,你怎麽像是變了許多?”

“有麽?那是變好還是變壞?”

“變得成熟穩重許多。”陸蘊儀嘀咕道,“要是被我哥瞧見,他鐵定也會驚訝不已。”

傅綾笑道:“阿承他最近在忙什麽?可還好?”

“別提了,我爹命他去各個鋪子輪換歷練,整日裏忙得不見人影,好容易在家碰見他了,他也沒閑心跟我聊天,好像是錦城近些日子開了許多新鋪子,來勢洶洶,搶了我家的不少生意,他為這事焦頭爛額呢。”

“忙碌些也挺好,不知那新鋪子的老板是誰,這般厲害?”

“聽說是個年輕公子,長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人卻不容小覷。”

陸蘊儀說著,拿起桌上的小鼓逗步青玩,見她咧開小嘴笑得眉眼彎彎,不禁直呼可愛,“哎呀真好玩!綾兒你女兒能不能讓我抱回去玩兩天,我一定給你照顧得好好的!”

“那可不行,我師父要是見不到她,可是連覺都睡不好的,你若是喜歡,趕緊找個人自己生一個。”

陸蘊儀嘆氣,“可我不想自己生,世間還有像梅道長這樣的奇男子麽?長得俊美不說,對你還這麽好,甚至連孩子都是他生的……”

傅綾笑道:“像我師父那般的不太好找,不過若只是看長相,錦城還是有不少人符合的,遠的不說,就你身後的駱聞笙,便也是身量高大五官英氣的少年郎呢。”

陸蘊儀面露嫌棄:“我怎麽會喜歡他這樣的木頭。”

駱聞笙:“……”

正說著話,忽聽得樓下一陣喧鬧,兩人透窗望去——只見大街上有兩輛馬車相撞,雙方家仆因此吵嚷起來。

不多時,一名年輕公子從那輛掛著“孟府”旗號的馬車上走下,他身穿紫袍,生得十分清秀,舉手投足亦頗為斯文。

那公子不知說了什麽,另一方家仆登時變得和氣。

“啊!”陸蘊儀驀地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我哥最近苦惱的對頭,就是姓孟,莫非就是他?”

傅綾多看了那孟公子兩眼,見他肌膚甚是白凈,身量雖修長,卻比尋常男子矮了幾分,她不禁起疑:難不成這是個姑娘家?

沒多久雙方和解,各自繼續趕路,四周看熱鬧的行人也陸續散了。

“這姓孟的挺有手段啊。”陸蘊儀嘀咕道,“我看我哥有可能打不過他。”

傅綾狡黠一笑:“我倒有個猜想,不過需要驗證一番。”

“什麽猜想?”

傅步青被乳母婆子帶回了太守府,駱聞笙也被支走。

傅綾則與陸蘊儀兩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了孟府的馬車後面,見馬車駛入玉蘭巷,停在了一座大宅子門前。

兩人對視一眼,飛身隱在孟府二進院子的屋脊上,見那孟公子進了三進的院子,左拐走入西廂房,閉上了門。

又一個飛縱,兩人落在孟公子房上屋頂,輕輕掀開兩塊磚瓦,往下窺去——

只見那孟公子走到盆邊凈了手,開始解起衣帶來。

陸蘊儀小臉微紅,氣聲問:“我們要繼續偷看嗎?他是個男子,這樣不太好吧?”

雖說她不怎麽在乎名節之類的,但是萬一看到什麽不該看的,長針眼怎麽辦?

傅綾卻胸有成竹:“你且看下去便知。”

屋內,孟公子繼續寬衣,層層疊疊的白布帶被解下,陸蘊儀的眼睛越瞪越圓,“他、他怎麽是個女子?”

傅綾唇角彎起:“走,咱們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哥哥去。”

下一瞬,她便聽到一聲清脆的嗓音:“兩位姑娘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喝杯茶歇歇腳?”

“……”

遭了,被人發現了。

傅綾牽著陸蘊儀飛至門前,在廊下丫鬟詫異的目光中,推門而入。

“孟小姐真是耳聽目明,我是傅綾,她是陸蘊儀,不請而來請恕冒昧。”

“傅姑娘、陸姑娘,在下孟逐星。”她溫柔一笑,“不知二位一路跟著我,所為何事?”

傅綾面露尬色:“呃,我們方才在酒樓上見到了你,我疑心你是女扮男裝,好奇之下才出此下策,無禮之處還望孟小姐見諒。”

孟逐星看了眼一旁的白布帶,笑道:“我以為我掩飾得足夠好,不知傅姑娘是如何看出來的?”

傅綾指了指她頸間喉骨,“那裏太過平坦,不似男子那般凸出。”

孟逐星怔了一下,“傅姑娘真是好眼力,之後我會多加註意。”

傅綾奇道:“孟小姐為何要女扮男裝?”

本朝並不輕商,男女皆可從商,不少大商戶的老板都是女子,絲毫不比男子遜色,甚至有許多大商號的創始人便是女子,一代代沿襲下來,反倒淡化了祖先的存在。

更有甚者,直接竊取了女祖宗的成果,平白安在族中某個男性長輩身上。

這種事傅綾曾聽外婆說過許多,她在錦城結交甚廣,消息極為靈通,說起此事時頗為憤恨:“綾丫頭,以後你教養青兒時,可千萬將她養得強硬些,咱們女兒家不怕有野心,野心越大才越好呢!”

傅綾回過神來,見孟逐星淡淡一笑:“我有個同胞兄長,他比我早出生片刻,又因是男子,所以哪怕他不學無術好吃懶做,我爹都要把商號傳給他,而我,只不過是頂著他的名義,在替他打江山、收攏人心罷了。”

陸蘊儀忍不住道:“可這對你不是太不公平?憑什麽你辛辛苦苦做的成果,他毫不費力地便要奪去?”

孟逐星眸光微黯,“只是因為我不是男兒身罷了。”

若她是男子,爹定然不會如此待她。

“不過,兩位也不必為我煩心。”孟逐星神色恢覆溫柔,“雖說眼下的成果不算在我身上,但在做事的過程中所積累學到的經驗,卻是誰也奪不去的。”

她負手而立,清麗的眉眼間意氣風發,“有朝一日,我定能成立我自己的商號,闖遍大江南北。”

“好!”陸蘊儀拍了下手道,“我相信你孟小姐!”

孟逐星淺笑道:“兩位若是不介意,叫我星兒便是。”

傅綾初見她時便生出幾分好感,此時更是對她又憐又敬,禁不住提議道:“不如咱們三人結為金蘭姊妹如何?”

“好啊!”陸蘊儀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孟逐星,“孟姐姐,你以為呢?”

孟逐星笑道:“承蒙兩位不棄,那是再好沒有的了。”

三人序了年歲,孟逐星十八,傅綾十七,陸蘊儀十五,祭罷天地後,三人姐姐妹妹叫了一通,不由得相視而笑。

陸蘊儀忽地眨了眨眼:“孟姐姐,這陣子和你叫板的陸家商號,便是我家,那個年輕公子就是家兄。”

孟逐星怔楞一下,笑開:“無妨,生意歸生意,不影響咱們私下的情分。”

傅綾與陸蘊儀又與她說了會兒話,見天色漸晚,方依依不舍地離去。

回到家之後,梅霽關切地問起她這半日去了何處,傅綾便嘀嘀咕咕地說了起來:“師父,你說人與人之間的交情也真是奇怪,有些人認識多年,也沒什麽好說的,有的人明明只見了一面,卻好像許久未見的摯友,有說不完的話。”

梅霽坐在床邊為她擦拭濕發,道:“這便是古人所說的‘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了。”

待頭發幹得差不多,他又細細為她塗了潤膚香膏,指法嫻熟,力道適中,揉捏得傅綾舒服至極,忍不住喟嘆出聲。

聲音輕軟而嫵媚。

梅霽微微口幹,身上多了幾分燥熱,可始作俑者渾然未覺,不多時便香甜睡去。

“……”

梅霽將她抱在懷中,兩人身子緊挨著,夜愈靜,他愈覺難以入眠。

少女馨香柔軟,沒骨頭一般軟綿綿的依在他身上,每一處都生得將將好,梅霽舔了舔幹澀的唇,沒忍住貼上了她的唇。

先是輕輕舔舐,之後,便有些收控不住。

……

傅綾是被晃醒的,她迷蒙睜眼,便看到師父那張俊美至極的臉,咦,她怎麽在上面?

眼前閃過他泛著緋色的漂亮眼尾,她不及多想,便被梅霽深深吻住。

在劇烈的白光暈眩後,傅綾咬牙切齒,娘說得對,某種意義上,男人果然是成了親就變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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