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結束是在晚上九點，操場其他地方都很暗，唯有鄭玲死的地方，路燈明亮，照著滿地的血。鄭玲的屍體已經不見，可那攤醒目的血，勾畫出人體模樣，像在時刻提醒他們，死亡離他們很近。

鄭玲死後，廣播又通知他們回到班級，照顧那些看似與現實沒兩樣的孩子。

孩子們像是有永遠用不完的精力，石琛坐在講臺邊，點了點人頭，連連打哈欠。

這群孩子像在玩個游戲，大家圍著圈唱歌，最後選出個代表，拿出個禮物盒，雙手捧著走到石琛面前。

石琛班裏選出的是個小女孩，個子小小的，有點羞澀，小心翼翼地交出禮物盒：“老師給。”

這世界的人送自己禮物，石琛連打開盒子的勇氣都沒，他害怕打開盒子是觸發死亡的條件，但又怕不打開盒子，才是死亡條件。

“謝謝。”石琛糾結片刻，接過盒子，盒子很輕幾乎沒分量，甩甩盒子，裏面有東西碰到盒子輕微的聲響。

“老師打開看看，這是我們送你的禮物。”小女孩燦然一笑，催促著說：“我們大家一起做噠。”

石琛嘴角抽搐，可看到班級那群孩子投來的目光，硬著頭皮打開禮物盒。裏面是塊餅幹，人狀的餅幹，形狀和鄭玲的死狀一樣，有一點點厚度，像是夾心的。

小女孩又笑說：“老師不嘗嘗嗎？很好吃的。”

“還要吃？”石琛近乎失聲，用氣聲說：“不用吧，老師很喜歡你們的禮物，想多看一會兒，晚點再吃。”

小女孩聽後有點不高興，笑容猶在，看起來卻讓石琛心底發毛，她看了石琛半天，幽幽道：“老師還是吃吧，很好吃的。”

“就是，老師，你吃吧，快吃。”其他的小孩子也投來同樣的目光。

石琛還想要堅持，就見溫學拉著個小孩的手從外走進來，“草莓夾心的，口感還可以，你可以嘗嘗看。”

石琛見溫學這麽說，吃了小半口，裏面的草莓夾心流出，樣子讓他想到鄭玲死的模樣。

小女孩期待地問：“好吃嗎？”

石琛點點頭，把剩餘的也全塞進嘴裏，等他吞咽下去，小女孩才開心地回到孩子堆裏，大家也沒人再關註他這兒，繼續嬉笑玩起了游戲。

吃下肚子的東西也吐不出來，石琛也不做無謂的掙紮，抽起煙來蓋住嘴裏的味道，省得反覆想起鄭玲的死狀。

“哎，還沒開始捉迷藏，你怎麽跑這來了？”石琛說：“多危險，萬一是觸發死亡條件，你沒必要涉險啊。”

溫學笑說：“你擔心我？忘記這裏是哪麽，誰能動我。”

石琛閉了嘴，半晌說：“這孩子怎麽回事，還有那餅幹，吃下去真的沒問題？”

溫學放開小男孩的手，坐到石琛邊上，“我和他們稍微了解了情況，餅幹沒任何問題。這孩子告訴我，如果不吃反而麻煩，具體是什麽情況，他也不清楚。”

“肯定有人不會碰。”石琛擦了擦手心的冷汗，“你剛要沒來，我肯定沒膽子碰。我可不敢拿性命開玩笑，就算你能保住我，我也不想死一次。連我知道內幕的都怕，何況他們，恐怕沒幾個敢吃的。啊，對了，大曲那你去說了沒。”

“從她那過來的。”溫學說。

溫學看眼手表，快要過十點，連續逃了兩天命，大家都是斷斷續續在休息，見石琛是在強打精神。

“你休息會兒？”溫學又說：“依之前的情況，下一場捉迷藏逃生，應該會在淩晨開始。趁現在能安心休息，你先睡會兒會比較好。”

十一點剛過，廣播的電流雜音響起，開始還在嬉笑打罵的孩子們瞬間安靜下來，大家像是在恐懼什麽，乖乖坐到自己位子上，身背筆直地坐在那。

廣播裏的女聲隨電流音而來，再說有四個人沒吃餅幹，鬼就從四個人中選出來，可是從頭至尾沒說是哪幾個人選，更沒提為鬼的那個是誰。完全是任由大家去猜。

互相猜忌，互相惡鬥，自相殘殺。

主謀則躲在幕後，竊喜地看著一切。

“你倆怎麽還在這？”大曲推開班級門，手裏綁著根絲帶，她沒惡意地靠近石琛和溫學，遞給他們兩根絲帶，“我剛在個小孩子包裏無意發現的，顏色挺接近真實的那根，材質粗看也像。反正現在大晚上，外面燈光昏暗，不仔細看絕對看不出。”

石琛見大曲走近，警覺地往後退兩步，指著講臺一角，“放那裏。”

大曲看出石琛顧慮，平白被懷疑，有點氣惱，“拜托，我害你幹嘛。我之後活命還得依仗溫學，害你不是自找死路。”

大曲的絲帶是拆得下來的，石琛見狀，羞愧地撓撓頭，“誒，我就是以防萬一，我的錯，不好意思啊。”

“理解，現在快帶上吧。”大曲催促了句，隨手按下班級裏燈的開關。

等他們相互綁好絲帶後，三個人才悄悄走出班級。

夜裏的學校，靜默無聲的可怕，衛北幾個沒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在外晃蕩，都把自己藏了起。

“除了我們三個，他們似乎都沒吃餅幹。”大曲鋪好睡袋，沒鉆進去，直接倒在睡袋上，假寐打算養精神。

石琛陪在溫學身邊，打了個哈欠說：“四選一，肯定都沒碰。就不知道是誰中招了。”

溫學抵住唯一的房門，背稍稍坐挺，好讓石琛能靠的舒服些，“可能周一天。”

大曲仰頭問：“怎麽說？”

石琛想了想解釋說：“如果是那三個，早來找人了。”

“對，所以周一天可能性最大。”溫學強撐了一晚上，困得厲害，閉起眼稍稍睡了一覺。

直到門外發出孩子的喊叫，他們三個人才疲憊地睜開眼，收拾完包，從窗外爬出，換了個地方休息。門外的那些孩子，溫學感覺未必是壞的，但他不敢讓石琛冒險。

離開幼兒部，他們索性前往多功能大樓，那裏大多是單扇門的房間，躲藏起來比較容易。走到底層卻見，樓上兩層圖書館，燈光敞亮，圖書管裏的人，好像怕人家不知道他在那兒，把所有的燈全開。

在知道玩法的情況下，還敢這麽明目張膽，只有是被選中的人。

出於好奇，或說本身無所懼，溫學提議去二樓圖書館看看。他們上到二樓，也沒悄悄走進去，平常行事謹慎的溫學一反常態，不遮不掩地往裏走。

窗邊角落，周一天正埋頭坐在那兒看書，都是些老舊的檔案資料。他聽到有人走進圖書館，先是訝異，渾身肌肉本能的緊繃，緊接著他看到自己左手絲帶，坐在那兒松了口氣。

周一天見到是石琛三個，挑了挑眉，主動地展示自己的手腕。

他好心道：“你們別過來比較好，說不準，我是跟衛北合作，給你們設套呢。”

“那你別說出來啊，這一說出來，不是給我們防備嗎？”石琛笑笑不以為然，拉開周一天對桌的椅子，大喇喇坐定，翻了翻他隨手扔在一邊的檔案。

“學校的資料？”石琛稍微翻了兩本，沒興趣地丟到邊上。

周一天知道自己能利用的時間不多，聞言也沒擡頭，埋頭在資料中，點點頭說：“死馬當活馬醫，之前那幾個人當鬼，都沒時間來調查。現在我能集中精力調查幾個小時，也許運氣好，真的發現重要線索。”

溫學凝神觀察周一天，確定他沒有偷襲的意思，輕聲說：“沒用的，這就是個死局，進來的九個都得死，誰都活不了。”

“你呢？”周一天放下書，笑說：“你不是人嗎？”

溫學亦是回笑說：“我是誰重要嗎？”

周一天想了想，果斷朝溫學搖搖頭，他默不作聲地觀察溫學半晌，仔細觀察溫學的神情，試圖看穿溫學來的目的。

兩人對視沈默半天，周一天放棄對溫學的觀察，他低頭笑了笑。

“你能救我是不是？”周一天態度大方，開門見山地說：“條件是什麽？”

溫學其實也沒過分要求，只是想到後面兩天，要與衛北對抗的嚴峻局勢，多半會是不眠不休的狀態，所以想能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罷了。

周一天皺眉說：“那麽簡單？”

“對，反正你要在這呆一晚上。”溫學看了眼圖書館門，感覺那裏有細微聲響，眼睛微瞇，“你幫我們看著，到時候我保證你能活下來。這交易對你來說很容易，你不虧。”

那鏡片下寒光一閃，周一天捕捉到那淩厲的眼神，也朝圖書館那看去，那邊燈光比較暗，但還是能看到三個人的身影輪廓。其中兩人個子比較高，還有個姑娘，不用去確認，就知道是衛北三個。

周一天對衛北很是不屑，加上之前衛北偷襲他們時，其實他當時就在那棟樓裏，而且在他們那層。他躲得比較有技巧，所以一直沒被衛北發現，當時發生的事，他幾乎都聽明白。夜裏的環境特別的靜，衛北走後，他甚至隱約聽到溫學和石琛的談話，還有大曲的情況。

所以對溫學的身份，周一天大致已經猜到。

這種情況下，與誰合作，連傻子都能判斷出來。

“可以，現在我是那個捕獵者，我不同意和衛北合作的話，他們不敢過來。”周一天答應說：“你們好好休息，明早七點五十，我把你們叫起來。”

石琛沒想事情這麽順利，竟還膽大到伸手要和周一天握手道謝。

周一天猶豫片刻，只是接受石琛的好意，到底沒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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