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結構簡單，沒人會想有人要躲著裏面，往防空洞的一路，除了開始有遇到衛北，再也沒遇到別的人。周一天不知道躲在哪兒，鄭玲似乎也是獨自行動的了。

溫學掃眼周圍，肯定周圍沒人在監視，他拉開已被破壞的鐵門，走在最前面，大曲墊後。

裏面的空氣還是很渾濁，腳下時能踩到小石子，石塊特別松軟，一腳下去成了碎末。

溫學走下樓梯，照例先去右邊房間勘察，倒數第二間房已經打開，袁曼曼的頭發還纏在脖子上，雙眼充血通紅，瞪著天花板。而最裏間，白子蓉的屍體也還在，保持著之前的動作。

“所以……”石琛一眼掃過剩餘緊閉的七扇門，直言不諱地說：“這裏是我們幾個的人墳墓嗎？一人一間，除了空氣差點，待遇倒挺好的。夠寬敞，比之前扔臭水河裏強。”

這邊調侃的話音剛落，他們身後的門傳來“嗵嗵”巨響，有人在撞門。

“什麽人？”大曲剛巧在門邊，聽到門裏動靜，拿手機朝門洞裏照去。

那是一張黢黑的臉，臉上的肉被烤焦了，側臉隱約可見有皮被撕下小片，露出裏面赤紅的肉，兩眼渾濁，手緊捏住門洞上的鐵欄桿，朝外齜牙。已經看不出是男女，嘴唇外翻，下唇燒沒了，鼻子的肉和上唇黏在一起。

渾身上下能看出人的部位，是那雙眼睛，正透出期待的目光。

大曲驚魂未定，聽到另外幾扇門，也同樣發出這樣的聲響。

每扇門後都有個人，被關在裏面，全是被燒死的，眼裏透出癲狂，好像門一旦被打開，就會將他們三個撕碎。

“他們不會出來吧？”石琛躲在溫學身後，撿起地上的石塊，見準了塞進對他們張牙的東西的嘴裏。

“這時候，你還能玩。”大曲白眼說。

石琛見那燒焦的人毫不猶豫地咬碎，噗嗤道：“這東西沒智商，那不用怕，出不來。”

門裏的怪物咀嚼幾口，發出不滿的嘶叫，用力的撞門，其他幾間房裏的像是跟風般，也嘶叫用力撞門。防空洞很深，他們處的位置，如果人不在洞門口，基本是聽不到喊叫聲的。

幾扇鐵門被撞的落下不少積灰，溫學看幾只東西被激怒了，拖著石琛走，到了岔口沒出去，而是徑直往前走。

左邊的路，和周一天解釋的差不多，用手機的光照去，只能見到無窮無盡的黑暗。越往裏走，周圍墻面的水泥逐漸消失。而是用木樁子在做支撐，空氣比外邊還要渾濁，刺鼻的味道很濃郁，還有股東西燒焦過的氣味，非常嗆人。

石琛的手機快沒電，他拿出充電寶，看眼時間。

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快走了一個半小時，可還是沒到底，兩邊又出現幾間房間，跟之前的布局差不多，裏面有幾張木床。床的長短很矮，一米七不到的長度，也很窄，像是小孩子的床。

“別往裏走了，我感覺這地方沒有盡頭。”石琛拉住溫學。

即便帶著口罩，石琛也不敢大口喘氣，怕在裏面會中毒窒息。

溫學看眼前路，是個往下拐的彎，路似乎又往折返方向挖的，他們之前已經如此繞過兩次，一直在往下走。

“這裏都是人工挖鑿的痕跡。”溫學說：“上面還有燈泡，從前應該是通過電的。”

大曲摸了摸墻面，掌心立刻沾了一層黑粉，“有點像煤炭，這裏是個煤礦？”

溫學點頭說：“應該是，四十年前這寄宿學校是個孤兒院。開始孤兒院宗旨確實是善意的，可後來自從這裏換了個院長，底下發現煤礦後，一切都變了。”

石琛在房間裏轉了圈，仔細看過床，憎惡道：“這群人，讓孩子挖煤？”

“恩，如果孩子不做，就會不給他們吃，甚至虐打他們。”溫學十分肯定的開口，似乎經歷過似的，“大約維持了近三年，後來有次出了事故，煤礦裏發生了大爆炸，驚動了很多人，才這件事情揭發出來。後來孤兒院就關閉了，變成了個寄宿學校。”

“寄宿學校怎麽最後也關了？”石琛追問。

溫學回望來時的路，沈默半天說：“那時的礦產很值錢，人心都是貪婪的，這寄宿學校後來特招了不少窮學生，幹起了從前一樣的買賣。後來有天，學校老師集體昏迷，被幾個高年級的窮學生，扔進了煤礦裏。就關在那幾間房間，學生往裏放了一把火。”

石琛奇道：“你這麽知道的？我們剛都在一起，我沒發現有這個信息啊。”

“這是真正溫學的姑父，就是這樣長大的。”溫學說：“從學校出去的孩子，看著跟正常人沒兩樣，其實在心底埋了顆種子，慢慢的萌芽。到後來也成那個施暴者，真正的那個溫學則是第三代。”

“你認識學校裏的人？”石琛啞然。

溫學摸著冰冷的鐵門，沈吟片刻：“四十年的爆炸，以及後來那些窮人孩子，都出過事。”

大曲不解說：“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又不是他受的苦，為什麽要最後創造這麽一個場景。”

“大概是想讓人感受，絕望的根源吧。”溫學說。

他們就說了會兒話，突然覺得空氣在慢慢變熱，視線也變得模糊，走廊裏有煙霧在往上彌漫，周圍的墻體逐漸在變紅。

石琛用手貼近墻面，驚訝地收回手，喊道：“快跑，這裏燒起來了。”

大曲一看時間，罵了句臟話，“我們這破地方呆兩小時，居然也不行。”

幸好他們三個是能跑個全馬的體能，走來一個半小時，跑出去沒用太久，在火把他們烤熟前，人已經安全跑出鐵門。站在鐵門外，他們隱約能聽到，下面鐵門被砸得“哐當”作響，裏面怪物嘶叫著，好像就要沖出來般。

操場的另一頭，有兩個人在那打架，或是說有個姑娘在單方面挨打，仔細看是馮媛媛和華山兩人。

“這兩人怎麽打起來了？”石琛喘了口氣，叼了根煙，倚在鐵門這像在看猴子。

溫學瞇了瞇眼，心底充滿疑惑，覺得眼前一幕匪夷所思，“絲帶跑到華山手上去了。”

石琛匆匆抽完半根煙，把煙頭撚滅，拖著溫學走，“管他們呢，可能是被馮媛媛陰的，別被他們發現了。”

反正華山也不是什麽好人，溫學沒打算出手救，點頭跟在石琛後面，三個人溜進最近的大樓，打算跑到走廊沒窗的教室躲兩小時。天色漸暗，樓道裏沒燈，很難看清身前人事物。

石琛走在最前面，拐過樓道的彎，忽然感覺手腕被人抓住。

衛北抓住人，立刻朝身後喊：“人在這邊，快過來。”

簡單的幾個字，石琛聽明白衛北的打算，用力要掙脫，就感覺臉上漸到幾滴溫熱，整個人朝後倒進溫學懷裏，隨後是衛北刺耳的慘叫，似乎是受傷了。

石琛垂手摸到冰涼涼的，轉眼這東西在溫學手裏消失了。

“要有下次就不是手，而是你腦袋。”溫學的聲音很冷，像是地底爬出來的幽冥，鄭玲聽到聲音，嚇得頓住腳步。

溫學聲音明明很輕，可連在底層要跑上來的馮媛媛和華山，都聽得一清二楚。

“還有樓下的兩個，你們四個人，再往石琛身上打主意。”溫學慢條斯理吐出涼薄的幾個字，“立刻就得死。”

溫學拉住石琛慢慢下到樓下一層，反正話都說開，他也懶得再跑，就近找了個班級休息。

衛北沒看清溫學手上的武器，主要是溫學動手太利落，手上瞬間出現倒口子，血涓涓湧出，等他定神去看，溫學手裏的武器卻沒了蹤影。噩夢裏有人帶武器，並不奇怪，可怪的是溫學攻擊自己後，身上並沒出現任何傷口，這完全超出他意料外。

底下趕來的兩人，看到衛北手上的大口子，再偷偷跑到溫學在的班級外偷看，心裏都有些發怵。

他們弄不清溫學特殊的原因，所以也不敢輕舉妄動。

“怎麽辦？”鄭玲看到衛北手裏的槍，哭喊道：“怎麽辦，我現在去抓誰！”

衛北警惕看著鄭玲，立刻想到下個目標：“周一天，先解決掉他。我們人多，之後在解決那三個也可以，再說下一個做鬼的，可能就是他們中的一個，到時候讓他們內鬥去。”

石琛貼在門邊仔細聽門外的動靜，確定人跑了，松了口氣：“但願周一天沒事。”

“放心，周一天從開始似乎就弄清了規則。”大曲說：“你沒發現，他那始終沒發出過孩子叫喊聲嗎？估計他是掐著時間換地方，而且我看到他包裏有登山繩，還不止一根。衛北想要抓到他，哪那麽容易。”

“他們多半會出賣鄭玲。”溫學倚在窗邊，看到幾個人出現在操場。

鄭玲走在最前面，衛北的槍始終指著她後背，而鄭玲也不敢反抗，甚至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難道衛北也是警察？”石琛奇怪說：“這槍哪裏來的？”

大曲不以為然說：“去過射擊場，記住槍的手感模樣就行了。這鄭玲也是活該，跟他們幾個混在一起，沒什麽好同情的。”

恰如大曲所料，衛北幾個根本抓不住周一天，他們在另一棟樓好不容易找到人，結果還沒硬闖進去，人就跑了。周一天在他們手裏跑了三次，等九個小時結束，頂樓突然砸下快鋼板，直接把鄭玲壓扁，造型確實挺像餅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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