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門外簇擁著許多人，不管男女老少，唇上都塗了血紅色的粘稠液體，在昏黃的光照下，泛著光澤。每個人的腳上穿著高跟鞋，在門邊走來走去，嘴裏叨叨念著不知道什麽話，偶爾發出嘻嘻嘿嘿的笑。

小洞眼裏的光束時明時暗，開始的時候，石琛還去看兩眼，就看到洞那邊有雙明晃晃的眼睛，正盯著洞裏。外面的‘人’看到石琛，立刻咧嘴笑起來，隨後插進手術刀，抽出去沒見血，就嚷叫半天。

兩人背靠門而坐，用身體壓住門，以防外面人貿然往裏闖。

石琛聽著身後走動的踩踏聲，又看眼房間伸出那一只只揮動的手，明明很累，卻也睡不著。

溫學輕拍石琛的手背，語氣柔和地說：“你先睡會兒，有我看著。”

溫學的手指很暖，碰到的時候，石琛突然覺得沒由來的安心。

“我要睡了，你呢？”人一放松下來，石琛頓覺睡意湧起，迷迷糊糊說了句：“過會兒叫醒我，你休息。我們兩個輪流守夜。”

“恩，好好睡。”溫學伸手攬住石琛，藏在黑暗中的神色有些耐人尋味。

周圍聲音像是漸漸遠去，腦袋枕在溫學肩上，石琛睡得不錯，直到第二天身後的門突然被拉開，他都沒醒來。

晚上的空氣很涼，可是溫學很暖，這整晚石琛都枕著溫學的肩，幾乎是窩在溫學的臂腕裏，所以一晚上沒有被凍醒。

大清早拉開門，夏樂義就受到了暴擊，看著眼前的虐狗現場，哭唧唧道：“臥槽，你們兩個野男人，這種環境還能談情說愛？”

“這叫情趣，騷年不懂吧。”石琛彎身拍著身上灰塵。

抱怨吐槽持續到吃早餐桌邊，人到齊後，夏樂義總算消停下來。

醫院的早餐種類單一，連續吃了兩天，大家早都有點吃膩。加上接連的死亡，誰都覺得自己可能是下一個，想到這就更沒食欲。所以草草吃過早飯，大家目光就全聚在石琛和溫學身上，期待他們能提出有用的線索，能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石琛借過溫學手機，將拍下來的集體照給他們看，大致把前晚發生的事做簡單描述遍。

原本坐在邊上的神經質男，嚇得又差點驚聲尖叫。

沒網絡信號，藍牙至少還能用，尤立喜給每人傳過照片，便開始仔細觀察照片上的所有人。

“那個變態殺手估計就在這些人中。”石琛從兜裏扔出手術刀，“昨晚照片裏伸出的手，拿的就是這玩意。你們記不記得，那幾個死掉的人的傷口，切割整齊，像是手術刀的傑作。”

“你剛提到的無頭怪，是我們裏面死掉的人變的？”浩子懷疑道：“你們沒說謊？”

“即使不是我們那些變得，但只要我們裏面有人死，就會多只怪物出現。”石琛肯定說：“所以一定有關系。”

尤立喜看著照片沒有頭緒，擡頭也說：“我昨天仔細看了，他們身上有之前死掉的四個被割下的那些對應器官。而且你不覺得這兩晚，病房外走路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嗎？”

石琛昨晚環境太暗，沒能仔細看照片，啃著白饅頭，手指不斷的滑動手機屏。突然，他停住手，瞪大眼沈默了幾秒，激動得跳起來，差點被噎到了。

“有什麽發現？”溫學拍著石琛的背問。

“這裏面有兩個我有見過，檔案室裏有他們的資料，是在這工作的醫生。”石琛指出其中兩個，“所以裏面其他人恐怕也是在這醫院裏。”激動得連滑屏都不利索。

經人提醒，尤立喜越看越覺得石琛指出的人眼熟，有兩個甚至有和他擦肩而過。

尤立喜重嘆口氣，煩躁地開口：“臥槽，你別告訴我，殺手有好幾個。就光對付一個殺手，和不斷增加的怪物，已經夠麻煩的了。”

提到怪物時，神經質男又發了瘋，大喊大笑，說大家都要死了，還到處指人。

聽了三天的咋呼，大家已經習以為常，像根本聽不到他的叫嚷。

“應該就一個，否則我們早死光了。”石琛朝墻邊比劃，“然後會在檔案室出現，都沒有頭，蓋著黑布，那樣站成一排。”

看個個臉色有點發白難堪，石琛更起勁地站起，學檔案室裏的怪物站姿。

溫學幽幽說：“也可能他們想感受最後大屠殺的樂趣。”

石琛身體頓僵，“……”大佬你才是BOSS吧。

集體照上有二十來個人，依手頭的線索難以找到兇手。

吃過早餐，他們便在舊醫院樓附近逛了圈，還是沒找到門衛大爺，這老大爺神出鬼沒，石琛料準只有在固定時間才能找到，所以提議大家先去舊址找找其他線索。

遙遠望去，舊樓紅磚像是被火燒過，外墻斑駁破舊，看起來陰森蒼涼。

勁烈的風在八棟樓裏掃竄，揚起的枯葉在空中盤旋。廠房樓邊不遠處就是森林，裏面樹木茂密，昏暗難辨，林中還有霧氣彌漫，仿佛隨時會有怪物前來侵襲。

韋婷瑤吞咽口水，害怕道：“我們別去了吧，那邊一看就什麽都沒有。沒必要過去。”

樊萌萌點頭應聲說：“就是啊，我們不是已經知道人在醫生裏，過去找醫生就好了啊。”

“走，趁現在天色好，不容易出事。再晚點，天色陰沈下來，難說。”尤立喜完全忽視兩個姑娘，沿著鐵絲網，從一處壞掉的鐵絲網鉆了過去。

之後其他人也陸續跟過去，比起石琛幾個，浩子跟不想和樊萌萌待著，所以沒多少猶豫。眼看主心骨都在往那幾棟樓走，樊萌萌忽然松開兩手，微瞇起眼睛，大改平常柔弱樣，利落的爬過去，把韋婷瑤扔在身後，快步去追前面幾人。

神經質男是最後跟上，跟在後面還在沒完沒了地叨叨，狗嘴裏就沒吐出句好話。

大家極不耐煩地忍著他，要不是這世界亂殺人會有懲罰，這會兒想要他的閉嘴有好幾個，石琛犯罪的念頭剛起，立刻在心裏背起當初警校畢業的誓言。

大家都沒管跟在最後的神經質男，就快要到老樓的時候，溫學默默停下腳，回頭看向神經質男。

“安靜。”溫學只說兩字，在神經質男肩膀捏了捏，那人神奇的沈默了下來。

溫學松開手，重新回到大部隊裏，簡單地只說句沒事了。

石琛說：“你怎麽做到的？難道你會催眠？”

“你想試試？”溫學作勢要伸手。

“不想說就別說。”石琛離開半米遠，抱怨道：“小氣。”

遠看這幾棟廠房樓布局簡單，探索起來並不難，可等他們走近了瞧，發現這裏外面雖是一覽無餘，要在八棟樓裏找線索卻很麻煩。

廠房樓是單層結構，兩邊是層層疊疊的多層床鋪，非常狹窄，像是棺材一樣，只能爬進爬出。而且板床是頭腳相連的排法，一排大約能睡五個人，從樓這邊的門延伸到另邊。因為廠房樓裏光線昏暗，五層板床中間還能勉強看清。可下面兩層，往最裏面瞧，難以看清，必須要人爬進去。

石琛領教過這世界裏各種古怪的事，所以看到廠房樓的情況，臉色頓時就不大好了。

尤立喜神情也難堪，跳出來說：“這裏集體搜的話太慢了。既然有八棟樓，那正好分四組搜索，每組兩人，有事也好互相照應。”

“不！不，我不去。”神經質男抓著頭發亂叫，“裏面有怪物，死，你們去送死。”

“我一個人負責兩棟。”浩子幹脆說。

這樣的情況，帶個□□，反而容易惹麻煩。

浩子的決定在情理之中，所以其他人也沒有反對，迅速分完隊，抽簽決定負責的哪排樓，生死有命。

“發生任何事，記得大聲呼叫。現在能少死個，就少死個，否則我們晚上的日子更難過。”尤立喜說完這話，便拖夏樂義往靠森林那兩棟樓走去。

石琛看了眼森林，朝溫學說：“我們也早點去吧。”

“嗯，走吧。”溫學走出兩步，又回頭看眼在樓中間傻笑的神經質男。

廠房樓兩邊的門洞想通，穿堂風在裏面亂刮，有點冷颼颼的。在遠的地方，石琛曾以為墻是被常年熏黑的，可等到房子裏，他才發現這墻面是因為大量血跡潑在上面，幹涸後形成的，往床裏爬，還能聞到輕微的腥臭味。

兩人各一邊，搜完第一棟沒發現任何問題。

出來後他們沒敢多耽擱時間，立刻往對面那棟走，恰好遇到同時出來的浩子。石琛看樣浩子的表情，也是一籌莫展，不像是有發現的樣子。大家互相點頭打個招呼，心照不宣得沒多交談，又走進自己負責的另棟樓。

“你看他做什麽？”石琛見溫學進門後沒動，走過去發現溫學在看神經質男，“別管他，快點把這搜完出去。我總覺得這裏不安全。”

溫學說：“我感覺放他這樣，很快會出事。”

石琛拍了拍溫學肩，“我們快點搜，完事出來看住他。放他這會兒，信我，沒事的。”

溫學猶豫片刻，點頭轉身跟進去，還和先前那樣，兩人分開找。

他們兩個身高都不矮，石琛就算沒內增高，身高離一米八也就差了兩毫米，更別說近一米九的溫學，爬在這低矮狹窄的空隙間非常艱難。

溫學爬到半的時候有新發現，找到根很臟的麻繩。繩子上面染了烏糟糟的暗紅色，溫學很快聯想到是血變幹後的顏色。

連搜兩棟樓，只有這一處出現麻繩，於是溫學拿起便要往外爬。可他剛拿起，就看到周圍瞬間出現的無數雙眼睛。

那張張沾滿灰土的人臉，咧著小醜面具的笑，只有那張嘴，塗著溫學熟悉的血紅色，像是血盆大口，在朝他笑。

每個人的嘴裏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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