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外依舊人聲喧雜，襯得裏頭特別安靜，使得牙關打顫的聲音隨處能聽到，廁所回來後大家就一直分散而坐。印在玻璃門的兩只血手印已經幹涸，醬色的，特別顯眼，而且隨空調葉的搖擺，咖啡館裏隱約可聞到一股腐臭的氣味。

屋裏熱得有些悶燥，可好幾個人還是覺得自己呆在冰櫃裏，渾身像是冷得在發抖。

小綠毛的死，仿佛是無聲的宣言，告訴他們死亡已經來臨。去過廁所的幾個新人臉色慘白，坐在角落不敢說話，任何一點聲響，都能撥斷他們緊繃的神經。

石琛和溫學回到咖啡館沒多久，又有兩個人先後走了進來。其中那個穿戴金鏈金表的土豪，樣子看起來很緊張，他的兩側鼻翼肌肉在不停抽動。

“這裏是哪裏？”之前還算鎮定的姑娘，眼下緊抓自己膝蓋，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噩夢裏面。”浩子不厭其煩地回答，拿紙巾擦趕緊自己手裏的血，先自我介紹了下。

經過剛才的事，其他人比先前配合許多，陸續的做過自己我介紹，隨之安靜下來，等著知情人解釋。

現在他們這群人，活著的還有十一個，九男兩女，有八個自稱是新人，只有三個承認是老人。而老人裏面，還有個是一開始神經質亂叫的那位，完全派不上用處。

小邱全然不管事，浩子只好暫時作為主導者，給新人稍微介紹這個世界的事。

“既然是夢裏，那我們到的死亡都假的嗎？”石琛剛就在想著事。

“假的，也是真的。”浩子眼看石琛，停頓下說：“你是警察吧？刑偵科？上個月新聞裏報道……”

浩子報出一連串人名，有兩個石琛非常熟悉，是他經手的案子。

所以當浩子說出兩個人死亡方式的時候，石琛眉尾一跳，驚訝地沒說出話，畢竟用針橫穿自己太陽穴的死法，根本不是瞎編能編出的。而這些是新聞完全不會播出，是外人不可能知道的事。

見石琛不說話，浩子繼續說：“只要我們在這裏死掉，現實也會用同樣的方法自殺。”

“夢裏為什麽會死呢？哥們，別跟我說是看運氣，那不如等死。”石琛說

浩子搖頭說：“在這個夢裏我還不知道，往往都是因為觸發了些條件才會死。”

“那怎樣我們才能醒來，回到現實世界？”石琛拿出筆記本，擺出一副偵訊時錄口供的樣子。

浩子看了眼，繼續說：“逃生游戲玩過嗎？跟這差不多，只是這世界得真賭上你的命，然後找到關鍵線索，完成任務就醒來。”

石琛好奇地用拇指，指了指大門方向，“從醫院大門走出去，會看到什麽？”

“有什麽不知道，我只知道想往外跑的，都活不久。”浩子解釋。

溫學坐在咖啡館角落沈悶半天，側頭看著窗外，讓人摸不透他在的想法。至於房裏其他人像是沒什麽想法，坐在那兒低頭聽著，偶爾打兩個寒顫，表示自己還有一口氣在。

“有時效限制嗎？還是人死光，這個所謂噩夢游戲就結束了？”溫學回過頭問。

“有。”浩子一點頭，幾乎肯定地說：“在這世界裏，我們只有六天的時間，至少在論壇上，我沒看到超過六天還活下來的人。”

溫學插嘴道：“論壇？什麽論壇？”

“這事，等你們能活下來再說吧。”浩子早被十萬個為什麽問煩了，潑冷水道：“總之六天內找不到醒來的方法，這裏就會有大屠殺，我們都得死，誰也活不了。”

幾句話後，咖啡館裏陷入比之前更可恐怖的靜謐中，膽子小的四五個人呼吸短促，沒做任何的回應，只是半張著嘴在呼吸，好像隨時會昏厥過去。穿洛麗塔洋裙的女孩叫樊萌萌，這時候她已經完全嚇傻了，只會幹瞪著哭得紅腫的眼睛，連哭都忘記了。

偏偏石琛還是老樣子，神經大條，居然還特地在溫學耳邊輕聲說，沒想到我們竟然能多相處幾天。

溫學坐在咖啡館不起眼的角落，依舊沒吭聲，可是耳根子卻不爭氣的紅了。

就在一陣沈默中，咖啡館的門突然被推開，有個穿白大褂的老頭快步沖進來，一眼認準石琛，趕緊上前來握手。

“你好，你好。是石警官吧？”男人隨後說：“我是這邊的院長，剛聽說發生了人命案，還望石警官多多幫忙，盡早能把兇手找出來。”

石琛握著那冰涼的手，有點怵得慌，隨便客套兩句。這後又聽院長嘰裏呱啦講了一堆，但還沒等石琛發話，院長說完話，轉身人就走了，沒給他丁點機會套線索。

“沒用的，這就是一個NPC，來發布任務而已。”小邱看出石琛嘲笑地說，隨後起身要走。

石琛見人已經到門邊，出聲道：“你要去哪裏？”

小邱聞聲停住腳，像看傻子一樣，說：“關鍵信息都出來了，當然是去找線索抓兇手，難道還跟你們在這浪費時間麽。要等死是你們的事。”

“萬一給出的信息，是要故意誤導你呢？”溫學不鹹不淡地開口。

小邱看了眼溫學，雖說溫學給人的感覺，在新人裏面算出眾的，但沒活下來的厲害的新人，他見過可不少，除非溫學……

“你知道什麽？你是老人？”小邱神情警惕。

冷不防的敵意，溫學有些難以招架，只搖了個頭回應，沒說話。

石琛很不爽小邱打量過來的眼神，擋在溫學身前，“哥們，好心給你提個醒，還有錯？”

“管好你們自己吧，新人在這裏可活不太長。”小邱冷笑說。

說完話，小邱就離開了咖啡館。

掛在咖啡館門上的鈴鐺“叮鈴”作響，隨關上的玻璃門晃動，像是鬧鈴般叫醒了反射弧很長的其他人，大家總算消化完內容，回過神來，又開始嚶嚶嚶哭喊沒完，神經脆弱的，太緊張的，已經蹲在邊上幹嘔。還有人嚷嚷不明白為什麽，覺得自己特別倒黴，會遇到這樣的事。

浩子手裏的咖啡杯底輕碰圓木桌，似乎不太願意談這話題，他臉上很是憤懣。沈默幾分鐘，浩子嘆氣開口問：“你們之前有沒有差點要死掉，結果因為自己一念之差，死裏逃生的事情嗎？”

“今早臺風，我買早餐的店，廣告牌砸死兩個人。我當時就在後面，突然覺得有危險，所以沒往前走……”

“我差點被車撞……”

……

所有人新人都是當天差點死，結果狗運活了下來，這中包括石琛。

石琛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得和溫學對上眼，想起中午，山石滑落的事情，心想不會那麽巧吧，像是死神不放過他們。

只是掃過眾人的表情，浩子即刻了然，所以沒再多說，提議大家趁天黑前，早點去找線索，順便找個地方過夜，因為這個世界的晚上往往都不太安全。至於怎麽不安全，浩子沒仔細說，但看到玻璃門上的兩指血印，大家也能明白最糟糕的後果會是什麽。

等人魚貫而出，走得差不多，石琛跟前突然堵來個小胖子。

上午自己的牧馬人被追尾，夢裏碰到肇事車主，石琛對夏樂義擺不出好臉色。不過夏樂義有選擇性失明癥，還樂呵地湊上來。

夏樂義道：“我剛打聽到個消息，這家醫院已經放生過好幾樁案子。去年到現在，幾乎每個月都有人會掉腦袋。而且都是被人砍下來的，聽說死狀很恐怖。”

夏樂義神經也不細，怕自己說的不夠形象，還特地用手刀對自己脖子來兩下。

石琛道：“所以你覺得是個連環殺手案？”

夏樂義聳聳肩：“大概吧，我瞎猜的。”

石琛刮目說：“你剛在外面是在打聽這個？”

“沒，我剛在外面玩單機游戲。”夏樂義指外頭一群蛇精病人，“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他們說的。”

溫學瞠目結舌說：“玩游戲？”

夏樂義指出方位說：“就在那玩，陽光好，主要是比較暖和。”

溫學：“……”

石琛：“……”我敬你是條漢子。

夏樂義補充說：“你們發現沒，這醫院他媽凍得跟太平間冰櫃一樣。”

石琛：“……”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醫院裏的人實在沒個正常的，石琛出面問上幾句，光聽這些人說話的調子，陰陽怪氣，就覺得頭皮發麻。

大概打聽過連環命案，石琛看眼大廳的電子鐘，這會兒剛過下午三點，可醫院大樓外的天色已經不見陽光，陰沈的雲層密布在空中。醫院裏的病患像忽然消失了一樣，整個門診大堂已經沒幾個人。

石琛對浩子的話半信半疑，但也認為現在的世界有點和他認知不大相同，完全不能用常識來判斷，鬼知道什麽時候會完全天黑。

“早點找個過夜的地方吧。”石琛走得飛快道。

“恩。”溫學緊跟在後，“去住院部問下吧。”

石琛應了聲，回頭催促走得急喘氣的夏樂義。

昏暗的光線裏，醫院的墻面有些發灰，大約是因為沒有明亮光線的掩飾，整個樓裏看起來破舊斑駁，黑灰白相夾的顏色，讓石琛覺得他們像在老電影裏。

通向住院部大樓的走廊很冷清，三個人快步走在其中，耳邊都是自己腳步的回聲。

“他媽的，什麽叫沒地方給我們住？”走廊盡頭傳來土豪尖銳的聲音，“你們院長特意來找我們查案，怎麽連個住的地方也沒給我們安排？”

“就、就是。我們總不能睡在門診大廳吧。”

石琛走過去，看見幾個新人圍在住院部服務臺，吵鬧個沒完，浩子在旁邊勸阻，而小邱則抱臂一臉看戲，篤定得很，應該是已經找到了落腳點。

這些人吵吵嚷嚷，就只會浪費時間，石琛嘖了聲，感覺有點心累，朝溫學說：“我上去問問，你在這裏等我。”

“我去吧。”溫學走到服務櫃臺，小聲和櫃臺小姐交涉兩句。

其他人還沒聽清內容，只見溫學從兜裏拿出樣東西。

沒一會兒，笑嘻嘻的櫃臺小姐就親自領他們幾個，去坐電梯。

電梯的空間不大，十一個人待在裏面很擁擠，可眼下，有讓他們更不舒服的事情，就是電梯的告示牌，分明寫著只能載十個人。所以他們之中，有個人是什麽東西，令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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