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電梯是那種覆古的拉門，鐵拉門的漆料很新，但空氣中彌漫了股鐵銹味，再配上神經質男手上沒洗的腐臭味，讓人忍不住捂鼻。住院樓有十四層，櫃臺小姐按下最高層按鈕後，就一直在給他們介紹醫院，好像沒看到他們恐懼的表情，態度極好，和剛才在樓下有著天壤之別。

電梯上升的速度很慢，時停時動，讓人有隨時會墜下的錯覺，頭頂的燈泡發出在噝噝作響，發出刺眼的白光。

櫃臺小姐的皮膚在等光下灰白發青，是什麽東西，大家心知肚明，幾個新人嚇得屏住氣，怕被鬼聞到陽氣，鬼性大發。

總算聽到“叮”的一聲，安全到達頂層，所有人才松了口氣。

櫃臺小姐服務周到地拉開電梯門，隨後交給溫學六張房卡，就把人扔在了走廊，笑盈盈得朝他們揮手道別，那笑容看得人心慌。溫學只拿了張房卡，剩餘的都交給浩子。

十一個人分六間房，勢必有人要落單，眼看兩個老人已經默契到了同間病房外，人感覺到危險時會主動靠近帶來安全感的人，動物的本能，而散播安全氣息的人就是石琛和溫學。

發覺自己仔細成了餓狼眼中的肉，石琛一手勾住溫學脖子，“我們一間？”

“好。”溫學話不多，點頭應下。

“那我們怎麽辦？”洛麗塔女孩問，“要不我們呆一起？”

小邱看眼幾個新人，沒等他們答應，提醒道：“今晚你們可以試試，聚在一起的後果會怎樣。在這裏最好別熬夜，多熬幾天，同樣活不了。”

聽小邱這麽一說，再看他催促浩子進屋，其他人立刻加緊分房。

房間的地上鋪著松軟的地毯，燈光明亮，比外面暖和許多。而且設施很齊全，獨衛有沙發，還有電視能看，跟高檔酒店普通間有的一拼，只可惜床鋪有點小，旁邊留著大塊空地，應該是用來擺放醫療設備用的。

石琛感慨說：“環境不錯啊。”

“恩。”溫學緊接回答：“VIP病房，不滿意可以投訴。”

“你怎麽搞到……”話沒說完，石琛看到溫學扔在床頭櫃的江詩丹頓，壕無人性，萬惡的資本主義。

溫學沒回話，脫去西裝外套和馬甲，倒床準備先瞇會兒。

“我們怎麽睡？同床共枕，還是一個人睡沙發。”石琛戲謔說，兩手撐著床尾鐵架子，微微前傾。

“隨你。”溫學說。

“睡沙發容易腰酸背疼。”石琛看眼單人床，睜眼瞎道：“這床挺大。擠一擠正好能睡，你放心，我這人睡相好，絕對不會影響到你睡覺。”

溫學看眼兩人沙發，確實睡不直腿，沒意見地點頭，他實在困得厲害，側身躺下，讓了大部分床位出來，自顧自睡了起來。

下午五點的天色黑得像午夜十二點，狂風呼嘯拍打著窗戶，劇烈的聲響，像是有怪物在黑暗中敲打玻璃。

這會兒睡不著，石琛躺在床上看起僅有的三部電影。

一整天只吃了個三明治，石琛覺得有些餓，躺在床上沒會兒，看到桌上的泡面直咽口水，“你餓麽？我泡碗面，然後我倆分一……”

這會兒時間，溫學的呼吸已經很平緩，側躺在床沿，讓出大部分位置。他的眼鏡微歪，剛好露出那顆眼角的淚痣，搭配他微揚的眼角，十分勾人。

石琛取下眼鏡時，發現自己手外側還有血跡沒弄幹凈，他放好眼鏡，盡量放輕動作爬下床。

VIP病房規格和酒店差不多，洗手間就在門邊，還有浴缸能泡澡。廁所裏的暖氣要比屋裏足，如果不是在這樣的世界裏，石琛真想泡個舒適的澡。水龍頭裏出來的就是溫水，石琛出神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還是那張帥臉，與現實沒區別，讓他不由得懷疑夢境世界的真實性。

手洗到一半，他嗅到股熟悉的屍臭味，隨後感覺到手指間粘稠的觸感，水龍頭的水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的血水。隨血水流出來的，好像還有些毛發類的東西，掛在手指間，熱氣裊裊直上，散得滿廁所的屍臭味。

“臥槽！”石琛管不了關水龍頭，趕緊抽出手，用毛巾擦。

溫學睡得很淺，聽到聲音到廁所，趕緊沖過來問：“怎麽了？”

下水口不知被什麽堵住，洗手池裏惡臭的血水馬上要滿出，溫學沖過來趕緊關上水龍頭。還沒等溫學問，走廊外傳來好幾聲尖叫和罵街話，聽起來中招的不止石琛一個。

溫學看了眼沖出去，回來時候拿來一瓶礦泉水，趕緊給石琛洗手。

“為什麽要讓大家都沾血呢？”溫學喃喃。

“什麽？”石琛沒聽清問。

溫學搖頭，“沒事，對了，你沒受傷吧？”

“我現在信這是夢境世界了，這要是現實，破醫院早被我端了。”洗個手還碰血，倒黴，石琛用力一扔毛巾。

溫學嘴角微微勾起，拿紙巾幫石琛掖幹指縫間的水，“今晚看起來我們哪都去不了，早點休息。”

誰也不想去處理那滿水池的粘稠液體，他們只能用下下策，關緊廁所門。只是房裏的味久沒散去，就是這樣，也沒人想打開窗戶散味，畢竟比起窗外那景象，無法保證打開窗會不會有東西鉆進來。

溫學回到房裏，倒頭繼續睡，這睡功石琛無比佩服。聞著這股作嘔的氣味，石琛倒沒覺得餓了，索性學身邊睡美人，倒下閉眼。

在他快要睡著前，似乎隱約聽到房門外，先後出現兩聲開關門的聲音。

不過石琛高估了自己的睡眠，他的意識斷斷續續，睡意朦朧間聽到病房外走道裏，發出讓人不太舒服的聲音，無人的走廊，一直飄蕩著這回聲。

噠、噠、噠……

石琛翻了個聲，用枕頭悶住耳朵，打算繼續睡。

可是走廊外的聲音越來越響，逐漸停在房門外，安靜沒一會兒，聲音又再次出現，越來越近。那詭異的聲音始終沒停，從門外漸漸出現在門內，慢慢走到他們床底。石琛睡在靠門的一邊，沒睜過眼，也知道門沒開過。

淩冽的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萬物無聲。外面的天被厚重的雲擋住，見不到一絲月光，房裏已經熄了燈，漆黑的環境裏，沈寂得能聽到急促的呼吸聲。

床底傳來走路的聲音，每一下都非常清晰，像踩到在大理石上，正敲打著石琛的每根神經。

石琛驚醒過來，滿身是冷汗，他工作這些年對屍體是不怕的，恐怖片基本也看了個遍，但真讓他親身體驗回，才發現感受有點兩樣。

伸手輕推身邊的溫學，怕被溫學笑話，極力裝鎮定地說：“醒醒，床底下有東西。”

溫學睡得特別香，艱難的睜開眼，仔細分辨床底的聲音，疑惑道：“誰在床底走路？是高跟鞋的聲音。”

“房間裏鋪著地毯，哪怕有人穿高跟鞋在走，也不會是這聲響。你說這個聲音怎麽來的？”石琛看了眼身下的床墊。

溫學聽出石琛在怕，嘴角微揚沒有揭穿，他陷入一陣沈默，忽然彎身往下探頭。

“你要幹嘛！？”石琛抱住溫學，低呼：“找死嗎？下面有東西。”

黑暗中溫學的眼睛特別清亮，越發奪人眼目，“所以我想看眼下面是什麽。”

石琛驚訝地說不出話，半天找到自己聲音，“我去，我以為膽子夠大，沒想到你比我更誇張。萬一下面有個變態殺手在，你這頭一露肯定涼涼。”

溫學連打哈欠說：“由它走一晚上？”

“不然呢？”石琛說：“你還打算抱著它睡？長相好的也算了，萬一鬼模鬼樣，吃虧。”

沈默的間隙，門外驀地響起拍悶聲，突如其來，嚇得兩個人差點跳起。傻坐著面面相覷了會兒，那拍門聲逐漸變得很急切，病房的門質量好像不太好，在這種力度下，發出“吱呀”聲響，仿佛隨時會被推倒。

“快出來，你們房間裏有危險，快，不然會沒命的。”是浩子的聲音。

石琛聽到浩子在喊，頓時松了口氣，放開溫學，裝作聽不見床底的聲音。他用腳在床邊摸索很久，總算找到自己的鞋，兩腳往裏一套，要開門逃出去。

石琛回頭道：“哎，你別楞著，還不走，要跟我殉情呢。”

溫學沈默著下床，皺眉跟在石琛身後，聽到石琛在解防盜鏈的聲音。就在石琛要開門瞬間，他猛然從石琛身後伸出手，一掌頂住門，極其非常大，讓石琛一點拉不動門。

石琛轉過身，懵逼說：“幹什麽？”

溫學道：“我們先等一會兒。”

石琛聽到床底腳步聲越走越快，“還等？那東西馬上過來了，你真要跟我殉情啊？我考慮考慮。”

溫學沒空理會石琛的戲精話，微微往前傾，與石琛緊貼，側耳傾聽房門外的聲音。走廊裏悄無聲息，只能隱約聽到一點衣服摩挲門時發出的窸窸窣窣聲。

“浩子不會半夜出來。”石琛冷靜了不少，立刻反應過來說：“小邱也不會讓他半夜開門。外面是什麽？”

靜默不過兩秒，突然浩子用力拍起門，用的力氣很大，石琛能感覺到身後門板在震動。這力氣絕不是浩子，或任何一個人做得到的。

“出來啊。”外面的東西在喊：“快出來，裏面危險！”

那東西不斷在喊，聲音漸變得尖銳扭曲，掐細了在那尖叫，像是兩種金屬摩擦的聲響，讓人渾身難受。

“危險你妹妹，老子愛死在裏面，管你屁事！”石琛邊堵邊罵。

作者有話要說：

石琛：我考慮清楚了。

溫學：考慮什麽？

石琛：殉情可以，我們得合葬。

溫學：窗在那邊，去吧，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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