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門市的八月中旬不宜出行，大中午的天色十分昏暗，前一天剛走的臺風，刮得環山公路上都是亂石和樹枝，路上泥塊掉落不少，路面濕滑，一路上，車只能用十幾碼的龜速前行。

經過兩場臺風，天氣還是悶熱難受，潮濕而粘膩，讓人肝火難消。

汽車廣播裏：“……自殺人數的增多，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正在開牧馬人的男人擡手關掉廣播，在右口袋裏摸出打火機，點起一支煙。

安靜的車內，電話鈴聲突兀響起，副駕駛位坐姿端正的小警察，看了眼來電顯示，再看眼臉色煩躁的男人，怯懦地提醒：“石哥，趙局的電話。”

“哦。”石琛應聲，低眼看了看手機，掐滅煙，伸手果斷地關機。

前面堵得實在厲害，已經在原地停留數分鐘，空氣中充滿汽車尾氣的味道。

石琛擡眼從反光鏡看到後面的物證紙袋，再看眼坐姿很乖的實習生，又抽起一根煙，“你沒聞到一股味？”

小警察用力吸兩口氣，被煙味嗆得咳嗽:“沒啊。”

石琛拇指指著後座，故意提醒：“那裝人皮的袋子封口，你封緊沒？”

“我……我封了兩層塑料袋子。”小警察不舒服地直咽口水，回頭去一眼。

到任第一天就遇到命案，還是個剝皮命案，這沖擊可想而知。石琛瞧著實習生這可憐樣，憋笑逗道：“這種案子最近常有發生，高空跳樓摔得被分屍，淹死泡得腫脹發臭……哎，小方，以後你都會習慣的。”

說完這些，石琛突然發現車前飄過個黑影，他一腳猛踩剎車，緊接著就感覺自己車屁股被後車撞擊，整個人往前沖，臉埋進安全氣囊裏。

下一秒，他聽到車前數米的山坡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啦聲，還有周圍的驚呼聲。山石突然滑坡，造成了比較慘烈的傷亡，只是石琛運氣比較好，剎車非常及時，車剛巧停在一塊巨大巖石掉落的半米外。

石琛對於後面的記憶有些片段狀，但他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回到家裏，坐在電腦前喝咖啡準備通宵查案，而且並沒有受傷，更沒有到醫院來。

那他現在為什麽在醫院？

八月的天什麽時候這麽涼爽的？

天色晴朗萬裏無雲，這樣的天氣，讓視野格外開拓，所以石琛不可能看不清眼前的建築物，赫然大的門診二字，他也沒法看錯。

不遠處傳來同樣疑惑的問話：“我怎麽在醫院裏？”

“媽的，誰把我綁這來的？”又有個男聲響起。

“怎麽沒信號？電話打不通……”

除此外，還有個小姑娘蹲在一邊，雙手抱膝，在小聲抽泣，好像是被嚇到了。

石琛為查案，時常會接觸各種受傷的病人，往來醫院是常事，所以對海門市的醫院算是上了若指掌，可眼前的醫院他卻很陌生。

不僅是他，他身邊發出好些驚恐的質疑聲，粗略看了看，周圍約莫有十來個人，與眼下的環境格格不入。

好幾個人臉上帶著茫然、驚恐、憤怒、懵逼的神色。

只有兩個男的，一個穿著成套運動服，還有個大學生模樣的，神情嚴肅，顯得格外鎮定，他們雙手抱臂，正目光警惕得在觀察四周。細瞧這兩人也有點緊張，除此外還多了些令人玩味的表情，似乎是兩個知情人。

“這裏是哪？”樹邊傳來的聲音略有耳熟，隨後走出個穿身高級煙灰色西裝的男人。

石琛朝樹邊看去，眼神兀地放光，唇角的蕩漾抑制不住揚起，“溫學，好巧啊。”

“啊。”溫學見到石琛，手不由地插進口袋，眼底有不可察覺的閃躲，“你也在這？”

溫學還是下午見到的模樣，銀絲邊的眼鏡下的嘴角微揚，五官立體，像是大師手裏精雕合身的西裝特別襯那雙大長腿，斯文而不敗類，渾身散出禁欲的氣息，讓石琛再次見到，還是很有吃幹抹凈的沖動。

石琛挺直背，湊近溫學耳邊，故作平常地說：“你有沒有覺得這醫院很奇怪。”

溫學個子要比石琛還高出半個頭，大約有一米九。石琛看著溫學白皙的美頸半天，收斂起痞態，清嗓子顯正經，一副自己絕非浪蕩子的做作樣。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畔，溫學稍撇過頭，觀察過周圍。

醫院是被孤立在一片森林中，周圍看不到房屋，醫院圍欄外有層薄霧，遮擋住他們視線，讓醫院外的景色看起來不大真切。

溫學平靜說：“這醫院為什麽蓋在深山老林中？”

“對，這樣個醫院，這些病人哪來的？”石琛邊說邊點了根煙叼在嘴裏：“還有，我們為什麽會在這？你之前在哪？”

溫學微側身，避開煙味，“我在自己書房裏看書，十二點的時候，突然犯困，醒來就在這了。”

石琛也很疑惑，刻意說：“我坐在電腦前。”

醫院裏往來的病人很多，少說有三五百個，但是每個人表情都一樣，帶著令人發怵的笑，像入殮師的手筆。

兩人還想要交流什麽，就聽到一聲破了音的淒厲慘叫，猝不及防，激得所有人抖了下。

“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發出慘叫聲的是個小個子的男人，最後一個醒來，他醒來後看到四周環境，突然像受到很大的刺激，抱頭在那大喊大叫，身子抖得跟篩子似得，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聲嘶力竭叫過後，小個子慢慢抱頭蹲下，嘴裏沒完：“我要死了，要死了。”

不少人被他嚇一跳，以為是個瘋子，圍在附近沒敢上去。

聽到聲音，石琛兩步上前，要伸手碰他，關切道：“朋友，你沒事吧？”

那人驚嚇地後退，眼裏是難以掩飾的恐懼，“不要碰我，你會死的，你們都會死的，都是死人。”

也不知這小個子哪來的力氣，石琛被他這麽用力推，直接往後仰倒。轉眼石琛被人從身後扶住，回頭看去，原來是溫學。

說來奇怪，石琛和溫學認識沒到二十四小時，他覺得溫學非常熟悉，只是被輕碰了下，他渾身就或火燒火燎的發燙。

溫學發現石琛看來的視線，渾身緊繃了下，不自禁地松手，稍稍站開了些。

小個子嘀嘀咕咕的話，像是撥片，在一下一下撥動大家緊繃的神經。

終於大學生先忍不住，上前拽住小個子的衣領，“你他媽有毛病？鬼吼鬼叫有什麽用，能死晚點嗎？你要一直這樣，今天第一個死的就會是你。”

“別這樣。”緊接著，運動服男救下小個子，“你也是，又不是新人，怎麽比新人還誇張。”

空氣中不安的氣氛越漸濃重，簡單的幾句對話，讓大家聽得很糊塗，但是死和新人兩個信息，讓原本害怕的人更加惴惴不安。與此同時，傳來聲嗤鼻的冷笑，圍堆的人裏走出個小綠毛，笑大學生裝神弄鬼，隨後罵咧咧往大門外走。

“沒見過這麽找死的。”大學生看眼要走出醫院的綠毛，朝穿運動服的男人說：“去醫院裏看看情況？”

石琛一時摸不出頭緒，索性跟在大學生身後，看他們到底要搞什麽鬼。

哪知他們剛走到醫院外，就聽見一聲慘叫：“死人了！這裏有人死了！”

醫院裏的人聞言，迅速在往一處簇擁，大學生瞧出不對勁，和身邊的人對看眼，兩人趕緊跑了過去。

石琛一拍溫學的手臂，“過去看看。”

死在醫院大堂的人，躺在一大灘的血水裏，已經被人割了腦袋，穿了身病服，不是剛聚在花園裏的幾個。來看熱鬧的人擠得裏外三層都是，但除他們四個外，其餘跟他們一塊在花園的人都不在，大概都是去找能用的電話試圖與外部聯系。

石琛站得離大學生他們不遠，他註意到大學生松了口氣的表情，笑著走過去，“朋友，我叫石琛，怎麽稱呼。”

“小邱。”大學生態度愛理不理，反倒是穿運動服的男人態度還不錯。

穿運動服的男人伸出手，與石琛一握，笑說：“我叫浩子。”

溫學的手插在口袋裏，朝浩子點頭說：“溫學。”

石琛問：“不報警啊？”

小邱看眼地上無頭屍體，有點莫名其妙地看向石琛，“報警幹嘛？這世界報警沒用，死再多的人，警察也管不了啊。”

溫學喃喃道：“這世界……”

“對，這世界是夢裏的世界，而且噩夢裏的那種。報警……別說警察，除了剛才在花園裏那八個，包括我們幾個，總共十二個人外，都是假的。”浩子回答，他的表情特別認真，看樣子不像在和他們開玩笑。

“夢裏！？”石琛重覆了句，轉頭看向溫學，對溫學擠了擠眉，“你是說有人把我們集體湊到一塊兒做夢？他們要幹嘛？”

浩子對石琛的反應毫不意外，“為什麽會夢到一起我不知道，目的麽……要我們死，所有人，包括你我……醒不來的人都活不成，小心著吧，像剛才那個綠毛，估計活不過今天。”

作者有話要說：

負一星恐怖帶丟丟懸疑，誒嘿。

打滾求收藏求評論，飛吻撒心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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