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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決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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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定神,她走到安小米面前,壓低了聲音說:“姐,這些人都是你雇來的吧?花多少錢呀?”

安小米傲然地擡了擡下巴:“姐沒那閑工夫,這些人,全是你姐夫工廠裏的保安,我每人給配了一副墨鏡,就齊活了。”

“姐夫?”趙小明瀕臨死機的腦神經像受到了驚嚇似的,“唰”的一下全部蘇醒了過來。“姐,姐,你說清楚,哪兒來的姐夫?”

“阿森,你認識的。”安小米簡明扼要地說,突然又皺起眉頭,兇巴巴地:“哎我說你這丫頭,都什麽時候了還問這種這不相幹的事?前面領路,辦完了事,這些保安小哥還要回工廠值班呢?”

事已至此,趙小明只得像排頭兵似的,率領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向楊軍租住的出租屋走去。

可是,天不作美,楊軍不在家。

楊發財典型的老油條,一見苗頭不對,貓身就想溜掉。其中一個大個頭保安反應極快,大喝一聲說:“站住,你想跑哪兒去?”

一屋子十餘人,齊刷刷地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楊發財見逃脫不掉,索性抖落一身的精明,擺出一副老年智障的樣子,裝瘋賣傻地攤開雙手,說:“你們別兇我,他們年輕人的事,我一個老頭可不曉得。”

趙小明一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吼:“你會不知道?裝什麽老糊塗呢?要不是你嫌棄我不能生育,我和你兒子能鬧到這步田地嗎?”

大個子保安很想在安小米這個未來的老板娘面前邀功,戲演的比任何人都賣力,當即便抓著楊發財的衣領,兇神惡煞般吼:“老不死的,廢話少說,打電話讓你兒子回來,就說我們哥幾個想要會會他。”

楊發財哭喪著臉,額頭上的褶子跟七扭八歪的麻花辮似的,又滑稽又可笑。“我年齡大了,記憶力不好,哪裏曉得他的電話號碼呀?”

高個子保安不耐煩了,揮起拳頭就想修理他。趙小明見那拳頭足有臉盆大,唯恐把楊發財送到那一輩子去,趕緊攔住了,“大哥,算了,給這種人動手,太不值了。”

楊發財被那高個子保安一威脅,瞬間就老實了,蔫頭耷腦地坐在床上,再也不敢轉動著賊溜溜的雙眼試圖溜走了。

安小米和趙小明面面相覷,眼神裏都是一樣沮喪和無奈。媽的,這到底是什麽傻逼劇情呀?煞費苦心地搞出來這麽大的陣勢,結果呢,卻沒有逮到想要對付的男主角。唉,莫非這就是天意,註定連一個華麗轉身的機會,都不能賜予給她了。

無奈之下,她走向了和楊軍共同居住的臥室,顫抖著雙手,把角落裏的那只黑色皮箱拖了出來。安小米也慢悠悠地跟了進來,邊打量著房間裏的擺設,邊讚嘆地說:“不錯,挺溫馨的小屋,比我現在的出租屋好多了。”

趙小明佯裝沒有聽到,根本不去接她的話茬。這貨有時候就是招人恨,明明人家都已經痛苦的死去活來了,她還悠哉悠哉地在一邊說風涼話。

“哦,那裏還有合影呢。”安小米根本不理會她的愛搭不理,又指著床頭櫃說。

趙小明頓覺胸口一痛,小小的床頭櫃上,還擺放著她和楊軍的合影,兩個人相互偎依,嘴角都掛著幸福和滿足的溫柔淺笑。那時的他們,正處於蜜裏調油的熱戀期,楊軍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和她耳鬢廝磨,恩愛纏綿。

安小米把相框拿起來,悠然地在手裏把玩著,“小明,這個,你準備帶走嗎?”

趙小明搶過相框,用力擰開,掏出裏面的那張照片, “嚓嚓”兩下撕碎,往上一揚,被定格的幸福就此粉身碎骨,化為殘渣。

安小米在旁邊嘆氣,“何苦呢?至少也可以留個紀念呀?”

趙小明嗤之以鼻,留作它,無非就是梗在喉嚨裏一根刺,留作它,只會把自己永遠囚禁在以淚洗面的往事裏……。既然要分手,就徹底了斷吧。

那個許久沒用的黑色皮箱,已經薄薄地覆蓋了一層灰塵。她怔了怔,去洗手間洗了一塊毛巾,如同潔面一樣,開始細細擦拭。

什麽甜言蜜語?什麽機關算盡?最後都難逃一個“空”,唯獨這個黑色皮箱,始終不離不棄地陪在她的身邊。她得意時,它就悄無聲息地躲在角落裏,任憑灰塵層層掩蓋,她失意時,它卻一定會像忠犬一樣陪她到處流浪。所以,她決不能虧待了它,一定要仔仔細細地給它洗一個澡。

安小米被她出殯一樣的哀傷表情深深感染,安靜地坐在床邊,難得好脾氣地看著她又是摳又是擦的清潔著那只皮箱。

經過十幾分鐘的努力奮戰,皮箱終於被趙小明清理的煥然一新了。她打開衣櫃,開始一件一件地往裏面疊放衣物了。

安小米剛要松一口氣,卻又看到她一動不動地僵立在敞開的衣櫃面前,仿佛被什麽東西攝去了魂魄一樣。

安小米好奇地走了過去,簡陋的衣櫃裏面,左邊是男裝,右邊是女裝,一目了然,涇渭分明,這到底有什麽難以抉擇的呀?

趙小明看出了她的疑惑,淒然一笑,指著左邊的男裝說:“姐,看到了嗎,他的每件衣服,包括內衣,都是我用帶著茉莉花香的肥皂,仔細揉搓,精心洗滌過的,不信你聞聞,都還帶著一股香味呢。”說著,她動手取下一件白色的襯衫,舉到了安小米的面前。

安小米立刻退後一步,皺著眉頭說:“拿開,拿開,難道你還想讓我為你曾經的犯賤立一座永垂不朽的墓牌嗎?”

趙小明放回那件白色的襯衫,又取出了一件深紅的襯衫,放下深紅的襯衫,又取出了一件黑色的襯衫……。

楊軍和別的男人不同,偏愛各種各樣的襯衫,所以,隨手拎出一件,都是被她打理的板板正正的襯衫。

一個月,或者兩個月……,總之,過不了多久,這些襯衫就會更換女主人了,不知未來的她,會不會像她一樣,也用帶著茉莉花香的肥皂,對它們百般呵護?

不,不,不能再想了,從今以後,她必須像剔除毒瘤一樣,把楊軍以及他的一切,統統的從腦海裏清除出去。

她賭氣地把那些男裝撥拉到一邊,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拉著皮箱就向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她下意識地停住,回過頭,再次看了一眼曾經的愛巢。那套天藍色的床單被罩是她趁著超市搞大促銷的時候按折扣價買回來的,窗戶上垂掛的藍色窗簾是她從夜市地攤上淘回來的,床鋪和電腦桌之間的趣味地毯是她用積木一塊一塊地拼裝起來的……。

這小小的房間,凝聚了她太多的心血,幸福,歡笑,眼淚,和痛苦,多看一眼,心就像被鈍刀子劃開了似的,疼的她渾身都開始抽搐起來。

安小米嘆口氣,強硬地拉著失魂落魄的她,一步步地離開了。

趙小明邊走邊哭。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拽住門框,撒潑耍賴,號啕大哭:不,我不走,姐,你拉走了我的人,可我的心,肝,脾,肺,都都已經被這間屋子牢牢絆住了。只有一具空軀殼的我,該怎麽活下去?

趙小明的痛,同樣經過情傷的安小米又豈能沒有體會。但她卻比趙小明多了幾分理智,明白男人一旦變了心,苦苦的糾纏在他們的眼裏,只是一種毫無自尊的犯賤。所以,盡管趙小明的身體明顯地在抗拒,她還是硬拽著她離開了那個傷心之地。

眾保安沒有用武之地,也只得松松垮垮地跟著她們離開了。走到路口時,安小米要幫他們打車,高個子保安趕緊擺手,殷切地說:“別呀,怎麽敢麻煩你呢?老板說了,在我們廠裏,你就是老總,你讓我們幹什麽,我們必須絕對服從。”

安小米老師不客氣地說:“那好,明天你們放假一天,就當我答謝你們了。”

眾保安一片歡呼,猛拍了一陣馬屁後,便各自離開。

見四下無人,安小米這才語重心長地對趙小明說:“小明,你要相信我,時間是個好東西,只要熬過這一段,多麽深的傷口都會慢慢磨平。”

“可是姐,我真的能挺……過去嗎?”趙小明泣不成聲。

“能,一定能,小明,我是過來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趙小明凝神看她,曾經的故作堅強,已經在她的臉龐上看不到分毫了,有的,只是閑庭信步般的淡定從容。

仿佛在迷霧中苦苦穿行的那顆心,終於找到了一束亮光的指引,對,交給時間,任時間剜肉剔骨般一陣醫療,或許就能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末了,她又從口袋裏取出兩萬塊錢,遞向安小米:“姐,還你的錢。”

安小米撇了一下嘴,神態跟睥睨眾生的女王一樣,“不要了,姐現在剩下的,就是錢了,這點小錢,就當姐送給你的撫慰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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