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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時間可以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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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明也不跟她客氣,立刻從善如流地把錢又裝了回去。

安小米瞪了她一眼:“你倒是心安理得。”

趙小明抹了一把眼淚說:“那是當然,就當你資助我創業了。”

“創業?難道你不準備跟著我這個老板娘到阿森的工廠裏混個一職半位嗎?”

“不了,過段時間,我想自己做點小生意。”

安小米摟住她的肩膀,邊往前走邊讚許地說:“沒看出來呀,我小妹還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強。”

回到賓館時,何絹仍然睡的昏天霧地,就連她們刷卡開門的聲音,都沒有驚醒她。

安小米指著她四仰八叉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小明,你真夠有勇氣的,居然讓這種貨過來幫忙。”

許是這番話太過中氣十足了,熟睡之中的何絹打了寒顫,猛然清醒了過來。睜眼看到安小米,立刻像見到鬼似的惶恐大叫起來。

趙小明還以為她夢魘了,強打精神走過去,抱住她的頭,柔聲說:“絹兒,沒事,是我表姐。”

何絹強自鎮定了下來,但目光躲躲閃閃地還是不敢正視安小米。

安小米煩了,叉著腰罵:“何絹,你腦袋是不是被馬桶卡住了,怎麽每次見到我都這麽一副鬼樣子呀?我有那麽可怕嗎?”

何絹囁嚅著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許久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趙小明知道她笨嘴拙舌,忍不住回護,“姐,別這樣說……,絹兒不是有意的。”

安小米擺擺手,沒好氣地說:“得了吧,我也不管她是有意還是沒意了,先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鄭重地說:“小明,我下個月結婚,你要來當我的伴娘。據阿森說,來參加婚禮的還有幾個英俊瀟灑的香港老板,到時候,你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沒準就能找到下半輩子的鐵飯碗了。”

趙小明搖頭:“姐,你知道我的,沒有高攀的命,更沒有高攀的心。”

“怕什麽?他們也都是二婚了。我警告你趙小明,別給我犯賤,報覆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要讓自己活的像女王一樣高貴,幸福。”

趙小明暗自嘆息。她也不想犯賤,也想像女王一樣把楊軍這個小嘍啰押送到斷頭臺上,手起刀落,一刀兩斷。可是,她畢竟沒有安小米那樣強大,能一邊捂著被南無挫成稀巴爛的傷口,一邊還能若無其事地和阿森舊情覆燃。畢竟,這世上也沒有幾個人像她一樣有福氣,兜兜轉轉,暮然回首,卻發現還有一個忠誠的備胎在默默守護。

安小米離開後,何絹的神色很快就恢覆如常了。起床上了廁所,又蒙頭繼續睡覺。趙小明也關了燈,精疲力盡地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她自是輾轉難眠,可貪睡的何絹,居然也失眠了,時不時地,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聲嘆息。

突然,她幽幽地說:“老大,安姐的命,怎麽就那麽好呢?我真的……很羨慕她。”

靜夜中的這句話,像一串玻璃珠,撞到對面的墻上,又彈回來,在房間裏來回滾動,發出“轟轟”的回音。

趙小明滿腦子都在想著何去何從,哪裏有心思去考慮安小米的命呀?索性裝聾作啞,不去接她的話題。

最善於察言觀色的何絹卻像被豬油蒙住了心,竟然毫不知趣地繼續追問:“老大,阿森真的已經拋妻棄子,準備和安姐結婚了嗎?”

“是的,我姐不會撒謊的。”趙小明蠕動著幹裂的嘴唇,無奈回應。

“那……,那……,她已經徹底地放下南無了嗎?”

趙小明屈起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床板,良久,才意味深長地說:“絹兒,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現在,他們一個再娶,一個另嫁,也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可是……,可是……。小明,我難過……。”

趙小明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這貨到底怎麽了?怎麽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似的那麽不堪重荷呢?在她面前素來像裸奔似的她,怎麽現在有點雲遮霧繞,看不真切了呢?

比如,她原來對安小米只是敬而遠之,怎麽現在就像老鼠見貓似的,演變成徹頭徹尾的恐慌和懼怕了呢?再比如,從小到大,趙小明一直就是她的仰仗和依賴,怎麽前段時間,她居然要刻意地躲避她,並且還提出要保持距離呢?

直覺告訴她,何絹一定有事瞞著她,而那件事情,還一定和安小米有關?

可具體是什麽事情呢?她卻不得而知。

她看向了隔壁床上的何絹,一團黑漆麻黑的黑暗中,影影綽綽地顯示著她的輪廓,縮成小小的一團,那麽無助,那麽軟弱。

趙小明頓失打消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沖動,每個人活的都極不易,何必步步緊追,苦苦相逼?若她想說,幾個月前都已經坦誠以告,若她不想說,何必要揭人隱私?

第二天,趙小明退掉房間,找到一個電腦批發商廉價處理了顯示器,然後,她要求何絹回去上班。

何絹擔心她,死活不肯離開。

無奈之下,趙小明只得撒謊,聲稱要回老家療傷。並且當著她的面,買了一張回老家的火車票。

何絹見狀,只得憂心忡忡卻又極其無奈地離開了她。

她一走,趙小明立刻退掉車票,坐公交車來到了南柵,這兒是工業區,南來北往的都是素不相識的打工者,躲在此處舔舐傷口,鬼都不會來打擾她。

安小米不是說時間可以稀釋悲傷嗎?她決定在這兒租一間民宅,讓時間麻醉她的傷口,切除她的毒瘤。等楊軍的名字在她心裏變成一個毫無意義的符號時,再滿血覆活地殺回虎門,重新開始。

* * *

時間可以療傷,這是安小米篤定不移的人生信條,因為她就利用這個人生信條,成功地把自己從灰暗的陰霾裏推出來,抓住了絢爛奪目的美好前程。

事實上,剛開始和南無分開的那段日子裏,她也跟趙小明一樣,心碎了,魂散了,認為自己後半輩子註定要和愁雲慘霧相伴為伍了。

其實,並不然。

三個月前,不定期的頭疼常常光顧安小米,好端端的正在上班,突然就覺得頭皮跟被撕裂了似的,疼的渾身抽筋,冷汗涔涔。

後來她終於找到原因了,頑疾的形成和她抽風似的生活習慣脫不了幹系,因為她總是睡到半夜,突然就魔怔似的跳下床,沖到洗手間就開始洗冷水澡。

哪怕是面對著自己,她也不願意承認,之所以那麽虐待身體,是因為那個仿佛已經消失了幾光年的男人會突然從夢中探出頭來,熱切地親吻她的眼睛,鼻子,嘴巴……。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該死的意志力不夠堅定,所以那個噩夢一樣的男人才會乘虛而入,她要懲罰自己,狠狠地懲罰。

她打開花灑,任冰涼的冷水瞬間就把身上的火熱凍結。噩夢帶來的化學作用倒是很快被驅散了,可她卻忽略了一件事:淩晨三點鐘的水,根本不能稱之為水了,它們像冷庫室裏的冰塊,兜頭砸下來,皮膚都變成慘不忍睹的青紫色了。

久而久之,就落下了不定期頭疼的老毛病。

那天晚上,她的頭疼又發作了,勉強捱到九點半後,她堅持不下去了,和彪哥說了一聲,便沿著冗長的走廊向外面走去。

走廊左邊的不夜場是媽咪春姐的專區,她手下的小姐們跟待價而沽的商品一樣,正百無聊賴地站在走廊裏,等待著客人的選購。

不期然地,安小米看到了許久不見的何絹,她獨自站在窗口的位置,神情有些落寞和疲憊。安小米素來就不喜歡她,正想擦肩而過,何絹卻剛好擡頭看到了她。惶恐,緊張,手足無措,那模樣,就跟被強敵逼到了角落裏的小動物一樣。

安小米啞然失笑,這個女人真是有病,唯一讓她們如鯁在喉的男人已經和別的女人長廂廝守去了,她怎麽見到自己還是這麽一副便秘似的表情呀?

罷了,氣場不合,多說無益。就權當不認識吧。

看著她修長苗條的身影終於消失後,何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兩人從碰面到陌生人似的擦肩而過,前後也不足30秒,可她,卻渾身酸痛地像打了一場硬仗似的。

她害怕那個女人,這好像成為了一種條件反射,哪怕她成了一只褪光了毛的落湯雞,她還是覺得自己矮她一截。

安小米揮手攔了輛的士,鉆進出租車,暈暈乎乎地回到了出租屋的樓下。

弄堂裏的路燈好像風中殘燭,光暈微弱的可憐,似乎隨時要被墨色的黑暗給吞沒了一樣。

安小米下意識地擡頭,看向了位於二樓的出租屋,漆黑,冷寂,了無聲息地仿佛一座陰森森的墓穴。

她雖然百般逃避,可心底的最深處,確確實實是在盼望著奇跡出現:也許,有一天,房間裏的燈突然就亮了,橘黃色的燈光暈染在窗簾上,像那張溫暖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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