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決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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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並不生氣,從容地說:“那,你想要多少?”

“再拿五萬錢出來吧,就當我這幾年的分紅了。”

“五萬太多了,兩萬,我們最多再額外付給你兩萬塊錢。趙小明,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幾年,你沒少拿店裏的錢去貼補家人吧。”

“放屁,說話要有證據,你有嗎?”

周向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張匯款單據,說:“這是我們從你的皮箱裏搜出來的。”

趙小明定睛一看,果然,就是她當初給趙水旺匯過去的那一萬塊錢單據。百密一疏呀,她怎麽就忘記把那張單據毀屍滅跡了呢?

“一張匯款單據又說明什麽?難道為人子女,不該孝順爹娘嗎?”話雖如此,可趙小姐的氣焰卻一下子矮了很多。

周向說:“孝順父母當然無可非議,問題是,你私自拿公司的錢,卻並沒有給楊軍說一聲,基於此,我們完全有理由懷疑,你不止一次拿公司的錢匯給父母了,所以,我們最多額外補償兩萬塊錢,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可以走法律途徑。”

趙小明徹底心涼了,所有的僥幸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真他奶奶的諷刺,她這邊還傻乎乎地想著和楊軍化幹戈為玉帛,可人家呢,已經在絞盡腦汁地收集打敗自己的證據了。

旁邊的阿武見她臉色煞白,哀傷的好像要死過去了一樣,頓起惻隱之心,一拍桌子,大聲吼了起來:“自己的女人花點錢,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至於這麽斤斤計較嗎?少他媽的啰嗦,最低也得賠償四萬塊錢。”

周向很顯然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男人,不慌不忙地笑了一下,說:“大哥,你別生氣,小本生意,實在湊不出那麽多的錢,要不,你容我們再商量一下吧。”

說著,拉著楊軍就走出了包間。

趙小明凝神看著楊軍在包間門口的背影,胸口陣陣酸楚。她知道,他會討價還價,也會虛與委蛇,卻獨獨不會,再選擇和她重修舊好了。

果然,兩分鐘不到,他們就回來了。

周向說:“大哥,我們仔細商量了一下,給三萬塊,趙小明拿走的那臺顯示器我們也不予追究了,再多實在拿不出來了。”

趙小明的心中又是一陣刺痛,她再也顧不得矜持了,猛然擡頭,直勾勾地看向了楊軍。她的眼神裏有譴責,有悲憤,更有,幾近卑微的懇求……。遺憾的是,楊軍卻怕被她灼傷一樣,始終不願意和她對視。

楊軍的視而不見,一下子讓她繃直的脊背萎靡了下去,沖阿武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大哥,算了,三萬……就三萬吧。”

說著話,鼻腔一酸,忍不住潸然淚下。

從始至終,錢都不是她的終極目的,既然他決絕至此,何必還要苦苦癡纏呢?

罷了,罷了,就這樣算了吧。

周向唯恐有變,把三萬塊錢往桌子上一放,就忙不疊地拿出筆和紙,讓趙小明寫了一張收據。墨跡還未幹,兩個人便拿著收據,起身告辭了。

趙小明怔了怔,無力地仰靠在沙發上,瞬間哭成了淚人。難道,她都已經不堪成這樣了嗎?以至於,連這最後的訣別都讓楊軍像躲避瘟神一樣,匆匆逃跑了。

阿武兩個大老爺們面面相覷,頓時傻眼了。這唱的到底是哪出呀?都已經順利地把欠款收到了,怎麽這小娘們反而還哭成水狗了呢?難道,得償所願的債主,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開懷大笑嗎?

默默地哭了一會兒,趙小明拿出5000塊錢,遞給了阿武。

阿武吃了一驚,說:“妹子,忒多了,哥就是動動嘴皮子,啥也沒做呀。”

趙小明捧著脹痛的腦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木然地說:“大哥,拿著吧,今天,多謝你的幫忙。”

阿武豎起大拇指,讚嘆地說:“妹子就是敞亮,哥佩服。”

走到包間門口時,趙小明突然又回過頭,認真地問:“大哥,之前你說,你還受理卸胳膊卸腿的業務?”

“對。”

“價錢呢?”

“卸一只胳膊五萬,卸一只腿十萬……。”

趙小明說:“好,有業務再和你聯系。”

走出咖啡廳後,她就跟力氣完全透支的玩偶一樣,順著門口的墻壁就癱軟了下去。

楞了許久,她才掏出手機,給安小米撥打了一個電話,“姐,我……終於還是失敗了……。”

她本來還想說:“姐,你是對的,我的愛情在現實面前,果然屁都算不上。”

可是,巨大的悲傷淹沒了她,她除了很沒出息的嗚嗚哭泣,根本就說不出別的什麽了。

安小米在電話那邊問了一遍分手的始末,恨恨地說:“沒出息的家夥,有什麽好哭的?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不到處是嗎?”

趙小明無力地閉了閉眼睛,男人再多又怎樣?她只想要楊軍,哪怕他絕情如斯,她還是想要他……。當然,這麽犯賤的話她可不敢讓安小米聽到。

頓了頓,安小米又說:“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趙小明楞了楞,繼而又似的說:“不行,我的行李還在楊軍那兒呢。”

“那正好,我和你一塊去拿,正好去會會那家人。”

原來的趙小明,最怕安小米插手她和楊軍的事情,就她那火爆脾氣,整不好就把還有回旋餘地的事情陷入再難回頭的僵局,可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呢?她一個人去拿行李未免太過落魄,有安小米那種氣場隨時都可以躥到兩米八的鐵娘子在身邊陪同,反倒可以給自己壯壯聲勢。

約好會面的時間後,趙小明就掛斷了電話。

當她吊著兩只紅腫的眼睛來到翹首期盼的何絹身邊時,何絹一下子跳了起來,“老大,錢沒要到是嗎?”又忙著安慰她:“沒事,沒事,咱們有的是時間給他耗。”

趙小明拿出七千塊錢,不由分說地塞到了她的手裏,淡淡地說:“放心,錢已經收回來了,這是欠你的,你收著吧。”

何絹剛要拒收,見趙小明神色倦怠的跟鎩羽而歸的士兵一樣,便不想再你推我讓地惹她煩心了。

趙小明拎起顯示器,擡腳就走出了茶餐廳。何絹小尾巴似的趕緊跟了過去:“老大,既然欠款已經收回了,你怎麽還這麽不開心呢?”

“沒什麽,犯賤綜合癥。”趙小明面無表情地說。

“老大,你這話太深奧了,我怎麽聽不懂呢?”

趙小明微微偏頭:“我的意思是開房,睡覺,現在明白了嗎?”

何絹頓時松了一口長氣,懂得休息了,看來康覆有望了。

她們去附近的賓館開好房間後,何絹像解禁了一樣,一陣風似的跑進房間,撲到床上就睡了個人事不知。

畢竟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有這樣的反應實屬正常,而再反觀趙小明,什麽生物鐘,內分泌之類的神經系統全部亂成了一鍋粥。閉上眼睛,腦袋裏是高清版的談判畫面,那一幀幀緩慢移動的鏡頭裏,都是楊軍連正眼都不看她的漠然表情。睜開眼睛,有些泛黃的天花板上,到處都是楊軍昔日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他曾是那個愛穿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的翩翩少年,抿一下嘴,便會漾起兩個如醇酒般的梨渦。他曾是那個熱情如火,目光澄澈的癡情男子,信誓旦旦地給她保證:你許我清貧年少,我許你一世繁華……。

可是,仿佛魔術師隨意地揮了一下魔杖,這些清晰如昨的一幕幕往事瞬間就面目全非,慘不忍睹了。

何絹睡的很沈,微張著嘴巴,斷斷續續地打著呼嚕,趙小明看著她,不覺就是一陣艷羨。如果當初的自己也和她一樣,隨波逐流,得過且過,不異想天開地追逐愛情,不奢望擇一人終老,不急切地脫離黑色泥沼……,那麽今時今日的她,還會經歷這種五馬分屍般的殘忍酷刑嗎?

她仿佛聽到命運在耳邊猙獰大笑:明知不可為,而偏偏要為之,活該摔死你。

晚上七點,安小米打來了電話。“在哪裏?”

趙小明把賓館的名字報給了她。

“好好地把自己洗刷幹凈,給我一塊去拿行李。”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小明一掃頹靡,立刻翻身下床,去洗手間精心梳洗了。

安小米提示的對,借著去拿行李的契機,她一定要把自己打扮的清爽利落,光鮮靚麗。她一定要在愛情完完全全的落幕之際,把自己美好的形象牢牢地刻在楊軍的回憶裏。

半個小時後,電話再度響起:“我在賓館門口,出來吧。”

看著何絹依舊睡意沈沈,趙小明沒有叫醒她,獨自出了門。可一到樓下,差點就摔了個仰八叉。

我的個神呀,清一色帶墨鏡的年輕男子,像護衛一樣簇擁著前面的安小米,就跟氣勢洶洶的黑社會來討賬一樣。這……,這也太過小題大做了吧,只是去拿個行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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