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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決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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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多年的默契,趙小明不用電話核對,也猜到匆匆逃走的何絹應該就藏在廣場後面的灌木叢旁。果然不出所料,她剛走過去,何絹就鬼鬼祟祟地探出了頭,輕聲說:“老大,我在這兒呢?”

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模樣,趙小明不禁啞然失笑,她不過是用這種方法光明正大地向楊軍宣戰而已,可這姐們兒,居然把她當成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強搶財物的賊人。

不過,也真難為她了,就算誤認為她在犯罪,卻仍然義無反顧地和她上了同一條賊船。

她裂開嘴,本來想對著她輕松一笑,但剛被楊霞斬成稀巴爛的五臟六腑還沒有覆位,她的表情肌仍處於僵硬的狀態,除了麻木,連最基本的喜怒哀樂都表現不出來了。

她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何絹跟她走。

可具體去哪兒呢?她仍是一片茫然。

虎門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熙來攘往。可唯有她們姐妹二人,仿佛成了這片繁華之中的糟粕,雙目呆滯,一臉滄桑。

而且,昨晚醫生往她身體裏輸送的那點葡萄糖,似乎已經消耗殆盡,現在的她,又開始頭暈目眩,舉步維艱了。她決定先去吃點東西。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可不想還沒開戰,自己就先趴下了。

她們找了個早餐店,要了四份腸粉,兩杯豆漿。何絹只顧著惶恐不安,只吃了一份腸粉就放下了筷子。可趙小明卻跟賭氣似的,連吞了三份腸粉外加一杯豆漿。

肚皮滾圓起來後,趙小明的心情也舒緩了很多。她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開始向下翻找。

何絹傾身湊過來,再次建議:“老大,還是給你表姐打個電話吧,她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總可以幫到你。”

趙小明搖搖頭,直接否決了她的這個提議。她何嘗不想讓安小米幫忙?但是,一想到她故作灑脫之下那顆無處安放的靈魂,她就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去驚擾她了。

況且,殺雞焉用宰牛刀?楊軍在明,她在暗,她有的是辦法讓他乖乖還錢。

終於,她的拇指在備註為“黑金剛”的電話號碼上停了下來。

黑金剛阿武趕到和趙小明約定的茶餐廳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據他說,最近全民皆備,冒充新疆人賣切糕已經沒有出路了,他現在已經改行,利用身高體壯的身體優勢去夜總會看場子了,工資加上老板打賞的小費,已經趕的上白領的收入了。

聽他滔滔不絕的這麽一陣慷慨激昂,趙小明部署好的方案反而不好意思說出來了,畢竟,人家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站在大街上買切糕的小混混了,再想像原來那樣隨隨便便地雇傭人家,就顯得有點不上道了。

看著趙小明一臉躊躇的樣子,阿武一拍胸口,爽朗地說:“妹子,哥一根筋,最怕別人給我彎彎繞,你就給我直說吧,想讓我對付誰?放心,哥一定給你完成的漂漂亮亮。”

趙小明抿了抿嘴,期期艾艾地說:“可是,你現在的出場費是多少呀?”

阿武狡猾地眨了眨眼睛:“妹子,先別說這些,哥來的匆忙,連午飯還沒吃呢,不如,先請我吃頓飯吧。”

說完,老實不客氣地點了一個雞腿煲,飯菜剛一上來,就狼吞虎咽地消滅了一個大雞腿。

趙小明不禁搖頭嘆息,時代在進步,人們在進步,連昔日的小混混都懂得用自詡白領的方式來提高身價了。只可惜,一個雞腿煲,又把他打回原形了。

吃飽喝足後,阿武用牙簽剔著嘴巴說:“妹子,要胳膊還是要腿?”

旁邊的何絹哪裏聽過這種血淋淋的黑道術語,驚呼一聲,立刻捂住了耳朵。

趙小明同樣心中一凜,當初她用三百塊雇傭這廝的時候,他雖然楞頭楞頭但眼神還算純凈,可此刻的他,殺氣騰騰,一身戾氣,很顯然已經是一位資深的黑道中人了。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可能遭遇反噬。其風險,就如同在身邊埋了一顆地雷一樣。

但目前,除了這位危險的人物,她又能仰仗誰既能把錢順利地要回來,又能以牙還牙地對楊軍進行打擊報覆呢?

她喝了一口水,暗自壓了壓驚,這才微笑著說:“大哥,妹子可不想讓你做那種犯法的事情,老規矩,幫我虛張聲勢,把錢要回來即可。”

“哦,這個簡單,不就是要帳嗎?放心,包在我身上。”

“大哥就是痛快,不過,您老身價今非昔比了,還是給小妹說說個價吧,我看還能不能請得起?”

阿武大手一揮說:“這個好說,等順利地要到錢後,你自己看著吧。”

“別呀,大哥,咱們丁是丁卯是卯,還是先把價錢說明白吧。”

阿武滿是橫肉的臉上突然浮現了一縷極不協調的柔情:“妹子,大哥今天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當初,若不是你慧眼識珠,從茫茫人群中發現我是一個可以成為綠林好漢的人才,我指不定還在哪個旮旯角裏蹲著賣切糕呢?所以,幫你要帳,義不容辭,這個錢你就看著給,多少我都不嫌。”

趙小明渾身直哆嗦。老兄呀老兄,你這知遇之恩也太過驚悚了吧,若有一天你落網了,可千萬不要把對我的感激之情交代給警察叔叔呀。

她“嘿嘿”一笑:“那麽,就多謝大哥了。”

接下來,趙小明就簡明扼要地部署了一下自己的作戰方案,大意就是突襲出租屋,把楊發財父子來一個甕中捉鱉,逼著他們當場還錢。三個人正在商討具體的細節,楊軍打來了電話。

趙小明剛按了接聽鍵,楊軍兇狠狠的聲音就從話筒裏躥了出來:“趙小明,我警告你,快把顯示器還給我,若不然,老子馬上報警,把你當成賊抓。”

趙小明冷笑:“好吧,你報警吧,我倒想讓警察評評理,看看我們兩個誰才是真正的無賴。”

“我告訴你趙小明,你別給臉不要臉。”

趙小明剛想反唇相譏,阿武卻一把奪過電話,悶雷一樣大聲吼:“小子,別囂張知道嗎?惹惱了我,分分鐘就去踏平你的小店。”

這兩句話,飛沙走石,威力十足,直接把正在耍橫的楊軍給鎮住了,他察覺到苗頭不對,開始試圖解釋,但阿武又霸氣地回懟了過去:“小子,別給我扯那些沒用的,識相的,就趕緊把錢還給我妹子,否則,就不是拿顯示器那麽簡單了。”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所以說人活一世,不能全是阿武,但至少也要有幾分阿武的蠻勁,關鍵的時候吼一嗓子,至少能在氣勢上搶得先機。比如現在,楊軍就有理直氣壯的主動方瞬間變成了欠錢不還的被動方,從戰況上看已經屈居下風了。

趙小明趁勝追擊,又緊接讓阿武連續打了兩個簡單粗暴的討債電話,且兩次,都明確提到了他的人身安全和店面安全,楊軍終於妥協了,答應在下午三點鐘還錢。

初戰告捷,但趙小明卻愈加痛苦。潛意識裏,她其實希望楊軍耍賴到底,這樣,她就有足夠的理由纏著他,煩著他,和他糾纏不清。可是,一旦他把欠的錢悉數還清了,從此以後,她還有什麽理由繼續癡纏呢?

但箭在弦上 ,卻又不得不發了。為了確保穩妥,趙小明又讓阿武把同夥叫了過來。而何絹,卻被她留在茶餐廳照看那臺搶來的顯示器。何絹開始不同意,但趙小明一記淩厲的眼神看過來,她就不敢反抗了。

下午三點鐘,雙雙終於在一家咖啡廳會晤了。

甲方:趙小明,阿武和他的同伴。乙方:楊軍和周向。

趙小明看著壁壘森嚴的甲乙雙方,忍不住淒然一笑,命運真會捉弄人,誰能想到,相愛一場的戀人,最終卻用這種拔刀相向的方式決裂。

從見面的那一刻開始,楊軍就沒有正眼看過趙小明,而趙小明,也繃著臉努力不看他一眼。

周向負責主要談判,他先尊稱阿武為大哥,緊接著就代表楊軍提出了他們的條件,願意還錢,但趙小明必須出具文字說明,從此男婚女嫁,互不打擾。

阿武痛快地說:“好。”

周向從公文包裏取出六萬塊錢,放到桌面上說:“這是六萬塊錢,你們點點。”

趙小明心裏“咯噔”一下,這麽快嗎?還不到十分鐘,就用這疊紅彤彤的鈔票把過往種種全部抹煞了嗎?從此以後,她像無根浮萍一樣繼續漂泊,繼續流浪,而他,卻守著她和他共同打下來的江山,和未來的某個女子恩愛纏綿?

這,公平嗎?

阿武剛要伸手點錢,趙小明卻不動聲色地攔住了他,她瞪著周向,咄咄逼人地問:“三年前我借給楊軍六萬塊錢,期間又是搭人力又是搭物力地幫他把生意做起來了,到今天,我仍然拿六萬塊錢被掃地出門,周向,是你腦袋被驢踢了還是我腦袋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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