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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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受到了某種詛咒一樣,一回到虎門,趙小明和楊軍之間的溫情就退潮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沒完沒了的大戰,小戰,和冷戰。

楊軍忙著去夜總會簽合同,送電腦,調試音響設備,每每都折騰到很晚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工程進展的並不順利,所以他每次回到家裏,連半句話都不想說,盡管如此,但他骨子裏的大男人主義卻仍然期待著趙小明能當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對他溫柔體貼,百般撫慰。

可趙小明更是悲催,滿腦子都被兩個念頭牢牢地霸占著,吃藥,懷孕,可結果呢,那種苦不堪言的藥丸子吞下了一盒又一盒,可肚皮還是沒有半點反應。因此,她更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非但不溫柔,不體貼,橫眉豎眼的樣子比楊軍的鍋底臉都要甚上幾分。

互不搭理地冷戰了十幾天後,火星撞地球的大戰終於爆發了。

那天,趙小明完全是祥林嫂附體,一上班就不停地碎碎念,先是埋怨夜總會的單子占用了大量的貨款,致使店裏的日常運營陷入了癱瘓狀態。接著又埋怨楊軍簽合同時不給別人多要一些預付款,考慮問題不夠周全吧啦吧啦……。

一直到下班,她還在那兒“叨叨”個沒完。

楊軍終於忍無可忍了,一拍桌子就狂飆起來:“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呀?你要搞清楚,我是老板,這個店是我的,我做什麽事情,還需要聽從你的指揮嗎?”

趙小明一聽這話,跟鞭炮一樣,頓時炸了:“放你媽的屁,如果當初沒有我借給你的那六萬塊錢,你拿什麽給張小東拆夥?你拿什麽在這裏充大尾巴狼?”

楊軍冷笑,“終於說實話了吧?說到底,你不就是惦記著當初借給我的那六萬塊錢嗎?沒事,等我一收到夜總會的工程款,立刻就還給你。”

“你要還就現在還,我才不傻乎乎地等那麽長時間呢?”

“不願意等是嗎?不願意等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你他麻痹的讓誰滾呢?要滾也該是你這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滾吧。”

楊軍氣的臉色煞白,指著趙小明說:“你說清楚,我怎麽吃軟飯了?”

“哈哈,真好笑,你用一個女人的錢開店賺錢,不是吃軟飯又是什麽東西?有本事,你現在就把錢還給……。”

“啪”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呆楞了半天,趙小明才木然地撫摸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頰,恍如做夢似地問:“你打我?楊軍,你居然打我?”

察覺到失手的楊軍痛苦地抱著腦袋,使勁兒地拽著自己的頭發。作為一個有素養,有道德,有良知的大好青年,他生平最鄙視的行徑,就是打女人。可現在,他居然成了自己最鄙視的人渣流氓。這樣的打擊,別說趙小明無法接受了,就連他本人,都自我懷疑的恨不得去撞墻。

趙小明瘋狂地摔壞了鍵盤,砸爛了計算器,拉開抽屜,把一萬塊錢往口袋裏一塞,奪門就向外面跑去。

一直跑到虎門廣場,她才腿腳發軟的停了下來。剛想找個凳子休息一下,卻聽到楊軍在身後不緊不慢地罵:“趙小明,你是不是神經病?你說,你他媽的是不是神經病?不想過就把話說清楚呀?這大晚上的帶那麽多錢跑什麽呀?啊?”

看到打人在先的楊軍非但不認錯,反而還擺出了這麽一副理直氣壯的可惡嘴臉,素來伶牙俐齒的趙小明反而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人要是不要臉到了極點,連鬼神都會為他乖乖讓道的,此刻的楊軍何止不要臉,還他媽的無恥,畜生……。總之,她一分鐘也不想再見到他。

她剛要再跑,楊軍卻攔住她的去路,“把話說清楚,說清楚了再走。”

趙小明聲音沙啞地吼:“分手,我要給你分手。”

楊軍說:“好,分手就分手,但你預先拿我一萬塊錢,總得給我先寫張收據吧。”

趙小明擡頭看到虎門廣場旁有一家酒店,便說:“去酒店給你寫吧。”

到了酒店,趙小明訂了一間單人間,沖進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緊隨而至的楊軍大聲理論:“當初我借你六萬塊錢的時候也沒讓你寫借據,憑什麽我才拿一萬塊錢你就要讓我寫收據?”

“每個人處理問題的方式都不一樣,在我這裏,借錢也好,還錢也好,都一定要用書面的形式表現出來。”

“哼,說到底,你就是一個工於心計的渣男。”

“少廢話,快寫收據給我。”

“既然一定要以書面的形式表現出來,那麽,你先寫借據給我吧。”

楊軍也不猶豫,從抽屜裏找來一支筆,就著桌子上的便簽就開始寫借條。

燈光下,他側身趴在床頭櫃的身影又酷又拽,哪怕是快被他氣昏頭的這一刻,趙小明仍然按捺不住的怦然心跳。這個男人就跟一個致命的魔咒一樣,她就是再怎麽上躥下跳,也終究跳不出他為自己的量身定做的監牢。

令她心痛萬分的,不是他甩在自己臉上的那一巴掌,也不是他脫口而出的那個“滾”,而是他為了分手,竟然毫不猶豫的就開始寫借條。

那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跟蜿蜒而上的千萬條小蟲子一樣,密密麻麻地嚙咬著趙小明的五臟六腑。那一瞬間,她真的很想抱著楊軍的腰,痛哭流涕地哀求他,不要分手,不要拋棄她,除了他,她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親人了。

但已經僵到了這步程度,她就是再害怕,再後悔,也不能厚著臉皮對他死打爛纏了。畢竟,她好歹也是一個女人,且還是一個剛被他扇過一記耳光的女人,要是再毫無底線的犯賤,她擔心以後的日子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負氣的各自寫了收據和借條後,兩個人就分開了。

趙小明一夜無眠,天邊剛泛出魚肚白,她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出租屋,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楊軍窩在被窩裏,跟沒有察覺似的繼續蒙頭大睡。

趙小明恨得牙根直發癢,自己這一夜過的,跟在鋒利的刀尖上爬行似的,渾身都是被撕裂的疼,可他倒好,竟然沒事人似的呼呼大睡?

她故意把噪音制造的很大,那粗暴無比的“嚓嚓”“喀喀”聲,瞬間就把淩晨的寂靜戳了個千瘡百孔。

楊軍裝不下去了,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趙小明,別演戲了好嗎?如果存心搬走,你也應該趁我不在的時候過來搬行李吧。”

趙小明一看自己的小心思被他揭穿,索性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起來。

楊軍被她哭的不勝其煩,只得嘆口氣說:“好了好了,算我錯了好不好?你不要再鬧騰了行不行?”

趙小明心中暗喜,但嘴裏卻絲毫不饒人,“不行,你道歉……的方式不夠誠懇。”

楊軍只得掀開被子,赤條條地跳到了地上,指天發誓:“我楊軍在此立誓,如果日後再動趙小明一根手指頭,就不得好死。”

趙小明“撲哧”一聲,破涕為笑。

吵架這一篇雖然翻過去了,但和以前一樣,又無一例外地留下了一道醒目且醜陋的傷疤,跟風濕病似的,風和日麗時倒是不疼不癢,可一旦陰天下雨,傷口便會隱隱作疼。

但她和他,為了各自的執念,卻仍然咬緊牙關,繼續攜手前行。

楊軍之所以不會果斷的分手,一半是為了責任和道德,一半是夜總會積壓了大部分的貨款,短期之內,他實在歸還不了趙小明的那六萬塊錢,他就是再惡劣,再無恥,也不至於連分手了還霸占著別人的錢吧?所以,不得不忍。

而趙小明呢,一半是因為深愛他,一半則是把他當成了茫茫人海之中的救命稻草。她太渴望有個溫暖健全的家庭,來結束自己居無定所,顛沛流離的漂泊生涯了。所以,她更加不會分手。

到後來,遲遲不能懷孕的趙小明越來越患得患失,杯弓蛇影了,哪怕楊軍一句毫無意義的夢囈,都會讓她胡思亂想的以為他在外面有了新歡。

說來說去,都怪那張擦肩而過的結婚證,如果當初順利領取了,恐怕她也不會這麽草木皆兵了。

突然有一天,楊軍居然把要孩子的事情提到了日程上,“小明,我們都已經結婚了,也應該要個孩子了,我想好了,如果你現在懷孕,明年年初我就可以晉級為爸爸了。”

趙小明早就想到了應對方案,淡淡一笑說:“你每天都給我吵吵鬧鬧的,讓我怎麽甘心為你生孩子?”

“這麽說來,你一直都在避孕?”

“嗯。”

“吃的避孕藥?”

“當然。”

楊軍立刻沈下了臉,氣咻咻地說:“趙小明,難道你不知道避孕藥對身體有多大的傷害嗎?我告訴你,你將來要是生病了,別他媽的找我哭訴。”

趙小明畢竟心虛,便擺出一副柔弱的樣子,低聲說:“好啦,好啦,我以後不吃那種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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