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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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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領班統領車間三四年了,何曾遇到過這麽不知死活,牙尖嘴利的貨色?當即便指著趙小明,聲嘶力竭地吼:“滾,給我滾,你被開除了。”

趙小明非但毫無懼色,反而還跟一個火力全開的女戰士一樣,立刻針鋒相對地回敬了過去:“就憑你?一個內分泌失調的黃臉婆,更年期,狗腿子,說開除就能把我開除嗎?有本事,你把廠裏扣押我的工資交出來,我保證連一分鐘都不會呆在這裏。”

何絹也從地上站了起來,說:“是呀,你把工資還給我們,我們立馬走人。”

還有幾個不知名的女孩也站了起來,趁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交出血汗錢,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越來越多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高聲大喊:交出血汗錢,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之前還囂張跋扈的領班一看激起了公憤,頓時慌張起來,不敢耽擱,轉身就去請主管了。

很快,肚腩肥大的主管就趕來了,此人小眼睛,大背頭,一看就是位精於算計的老江湖。只見他和藹一笑,說:“多大點事呀,幹嘛鬧得這麽僵呀?”

說著,徑直走到了何絹面前,說:“是你挑起的事?”

何絹揚起那張秀美的小臉,下意識地回護著趙小明:“沒錯,就是我挑起的事……。但領班太欺負人,我們實在忍受不了了,才提出抗議的。”

那位主管直勾勾地盯著何絹,點點頭,對她的直言不諱表示讚許,轉過身,指著領班就大罵了起來:“沒用的東西,說過你多少次了?要以德治人,你怎麽就是不聽呢?你要是再這樣下去,當心我炒你魷魚啦。”

領班誠惶誠恐地低著頭,一個屁也不敢放。

主管清了清喉嚨,對著車間裏所有的工人說:“諸位可以放心,不到最後一刻,廠區是不會開除任何一個人的。你們好好幹,廠區絕對不會虧待大家的。你們可以問問老員工,到年底,哪一個員工不是拿著雙薪回家過年的?有表現特別好的,甚至還四薪五薪呢。”

趙小明冷笑,果然是老狐貍,一招畫梅止渴就把軍心穩定了。看著眾人又井然有序地恢覆了工作,主管又轉過身,親切地對何絹說:“明天晚上十點鐘,你到我辦公室來,把所有對廠區不滿的事都告訴我,我會酌情給予改善的。”

何絹大喜:“工資方面,也可以商量嗎?”

“可以。”

何絹得到這聲承諾,激動的小臉都開始發光了

晚上下班後,趙小明忍不住對何絹說:“絹兒,我覺得那主管不是好人,你可要多長個心眼。”

何絹卻說:“小明,你太多心了吧,我覺得那主管簡直就是青天大老爺。你看把領班訓的,媽的,看著都解氣。說不定呀,我還可以幫咱們討回被扣押的工資呢。”

趙小明還要說什麽,卻被她打著哈欠打斷了。“快別說了,我都快困死了。”

第二天,晚上十點,何絹準時踏進了主管辦公室。

肚腩肥大的主管一看到她,小眼睛頓時瞇成了一道縫:“來,來,坐過來說話。”

何絹怯怯地走過去,並不敢坐,只是站在主管的面前,雙手擰著衣服下擺說:“主管,我們……的工資……。”

“哎,別提這個……。”主管揮了揮肥厚的手掌,說:“來,坐過來。”

見何絹還是猶豫,一伸手就把她拽坐到沙發上,並順勢在她的臀部上捏了一把。

何絹正要反抗,主管卻拿出一疊紅彤彤的鈔票,塞到她的手裏,說:“一千塊,夠不夠?”

何絹懵了。

那主管也不逼她,點燃了一支香煙,悠哉悠哉地在旁邊吞雲吐霧。

何絹不是傻瓜,自然明白這一千塊錢是什麽意思?作為一個潔身自好的好女孩,她知道自己應該迅速地彈跳而起,抓起那一千塊錢砸到那張連汗毛孔都滲著油水的面孔上,然後再狠狠地罵上一句:“媽逼的,臭流氓。”

可是,一想到她的父母,一想到很有可能還在學校餓肚子的弟弟,她就無論如何也灑脫不起來了。

那主管耐心等了半天,見她遲遲沒有行動,又掏出一疊鈔票,放到了她的手心裏。“兩千,夠不夠?”

何絹開始心律失常,臉上火辣辣的跟血管快要爆裂了一樣,兩千塊,兩千塊呀,只要她妥協了,弟弟們就不用餓肚子了,小明想要搬出去的願望也可以實現了,最重要的,爹娘也可以長松一口氣了。

那主管見她還是沒有行動,又掏出一疊錢,在她面前晃了晃,像捉弄小白鼠似的說:“三千塊,夠不夠?”

何絹一把搶過錢,語氣急促地說:“夠了,夠了。”

“很好,那去把房門給我反鎖上。”

何絹拖著軟綿綿的雙腿,一步步走過去,把房門反鎖。

主管滿意地點了點頭,說:“脫。”

何絹把手慢騰騰地伸到衣服的紐扣上,閉上眼睛,一顆,兩顆……。藍色的工服像被人撕裂的皮肉,帶著鮮血淋淋的生命之殤,飄然滑落,凝結成霜。

一直等到淩晨一點鐘下班,去面見主管的何絹還是沒有回來。恐懼,擔心,不安,像怪獸的森白獠牙一樣,瞬間就把趙小明給吞噬了。

借著廠區的暗淡燈光,她偷偷地溜到了行政大樓,可楞頭楞腦的保安卻非常盡職盡責,根本不讓閑雜人等隨便進入。趙小明剛出現在執政大樓的房門口,那保安便把她當成可疑人員嚴密監督起來。

一想到何絹有可能遇到的危險,趙小明就不允許自己懦弱退縮。她圍繞著行政大樓轉了一圈,始終沒發現可以溜進裏面的可乘之機。萬般無奈,她決定鋌而走險,直接給那個楞頭保安來一次正面交鋒。

她溜著墻邊,猛然出現在了燈光之下。那保安還以為在自己虎視眈眈的監視之下,那丫頭已經灰溜溜地回去了呢,此刻被她孟不丁地一出現,著實嚇了一跳,當即便怒睜雙眼,渾身戒備地說:“你是誰?想幹什麽?我警告你,趕緊走,若不然,我立刻通知保安部把你抓起來。”

趙小明委屈地眨眨眼睛,期期艾艾說:“哥哥,別那麽兇好嗎?”

那保安小哥看著她可憐兮兮的眼睛,一顆心登時柔軟了下來,嘆口氣,說:“小妹妹,你快走吧,這裏真不是你來的地方,這裏面,都是廠區領導,叨擾了他們,連工作也會不保。再說了,已經這麽晚了,你一個年輕女孩兒,多危險呀。”

趙小明咬著嘴唇,羞怯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輕聲說:“哥哥,人家就是趁著天氣晚,才來見你的,你……難道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保安小哥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怎禁得住這樣公然的挑逗?他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不算出眾,但仔細一看卻又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清秀女孩,臉上一紅,頓時七葷八素地找不到北了。原來,這個猶如暗夜精靈一樣的小妹妹,是沖著自己而來的,嘿嘿,早知道有這樣的美事,他才舍不得對她大呼小叫呢。

趙小明一看火候差不多了,扭捏著說:“哥哥,一個人值夜多辛苦……呀,讓我陪你……,好嗎?”

保安小哥忙不疊地說:“好呀,好呀……。”說著話,還起身把自己坐的凳子讓了出來。

趙小明趁著他移開身子的那一剎那,離弦之箭一樣躥進樓道,快速跑上了二樓。

等那迷迷糊糊的保安小哥察覺到上當的時候,她早已經扯著喉嚨在走廊裏叫喚起來:“絹兒,絹兒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保安小哥一看闖了大禍,趕緊去追她,可趙小明左躥右跳的,身姿靈敏的跟猿猴似的,有幾次眼看都快要追上她了,卻都被她逃脫掉了。

兩個人這麽一鬧騰,寂靜一片的行政大樓立刻熱熱鬧鬧地沸騰起來。兩人你追我趕地剛跑到三樓,就看到頭發蓬亂的何絹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她一把捉住趙小明的手,低聲說:“小明,別鬧了,快跟我走。”

趙小明沒有動。突然出現的何絹頭發淩亂,小嘴腫脹,白皙的脖子上滿是淤青,再蠢的人也能看出來,她消失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趙小明“騰”的一下就炸了,一把拖住她的手,顫聲說:“走,我們去報警。”

何絹卻搖搖頭,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疊錢,裂著腫脹的嘴唇說:“看,我有錢給弟弟寄生活費了,也有錢,讓你出去租房子了……。”

那一刻,走廊裏的燈光像千萬根銀針一樣,密密麻麻地射進了趙小明的眼睛裏,她不敢再看何絹,轉身跑出了行政大樓。

她沖進了盥洗池,掬幾捧冷水,狠狠地沖刷著自己滾燙的臉頰。如果她手裏現在有把刀,她真想把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給閹了。可是,怒氣歸怒氣,就算真的給她一把刀,她一個身上沒二兩肉的瘦弱女孩,又豈是那位人高馬大的主管的對手?又豈是整個廠區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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