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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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新皓找到張極的時候,對方剛熬過新一輪的精神精神暴動。

空曠的房間裏全是急促的喘息,他連忙上前,將床上的人抱進自己懷裏,任由他不斷地在脖頸處嗅聞,聞不到舒服的味道也沒關系,單單嗅聞的動作已給了張極莫大的安慰。

“好痛苦…蘇新皓。”紅血絲爬上張極的眼白,他已經被精神□□折磨了整整一天一夜,且全程必須保持清醒,一旦昏迷,就會淪為和變異種一樣的怪物。

蘇新皓的眼底彌漫上心疼,他撫摸愛人的頭發:“堅持下去,張極。這一次□□已經結束了,我現在就去找左航,聽說他通過前段時間莫名出現的向導血液已經研制出了類似向導素的緩釋劑,我去給你拿來好不好?”

“讓朱志鑫去。”張極把蘇新皓帶到自己的被窩裏,依賴地抵住他的額頭:“我想你在這陪我。”

蘇新皓向來對張極的要求毫無抵抗能力,於是他聯系了朱志鑫請求對方去一趟第三區。朱志鑫卻沒像往常一樣一口答應下來,他莫名問了一句:“蘇新皓,你知道第二區和第三區之間隔著什麽嗎?”

“我記得好像是一個高等汙染區和兩個低等汙染區?”蘇新皓看向懷裏人皺緊的眉,忽略了朱志鑫的異樣,只是調侃道:“不是吧朱志鑫,三個汙染區而已,還能難倒你這個S級哨兵?實在不行你把左航的緩釋劑多順回來幾支,給你自己備上。”

朱志鑫沒再說什麽,掛斷了通訊,但蘇新皓明白,對方一定會給他帶回來。

——

等朱志鑫到第三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登記過來訪記錄後,他在會客室等待左航的到來。

“你也是來找我要緩釋劑的?”

朱志鑫循聲望去,來人穿著一身白大褂,圓鈍的眼睛明亮有神,因為熬了不知道幾天夜,眼眶下方帶著濃重的黑眼圈,但也只是在那副精致漂亮得好似洋娃娃的面容上增添了一絲頹靡的美麗。

“也?”朱志鑫挑眉笑道:“居然還有人比蘇新皓的消息更快?”

左航毫無形象地坐在沙發上:“蘇新皓算個屁,人外有人不懂?說吧,誰□□了?”

“張極,他已經進入□□中期了。”朱志鑫眼神從左航變得凝重的臉上劃過,往窗外望去。研究所地處安全區邊緣,離汙染區極近,是以他能清晰地看到汙染區的輪廓,那綺麗的紫色光暈。

左航起身,用眼神示意朱志鑫跟上。他打開門,昏暗的走廊一個人影都沒有,光潔的瓷磚照映出兩人的臉,回蕩的腳步聲顯得這裏愈發安靜。

“第三區的管理者這麽吝嗇?”朱志鑫想起進入研究所時遇見的登記員,那是他來到這裏後遇到的除左航外唯一一名人類。

“不管怎麽說,連個士兵都沒有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你可是幫他們研究緩釋劑的人才,他們就這麽放任你自己在這裏自生自滅。要是來個S級哨兵,甚至不用使用能力就能把你這裏踏平。”

左航嗤笑一聲,停在一扇門前。他將自己的眼睛對準虹膜掃描儀,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管理者巴不得我們這些S級趕快死。如果有一天真有人能踏平這裏,那第三區恐怕要開香檳慶祝了。更何況難不成你們二區的待遇很好?那我可要跳槽了。”

在已經走到末日後期的今天,S級哨兵已經不再是人們推崇的存在。

特別是在向導滅絕後,他們成為了人們頭上懸著的一把刀。

雖然S級哨兵的戰力可以媲美五個A級哨兵,但精神□□的幾率卻比A級大了幾倍不止。每個區域的管理者都不想收容這些宛如隨機炸彈般的哨兵。

但也許是為了不讓這些S級走到絕路魚死網破,最後的結果是每個區域都會負責收容幾個哨兵。

至於具體收容多少,按每個區域的實力排名進行分配。第二、三區實力較弱,所以每個區域有兩名。第四區最強,他們那裏沒有S級。第一區排中間,只有一位。

“那我們區域的管理者可要哭了。”

說話間,左航面前的門已經打開,二人走進室內。朱志鑫環顧四周,除了一些他不認識的儀器之外,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實驗臺上泛著淡藍色熒光的液體……以及旁邊拿著其中一管液體不知在研究什麽的兩人。

“我來介紹一下——張澤禹、穆祉丞,我的助手,到時候跟你一起去第二區。這個緩釋劑還沒有大規模投入使用,我需要他們幫我記錄張極註射後的各項生理指標。畢竟是S級,這可是難得的實驗數據。”

“你好,你就是朱志鑫吧,我聽左航說過你。”

朱志鑫聞聲看向走到他面前的人。

少年一頭濃密的黑發,鼻梁高而挺,下面是笑起來像愛心形狀的唇。但最特別的還是他的眼睛,眼珠黑而大,眼角微微下垂。也許就是這雙眼中和了其他略微鋒利的五官,讓他擡眼看向你時,顯得極其無辜。

很像……小狗的眼睛。

朱志鑫心裏咯噔一下,他掩飾住自己的異樣,只點頭示意,然後看向旁邊那個一直都沒有說話的人。

張澤禹順著他的眼神望去,了然地笑道:“他是穆祉丞,不過他有點內向,不太喜歡跟人溝通,還請見諒。”

“沒事。”朱志鑫搖頭表示不在意,他看向左航:“不過張極的情況有點危急,可以請他們兩位現在就出發嗎?”

“當然可以。”左航笑瞇瞇地,轉頭吩咐張澤禹二人去收拾行李,並告知三十分鐘後在研究所門口匯合。

看到兩人逐漸遠去,左航重新關上門,他找了個凳子坐下,並示意朱志鑫也隨便坐:“說吧,非要把他們支開,想問我什麽?”

“張澤禹是什麽等級的哨兵?”

“別拐彎磨角的,你直接問我張澤禹是不是向導不就得了。”左航翹起二郎腿,看起來十分流氓:“說實話,我不知道,但我有跟你一樣的感受。”

他說完,拿了一管緩釋劑扔給朱志鑫:“你知道我怎麽制作出來的嗎?”

一個月前,張澤禹拿著一滴向導的血過來找他,說是幫助他的研究課題。條件是讓他做他的助手。

據張澤禹所說,是因為崇拜他的學術造詣,所以拿了拍賣場的血液作為敲門磚,讓他指導他的學術。

“但這話你聽聽就行了,全是張澤禹在放屁。他那人,慣會坑蒙拐騙,一不註意就被他帶進坑裏了。”

朱志鑫耳邊是左航咬牙切齒的聲音,他看著手中的藍色液體,把它放進口袋,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能把你騙到的人可不多。”

“可算是笑出來了,你都不知道你剛才來找我的時候表情有多難過。”左航翻了個白眼,然後看向手表:“時間不早了,拿了緩釋劑後就快滾吧。”

等朱志鑫出來的時候,張澤禹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他兩手空空,只背了一個小包。

“聽左航說你很崇拜他?你的小包裏該不會是左航送你的東西吧?”朱志鑫難得開起了玩笑,他走上前示意張澤禹跟住他:“等下穿越汙染區,哪裏都不要看,只盯住我的後背就好。”

張澤禹點頭,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朱志鑫。

剛見到他的時候,張澤禹還以為對方跟那個世界的本人性格並不相近,直到現在才看出一點影子。

想來也是,即使天生的性格再怎麽相近,二者的成長軌跡天差地別,總歸也不可能成為同樣的人。

於是他也笑起來,讚同地點頭:“是啊,背包裏是左航的衣服。不過不是他送的,是我自己偷拿出來聊以慰藉,你可不要告訴他。”

朱志鑫:……

你還演上了是吧。

等來到張極的住處時,時間已至深夜。張澤禹一行人簡單洗漱了一番,就即刻準備緩釋劑的註射。

來到張極的臥房門前,朱志鑫隱晦地提醒:“張極的性格稍微有點……你多擔待。”

張澤禹表示明白。

等進到房間看到床上抱著的兩人時,張澤禹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還真是……不出意外。”

張極還處在精神□□中,所以他壓根沒睡,倒是蘇新皓因為先耗不住陷入深眠。他拍了拍蘇新皓的頭,示意來人悄聲行動:“朱志鑫,你在門外說我什麽壞話呢。”

“我說的有問題麽?”朱志鑫斜睨了對方一眼,看向張澤禹:“註射吧。”

張澤禹看向坐在床上的家夥,張極的長相頗有些東南亞混血的感覺,微微方正的臉型,凹陷且眼尾上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略厚的唇。

他一邊進行註射前的消毒一邊分神想到那個世界的人。

張澤禹在很小的時候就從哈爾濱跑來重慶當練習生,與他一同進來的還有張極。

那時候的他黑黑胖胖的,說話還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

因為誰都不認識,兩個同樣是外地來的孩子變得熟悉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時候親密到什麽地步呢?張澤禹想,或許從張極逐漸變得大碴子味的口音就可見一斑。

所以後來他真的十分迷茫兩人之間到底什麽時候變得如此陌生,除了因為公司需要偶爾做出親密的樣子給粉絲看,私下的交流近乎於無。

每一次他試圖主動溝通時,張極留給他的只有跑向別人的背影。

張澤禹取出針管,將液體緩緩註射進消毒後的後脖頸裏。藍色的液體一點點消失,耳邊是突然急促起來的呼吸。眼角一瞥,他看到了張極和蘇新皓十指相交的手。

就在那一瞬間,他醍醐灌頂,也許在張極的東北口音逐漸被川渝話代替時,他們之間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好了。”張澤禹微笑,他將針筒扔進垃圾桶對張極說到:“有什麽不舒服請立即匯報給我,不方便的話讓朱志鑫帶話也可以。”

張極點頭。

朱志鑫見狀將張澤禹引領到客房:“這兩天你就住在這裏,直到張極恢覆為止。這是你的房間,我和你帶來的那個哨兵住在你的一左一右,有事跟我說。”

張澤禹觀察了一圈房間的布局,看到朱志鑫始終站在門外,有些疑惑:“你站門外幹什麽,怎麽不進來?”

“太晚了,而且我要去守張極的夜。”他說完就要關門退出,下一秒就被張澤禹扯進房間壓在臥室門上。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張澤禹雙手撫上他的臉,精神絲緩緩纏上白皙纖弱的脖頸。

朱志鑫在他漆黑的眸底看到了瞪大眼睛的自己,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麽樣,舒服嗎?”

他被刺激得腿軟,沿著門往下滑,張澤禹摟住他的腰,內心衡量了一下兩方的體型和力量差距,遺憾放棄公主抱,就這麽帶著他往床邊走。

“你……”

張澤禹將食指抵在唇上:“我有點好奇張極的異能呢,剛剛我們明明是在門外說的話,他是怎麽聽到的?”

“他能夠操縱蟲子,估計當時我們身邊有小蟲子在給他通風報信吧。”朱志鑫手指輕輕顫抖,還是沒有抵抗住誘惑,他張開雙臂,向前面的向導祈求一個擁抱:“左航知道嗎?”

張澤禹順從地抱住對方,任由他將腦袋埋進自己的頸窩,像癮君子一樣喘息:“誰知道呢,我沒主動告訴過,也沒特意隱藏。他也許已經猜到,只是有些難以置信。”

“如果不是……親自品嘗到。”朱朱鑫的眼眶微紅,哨兵對於向導天生的依賴沖垮了他:“我也不會相信的。”

敲門聲突然響起。

朱志鑫的瞳孔突然間變得極細,五指成爪狀,指甲變得十分尖銳,帶著寒芒。

張澤禹看了一眼時間,拍了拍他的頭:“你該去守夜了,明天見。”

朱志鑫眼睜睜看著張澤禹去開門,把穆祉丞帶進來,一副等著他離開的姿態。

他喉間發出低吼,脊背弓起,不願讓出向導的歸屬權。

張澤禹嘆氣,他親吻對方,精神絲順勢進入精神海。

“回去吧。”他對他說。這一次,朱志鑫沒有任何異議地往外走,四肢帶著一種怪異的僵硬感。

這是張澤禹剛學會的技能,運用的還不是很熟練。他讓穆祉丞坐在床上,想起了剛才的那個吻。

他聽到自己的節操碎掉的聲音。

“好了。”穆祉丞打斷他的思緒:“現在張極不會聽到我們在說什麽了。”

穆祉丞的異能屬於防禦系,類似於制造一個結界空間,在這個空間內的生物無法出去,別人也無法從外界進入,甚至能阻隔張澤禹的精神絲。

想到這裏,張澤禹意識到了什麽不對的地方。即然這個結界如此密閉,那他當初是怎麽打開那個房門的呢。

難不成構成結界的媒介不同,進入方式也不一樣嗎?

但張澤禹沒再管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小秘密,這很正常:“左航聯系你了嗎?”

“沒有。”穆祉丞望向對面的人,雙手握緊又松開,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頹唐:“張澤禹,你為什麽要告訴朱志鑫你是向導?”

“不然你給我一個能讓他們主動留我在第二區的理由?”張澤禹明白那是穆祉丞的占有欲在作祟,也不生氣:“張極的暴動治好以後我們可就要離開了。”

他就只是笑著問他,像是開玩笑一樣:“你想讓我告訴張極還是蘇新皓?他倆都不太行啊,人家畢竟是情侶。我不想知道感情和天性到底誰更勝一籌,更何況我也不想做這麽缺德的事情。”

張澤禹從背後圈住穆祉丞,安撫道:“我如果自己主動留下來真的很可疑,讓朱志鑫面對張極他們的懷疑去,我們倆輕輕松松的多好。”

“你到底想做什麽?”穆祉丞用雙手捂住臉,啜泣隱隱傳來:“他們都很危險,我再厲害也只是A級,你為什麽非要往火坑裏跳呢。”

張澤禹放開穆祉丞,他盯著穆祉丞微微顫抖的身軀,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恩仔,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能成為天命之子呢?”

話題跳躍得太快,穆祉丞有點反應不過來:“大概是實力強長得帥…?最好是再有一個悲慘的童年……”

“撲哧。”張澤禹被穆祉丞可愛到,他雙手托住下巴:“你怎麽好像很了解的樣子,是不是平常經常看小說?”

雖然這麽調侃,但其實穆祉丞說的沒錯,所以他在為期半月的訓練結束時讓穆祉丞把S級哨兵的方位和大致性格都跟他詳細說了一遍,略微思索後,張澤禹拍板決定去左航所在的第三區。

不僅僅是因為第三區S級很多,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左航在研究所工作,且主要負責向導素緩釋劑的研究,在他那裏有機會接觸到其他區的S級。

於是張澤禹登門拜訪研究所,並用一個左航完全無法拒絕的理由——向導的血液讓對方把自己留在了那裏。

原本應該是很順利的,但他沒想到左航實在過於敏銳,再留在這裏他怕底褲都被左航扒幹凈。就在這時恰好聽說朱志鑫要來,於是他跟左航交易,以助手的身份來到了第二區。

他決定先去解決笨蛋,然後再回來跟聰明人打交道。

張澤禹打了個哈欠,穆祉丞看對方十分困倦,便也不在這裏逗留,他打了個招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臥室一下子寂靜下來,可張澤禹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他想到了父母,穿來異世的前一天晚上,他媽媽還給他打來電話嘮著家常。

思及此,想念噴湧而出,讓他眼眶發酸。

而來到這裏近兩個月,每天晚上,他都是這麽過來的。

張澤禹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用手捂住眼睛。

不知道他來到這裏後,那個世界的時間是否是流動的,他不敢賭,所以他必須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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